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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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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定?」黃佳慧同樣擔憂。

「我保證,ok?」

保證書剛遞交出去,房門上突然又傳來敲門聲,隨即自動開啟,第三批出現的探訪者著實引起眾人一片驚愕,方靜恩最訝異。

「你怎麼也來了?」她並沒有通知他呀!

是她的「未婚夫」林品柏,一手捧著一大把玫瑰,另一手拎著個旅行袋。

「你媽媽叫我先把換洗衣物拿來給你,她還要準備其他東西。」

「shit!」

也許是方媽媽忙著整理,沒考慮太多,可是方靜恩實在受不了林品柏那副自以為是二十一世紀頂級大情聖的姿態,愈看愈想吐給他看,再看下去搞不好會併發胃癌,不到五分鐘她就決定快快打發他們離開──雖然對高秉嶽有點過意不去。

「我有點累了,想睡一下。」她一邊說,一邊打了個呵欠,作勢要躺下去。

這麼一來,探病者也不好死賴著臉皮下走,只好告辭離去,除了走在最後的黃佳慧,她又被方靜恩叫回來了。

「就知道你是故意的!」她咕噥著再把屁股放回原先的椅子上。

「那個痞子,真是賽到不行!」方靜恩吐著舌頭承認。

「同感,比高秉嶽的影子更差勁。」黃佳慧頓了一頓。「說到高秉嶽的影子,你覺不覺得那傢伙有點詭異?」

「何止詭異,根本是危險嘛!」方靜恩嗤之以鼻的道,覺得她的評語實在太輕描淡寫了,應該再乘上一百倍才對。「每次一接近那傢伙,我就會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壓迫感,沒來由的升起一股戒心,好像他會對我不利,突然給我一槍什麼的,所以我都儘量避開他遠一點。」

「真的?」黃佳慧的眉心間頓時多出幾道摺痕。「你沒有跟高秉嶽提過嗎?」

「早提過啦,可是阿嶽不但不信,還反過來嘲笑我太多疑!」

方靜恩無奈的兩手一攤。

「他說那傢伙是軍人家庭出身,除了他和他媽媽,全家都是軍人,父親的管教又十分嚴厲,幾個孩子都是在斯巴達式教育下長大的,不準抽菸、不準喝酒、不準看電影、不準上ktv,好像除了呼吸以外,其他都不准許,也難怪那傢伙的個性比較閉俗,因此都交不到朋友,總是獨來獨往,阿嶽同情他,才主動跟他交上朋友。」

「怪胎!」黃佳慧喃喃道。「希望高秉嶽不是引狼入室,那傢伙的詭異可不僅僅是閉俗而已啊!」

方靜恩百分之兩千贊同。「的確。」

「所以,你也不喜歡他?」黃佳慧神態認真地問。

「也不是不喜歡啦,他又沒有真的惹到我哪裡,只是……」

方靜恩的腦袋也歪了,她仔細思索片刻。

「唔,我想我是不欣賞他那種人吧,阿嶽說他不用當兵,不是身體上有什麼毛病,而是靠關係,我啊,最討厭那種愛要特權的人了!」頓了一下,她反問:「幹嘛,你討厭他?」

「這個嘛……」黃佳慧聳聳肩。「再想想,也許不是討厭他,而是不喜歡他那種好像專門在背後使壞點子害人的奸臣樣。」

「奸臣?」方靜恩哈哈大笑。「-拜級的?還是趙高?」

黃佳慧也笑了。「還有,他老是跟著高秉嶽,還跟得那麼緊,有時候我都懷疑他是不是同志呢!」

方靜恩笑得更大聲。「別說笑了,他怎麼可能會是……會是……」

話,猝然中斷,兩人的笑容也同時僵住,面面相覷。

不會吧?

幾秒後,兩人又不約而同甩甩頭,硬甩掉那種可笑的猜測。

不會,不可能!

