查看《眼裡怨你夢裡念你》小說信息

第三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我的工作在哪裡都可以做,只是一年偶爾要出差個幾回……啊!說到出差,我今天晚上要搭飛機到紐西蘭出差,最多十天左右就會回來,有什麼事找我就打手機,嗯?」

說是出差,雖然不是騙人,但最主要的目的還是要躲麥尼,光拒接電話擺脫不了他,那傢伙居然直接殺到他的住所去,一大早就跑去猛按人家門鈴,他裝死不開門,那傢伙就來個隔空喊話,對著大門拉開嗓門大吼,吼得左右鄰居說要報警,也吼得他想抓狂。

就在這當兒,他突然想到聖誕節前大哥要他有空到紐西蘭去一趟,反正桑念竹要上課,他正好可以「有空」一下,乘機躲開那傢伙,回來時不要讓那傢伙知道就行了。

可是他千算萬算就是沒有算到,十天後,明明沒有告知任何人,連桑念竹也沒有通知,想給她一個意外的驚喜,可是一下飛機,麥尼就在入境處逮著他了。

「我的天哪!真是陰魂不散耶!」早知道就先「看」一下。

他幾乎想轉身再搭原機回紐西蘭,自然,這是不可能的事,於是他只好很阿q的賴在入境處前,隔著機場人員與麥尼大眼瞪小眼,直至最後一位旅客都通過了,他才心不甘情不願地爬過入境口,眼一眨,他已經被麥尼揪住了。

慢吞吞地拉開麥尼的手,「我們還是搭計程車吧!」他嘆著氣說。

「為什麼?」

「因為你的車到半路就會拋錨了。」

一回到梅菲爾,麥尼又像只賴皮狗似地,打定主意要死在他家不走,一直磨到他終於說出一句,「讓我再考慮兩天。」之後,才暫時放過他一馬離去。

洗過澡,吃了兩片三明治,他端著一杯咖啡到書房裡沉思片刻後,原是想打電話通知桑念竹他回來了,沒想到卻下意識地撥回臺灣求救去了。

「喂!老爸,是我啦……呃,老實說,我有點麻煩想找你要點建議……」

電話一通,於培勳就開門見山地從他到達倫敦那一刻開始講了個詳詳盡盡,於司讖也-秉老牛本色,很有耐心地聆聽兒子述說,只有-回秘書請他聽電話,他吩咐秘書暫時不要打擾他。

這樣敘述了大約半個多鐘頭後——

「……就這樣,老爸,你認為我應該如何是好呢?」

「你自己又想如何?」於司讖慢條斯理地反問。

「我?」於培勳發出賊賊的嘿嘿聲。「我是想啊!老爸,雖然你說過不想再離開臺灣了,但是呢!老爸,既然老媽都在抱怨了,你不覺得應該帶老媽出來羅曼蒂克一下嗎?當然,第一站就先帶老媽來看看我這個久未見面的寶貝兒子,我敢保證,老媽肯定會又愛上你一次……」

絕不吃虧又愛占人家便宜的人通常都很會打算盤,譬如此刻,連電話那頭的於司讖都可以聽到小兒子的算盤珠子撥得劈哩啪啦響,目的就是要把老爹爹拐來同甘共苦一下。

大家都說於爸爸謙和又忍讓,但是在小兒子眼裡,他可是宇宙第一號大老奸,拿他對上那個殺人大變態來一場星際大對決,恰恰好半斤對上八兩,很有得拚的。

不過身為人子,自然要捧捧老爸爸的場,神聖的一票就投給老爸爸——他賭老爸爸穩贏的啦!