然後,黃佳慧若無其事的又說:「總之,你最好再警告高秉嶽一下,不然哪天被惡搞,他還傻乎乎的不知道誰是兇手!」

「好啦、好啦,我會再跟阿嶽多提幾次,不過我可不敢保證他聽得進去,阿嶽就是太容易相信別人了,這是他的優點,也是缺點,希望他不會真的因為這點而吃到苦頭。」說著,方靜恩瞄一眼手錶。「奇怪,媽咪怎麼還沒回來?」

「方媽媽回家去幫你拿換洗衣物?」

「對啊,早該回來了說。」

「也許碰上塞車什麼的吧!」黃佳慧瞥一下房門。「正好,趁方媽媽還沒回來,再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方媽媽……」雖然沒有旁人,黃佳慧還是刻意壓低了聲音。「還沒跟你提你爸爸在大陸包二奶的事嗎?」

方靜恩咧咧嘴。「一個字也沒。」

「方媽媽不知道你已經知道了?」

「完全不知。」

「她不可能打算隱瞞你一輩子吧?」

「不可能。」方靜恩搖頭。「不過媽咪很難對我開口倒是真的,畢竟這跟她的自尊也有關係。」

「自尊?無聊!那方媽媽究竟打算拖到什麼時候?」

「我猜她是想等到我大學畢業之後再告訴我吧!」

方靜恩猜錯了,當天晚上,方媽媽就跟她提起這件事了。

「兩個月前,我跟你爸爸簽字離婚了!」

「-?」,幹嘛說得這麼突然?至少先通知她一聲嘛!

方靜恩錯愕的瞪圓了眼,盯住方媽媽說不出話來,後者雖面無表情,但臉皮緊繃,隱約可看出她的緊張與擔憂。

「你爸爸他……」方媽媽吸了口氣。「不會再回臺灣了,因為……」

「他在大陸包二奶,那位二奶又大了肚子,聽說是個男孩子,」很快就回過神來的方靜恩流利的接下去。「我想爸爸畢竟還是想要個兒子吧!」她只是意外媽咪會突然決定說出來,並不是被這件事嚇到了。

「你……你怎會……怎會……」方媽媽的眼睛瞪得比女兒還大,她才是真正被嚇到的人。

方靜恩得意的擠擠眼。「林品柏告訴我的──他聽他爸爸說的,當爸爸回臺灣的次數愈來愈少,我就猜到他早晚會決定要定居在大陸;後來聽說他包的二奶大了肚子,我又猜到他會向媽媽提出離婚;半年前爸爸之所以會回來,也不是為了探望我們,而是因為他跟林伯伯拆夥,又增設兩家分廠,才特地回來籌措資金買下林伯伯的股份,我們現在住的房子……」

她不在意的聳一下肩。「已經被爸爸拿去抵押貸款了對不對?」

方媽媽吃驚得好半天都反應不過來,直至方靜恩說完後又過了起碼五分鐘,她才扶著額頭,不可思議的呢喃。

「天哪,你竟然都知道了!」抬眸,她忐忑的瞅著女兒。「你很生氣嗎?」

方靜恩滑稽的咧一下嘴。「剛開始是很生氣,不過慢慢的也就釋然了,又不是隻有爸爸一個人幹這種事,反正變心的人硬挽回他也無意義,既然他不要我們,我們也不要他了!」

是她夠豁達、夠大方,才能夠獨自想通這件事,不過這並不表示她可以原諒方爸爸的背叛,起碼為了方媽媽,方爸爸也該得到一些懲罰。

所以她決定不要爸爸了,這就是她給方爸爸的懲罰!

「你爸爸不是不要你,真的!」方媽媽忙道。「雖然離婚時他只給了我兩百萬應付生活,但他承諾手頭寬裕一點後,會第一優先把房子的貸款還清──那是在你名下的財產,還會替你設立一筆信託基金,好讓你能夠安心出國留學,另外,他也會再給我……」

離婚簽字時沒給,以後還會給嗎?

「你還相信爸爸的承諾?」

「……至少他從沒欺騙過我,包二奶的事也是他自己告訴我的。」

但他已違背了結婚時的承諾,這還不算欺騙嗎?