「少來這一套,小弟,」可惜於司讖嫌他的餌不好吃,不肯上他的鉤。「記得你小的時候我就曾經警告過你,要不要讓人家知道事實都由你自己決定,但是你必須要有承擔後果的決心,現在,這是你自己造成的後果,所以也必須由你自己決定該如何走下去。」

哼,就說老爸奸吧!才兩句話就被他偷看到底牌,玩不下去了。

「老爸,你這麼說的意思是不是表示你不管?」

「不是不管,而是不能管。」

「喂!老爸,你好狠喔!」一聽老爸不但不管,還跟他「畫清界限」,於培勳忍不住抗議。「你兒子我這麼悽慘,你要見死不救?我要跟老媽告狀喔!」

「胡說八道!」於司讖啼笑皆非地低叱。「誰見死不救了?這種麻煩是拉在你的屁股後面,又不是拉在我後面,我沒辦法幫忙呀!」

「你說的好像是我拉了一堆屎,」於培勳不滿地嘀咕嘀咕,埋怨埋怨。「就算我真的拉了一堆屎好了,麻煩你拿張衛生紙給我也不行嗎?還是最近臺灣物價又漲了,所以老爸你捨不得施捨一張衛生紙給我?」

「越扯越離譜了!」於司讖失笑。「我的意思是說,如果是平常一般狀況,我隨時隨地都可以幫忙,但如果是你使用天賦所惹出來的麻煩,我就不能再插一腿進去,否則當你和我所‘看’到的不一樣的時候,問題就大條了!」

於培勳沉默了下。

「會那樣嗎?」

「會。」於司讖的聲音突然低沉許多。「記得小學三年級的時候,我不斷‘看見’最要好的朋友出事,雖然我一次又一次的救他,但我還是繼續看到他出事,因為害怕,所以忘了先告訴外婆原因就請她看看我那位好朋友究竟是會出什麼事?」

「你們看到的不一樣?」

「我‘看見’他被倒塌的牆壓傷,外婆‘看見’的卻是他從樓梯上摔下來。」

「那他到底是被牆壓,還是從樓梯上摔下來?」

「他被二樓的牆壓倒摔到樓下,變成半身不遂的白痴了!」

「變成半身下遂的白痴?」於培勳驚呼,驀地打了個寒顫。「那不是……」

「是的,他註定要殘廢。」於司讖嘆道。「事後,外婆痛罵了我一頓,告訴我一般人除了生死和姻緣之外,還是另有一些事是註定不能更改的,或許是他前世造了太多孽,也或許是他曾經許過什麼願,這誰也不知道……」

「總之,如果僅僅是我的於涉,只會把註定的結果一再往後拖延而已,或者當我自己驚覺不能再幹涉之後,他也只不過是遭受到必然會遭受到的結果罷了。但因為我把外婆扯進來了,因此他承受的是雙倍的災難,即使一年後他就死了,我也始終無法忘了這個教訓。所以我不能幫你,你只能靠你自己,懂嗎?」

於培勳蹙眉,斜眼瞪著話筒。「你不是在唬弄我吧!老爸?」

「誰唬弄你了?這種事能亂掰嗎?」

於培勳咬著下唇沉吟半晌。

「好吧!那這樣,我只問一些問題,這總可以了吧?」

「這應該沒問題。」

「那,首先,老爸,如果我又‘看見’兇手要來找我晦氣,那我不是……」

「怕什麼呢?你總是能預先‘看見’,預先避開,不是嗎?」

「呃,確實是,但……」於培勳嘟嘍。「我要是跟老爸你一樣持續不斷‘看見’自己出事呢?」不會是他也要白痴白痴一下了吧?

「這個你放心,外婆告訴過我,他說我們這種人,以及生命與我們緊密聯絡在一起的配偶,除了姻緣與生死之外,生命從頭到尾都是一連串可更改的變陣列合,絕不會有其他必然會發生的事。」

聞言,於培勳不覺鬆了一大口氣,再苦笑。

「可是那樣連續不斷‘看見’自己出事還是很恐怖啊!」

於司讖輕笑出聲。「小弟,我怎麼都不知道你這麼膽小?」

「誰膽小了,我……我只是謹慎一點而已嘛!」於培勳硬著頭皮辯駁。

「是是是,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那麼……老爸‘看見’過嗎?」略過老爸語氣裡的揶揄,於培勳又問。