「兩個月前爸爸特地回來跟媽媽辦理離婚手續,卻沒來看我一眼,」方靜恩淡漠地說。「他真的還在意我嗎?」

方媽媽窒了窒。「他……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你……」

方靜恩搖搖頭,坦然的笑一笑。「算了,我說過我已經不在意了,媽咪就不必替爸爸解釋了。我擔心的倒是媽咪你會不會很傷心?」

方媽媽輕輕落下眸子,但很快又抬起來,堅毅的面對女兒。

「跟你一樣,起初我也很生氣、很難過,但如同你所說的,硬要變心的男人留在身邊又有何意義?」嫻靜溫柔的她,出人意料之外的堅強。「何況我還有你,我並不是失去了一切!」

「對!」方靜恩寬慰又開心的抱住方媽媽。「媽咪,你並沒有失去一切,因為你還有我;而我也沒有失去一切,因為我還有媽咪你;雖然失去了爸爸,但我們的世界絕不會因此而崩潰!」

「是的,小靜,我們母女倆還擁有彼此,對我而言,這已經足夠了!」

「放心,媽咪,我不一定要出國留學,」爸爸已經離棄她們了,她怎能再離開媽咪。「等我大學畢業,我就可以去找工作來養你了!」

「不用,我打算回到室內設計的本行。」方媽媽輕輕吐露出她慎重考慮過後的決定。「當初結婚時,由於你爸爸希望一回到家裡就能夠見到我,並隨時都可以專心傾聽他的煩惱,我才放棄剛起步的事業,現在,我想我可以重拾設計簿了!」

「沒問題,媽咪,你愛怎麼做就怎麼做,我挺你!」

見女兒如此支援她,方媽媽不由綻開心滿意足的溫柔笑靨。

之所以能夠在丈夫離棄她之後堅強的站起來,全是因為還有女兒在她身邊,女兒是她心靈上的支柱,也是她不能不堅強起來的理由,於是她告訴自己,即使失去了男主人,她們母女倆還是能夠築建起她們的世界。

翌日,她們母女的世界就徹底崩潰了!

運動神經元疾病,俗稱漸凍人症,一般可分為四型,其中最常見的是肌萎縮性脊髓側索硬化症,症狀為從四肢開始萎縮無力以致癱瘓,逐漸向全身蔓延,最後患者會因吞嚥的肌肉萎縮無力而呼吸衰竭致死。

在這中間過程當中,由於患者的感覺神經並沒有受到侵犯,因此患者的心智狀態是正常的,想想一個人得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一點一滴逐漸無法動彈,最後甚至無法自行呼吸,內心的痛苦與恐懼可想而知。

「……這種病症目前尚無有效治療方法或藥物,平均發病後的存活壽命在三到五年之間……」

聽邱大夫解釋到這裡,方媽媽便再也承受不住的昏厥過去了,邱大夫急忙喚來護士,兩人合力把方媽媽扶到沙發上;而方靜恩卻始終一動也不動的呆在病床上,腦子裡還在忙著處理適才接收到的資料。

漸凍人症?

她患了那什麼見鬼的漸凍人症?

然後……然後這種病症是無藥可醫的,所以……所以她只剩下短短三到五年的生命,而且她這三到五年的生命還得活得既痛苦又恐懼,比墜落地獄中更可怕?

開什麼玩笑,她才十八歲,屬於她的時代才剛開始,這樣就gameover。

可是……可是……邱伯伯不可能拿這種事來惡整她吧?換句話說,他說的是事實,她已被宣判死刑,那種死得拖拖拉拉、藕斷絲連、欲去還留的死刑……

為什麼?

為什麼是她,而不是路人abcd?

為什麼她罹患的會是這種無藥可治的絕症,而不是維他命缺乏症?

該死的為什麼?

自然,這種問題是沒有答案的,但除了努力思索這個問題的答案,她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生命才剛起步,命運卻已經擅自為她決定了終點,她又該如何想?

很高興可以提前上天堂遊樂園了?

當方媽媽醒轉過來時,方靜恩還在那邊思考她究竟該做何反應,而邱大夫,趕在方媽媽的腦袋尚未完全清醒而繼續崩潰下去之前,他把護士趕離開病房,然後拉了張椅子坐下來,神情嚴肅的對她們母女說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我是看著小靜長大的……」

方媽媽茫然的看著他,而方靜恩好像根本沒聽進去。

「她幾乎等於是我的女兒,一看見她就會讓我想到我那個因車禍去世的女兒,她倆是同一年出世的……」

那又如何?就算真是他的親生女兒,他就有辦法救她了嗎?