「我嗎?有,你媽媽。」

「那是……一種警告?」於培勳大膽猜測。

「我認為是。」

「唔!這樣的話嘛!嗯……」於培勳攬眉思索。「啊!對了,如果說我繼續幹涉下去,萬一不小心救了原本就註定要死的人,這樣我不也等於是害了人家嗎?」

「放心,如果你是有意要救某個人,那麼那個人反而會被你害得更慘;但是如果你是無意中救了某人,那麼那人頂多只是改變另一種死亡方式而已,不會更糟糕,也不會更美好。」說完,再追加註解。「這也是你曾外婆告訴我的。」

「原來如此!」於培勳恍然大悟地露出懊惱的苦笑。「你該早點告訴我的嘛!老爸。」原來是他顧慮太多了。「還是你故意要看我笑話?」

「抱歉,抱歉,我忘了,不過,小弟,這會有很大的不同嗎?」於司讖反問。「別忘了,不管你有多厲害的天賦,你總歸還是一個‘人’,是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人,你的一舉一動原就避免不了牽涉到他人,除非你躲到深山裡去,否則你也避不開和其他人的瓜葛糾纏,所以你不可能每件事都要先顧慮到會不會影響到其他人的生命,再決定要不要進行吧?那樣你會動彈不得,一事無成的。」

於培勳沉默半晌。

「的確。」

「很好,我想你已經瞭解了,那麼,還有其他問題嗎?」

「呃,大致上是……」於培勳搔搔腦袋。「沒有了吧!不過聽老爸的意思,是覺得我應該管這件事-?」

「錯,我不同意也不反對,你自己決定,只要記住一切後果你要自己承擔。」

「好奸詐啊!老爸。」於培勳再次舉牌抗議。

「是你奸詐還是我奸詐?」

「管你,我要跟老媽告狀!」

於司讖嘆氣。「小弟,你真的很難伺候耶!」

現在於培勳才真的不爽了。

「拜託,老爸,別再叫我小弟了好不好?我已經二十七歲了耶!」

「在我眼裡,不管你多大歲數,也還是個小鬼頭!」

「是喔!老爸,難怪老媽要買那種電話放在你們房裡,」於培勳譏笑道。「你還真是老了耶!居然說這種話。」

「你這小鬼……」

於培勳大笑,連忙結束通話電話,阻絕一連串怒罵。片刻後,笑聲逐漸消失,他再度陷於困擾無解的思緒之中。

現在,他到底是要幫還是不幫?

他沒有義務要幫忙,也救不了那些人,頂多是幫他們抓到兇手罷了。但記得桑念竹也曾說過,抓到兇手雖然幫不了死者,讓兇手得到該有的懲罰也補償不了死者,但對於生者而言卻是一個很大的安慰,起碼能夠減少他們往後的生命走向扭曲人生的可能性。

為了他自己,他不想幫——他是個脆弱的男人,實在受不了那麼刺激的遊戲。但為了讓桑念竹高興,也因為麥尼不要臉皮地活像條爛蛇似地死纏住他不放,他怎麼也甩不掉;為了這兩個因素,他又不能不認真考慮一下……

好吧!既然老爸說他的生命是由一連串的變數所組成的,那他就賭一賭這個變數吧!

隔兩天,桑念竹整天都有課,於培勳一大早就出門到處閒晃,兼職一下無所事事的流浪漢,打賭他會不會在接到桑念竹之前碰上麥尼,碰上了,他就幫,碰下上,一切作罷,就算麥尼三跪九叩來求他,他都不管這檔子事。

到了下午三點半,他輕快的走向西敏寺大學,快樂得不得了,因為他沒碰上麥……老天!

驚愕的目光落在耐心等候在大學校門口的麥尼身上,於培勳哭笑不得。

這哪算賭啊?

他根本就輸定了嘛!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