「所以我願意冒險告訴你們一條路,雖然這條路的希望也十分渺茫,但總比完全沒希望好……」

希望?還有希望?

方媽媽眸中的茫然瞬間散去,她開始認真傾聽。

「國外曾有少數個案,在診斷為漸凍人症後治療恢復的特例,換句話說,倘若小靜的運氣夠好,還是有些微的可能效能夠治癒。但目前最有希望的治療方法仍在動物實驗當中,沒有人敢光明正大的用在人體身上……」

「但是你知道哪裡有人敢?」方媽媽衝口而出,瞳眸中爆閃出希望的光芒。

邱大夫點點頭。「在瑞士的一傢俬人研究所,只要小靜自願加入他們的臨床實驗,他們不會拒絕。但前提是,這件事是秘密,你們絕不能洩漏出去;另外,所有費用你們必須自備,包括住院費、醫療費、看護費等等,住院之前就得先繳交三千五百萬的保證金,倘若尚未痊癒,每過一年就得再追加費用,最重要的是……」

他來回看她們母女一眼。「你們必須確實瞭解到,這只是一點點幾近於無的渺茫希望,有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九的可能,你們花費了無數金錢,結果小靜仍逃不過原定的命運……」

「即使可能性再渺小,我也不想放棄任何希望!」方媽媽語氣堅決地道。

「好,那我現在就去幫你們聯絡。」

彷彿早就預料到方媽媽的回答,邱大夫即刻離去,方媽媽也隨之起身,用力握一下方靜恩的手,傳達她會不計任何代價治癒女兒的心情。

「我去聯絡你爸爸。」

不待方靜恩反應過來,方媽媽也匆匆離去了,病房內只剩下方靜恩傻在那裡發愣。

現在……究竟是什麼狀況?

然而,噩運終究是噩運,想要平安度過並不是那麼容易。

當方媽媽急著聯絡方爸爸時,才發現她根本無法找到方爸爸,根據律師透露,方爸爸擔心老婆好應付,女兒不好應付,為免女兒跑到大陸去跟他鬧,決定在兒子平安生下來之前,他不但拒絕和她們母女聯絡,還會躲起來不讓女兒找到。

因此,方媽媽期待從方爸爸那裡得到三千五百萬保證金的希望頓時宣告幻滅,她只好到處向人家低頭告貸,但已失去企業家夫人名銜的她哪裡借得到多少錢,大部分連見都不願意見她,有也只肯借出一、二十萬,再多就沒了。

即使再加上她變賣所有珠寶首飾所得的兩百多萬、方爸爸給她的兩百萬,以及賣掉豪宅的錢,所得也不過六、七百萬,離三千五百萬還遠得很呢!

黃佳慧瘋了似的想幫忙,可是……

「我家破產之後,連我們住的房子都是租來的,以前那些朋友也不跟我們家來往了,一提到借錢,他們就……」

「我明白、我明白,」方靜恩溫聲安慰急得快哭了的好友。「當我們不缺錢的時候,想跟人家借多少都沒問題,但當我們真正需要錢的時候,反而一毛錢都借不到,這就是現實啊!」

「那……那……高秉嶽……」

「沒用的,高家的房子雖然是自己的,但還有七成貸款尚未清償,就算賣了也值不了多少錢啊!」

唯一有能力拿出這筆錢的只有方靜恩的「未婚夫」林品柏,但自從方爸爸和林伯伯大吵一架拆夥之後,林家早就和方家斷絕往來,而林品柏之所以會繼續來找方靜恩,只不過是不想認輸,打算先把上她,之後再甩了她,一旦得知方靜恩罹患絕症,還想借錢,林品柏立刻畫清界線,翻臉不認人。

就連邱大夫雖有意幫忙,偏偏他兒子炒股票虧了不少錢,連他自己也在為金錢傷腦筋呢!

「那還有誰……」

「沒有了!」

黃佳慧終於忍不住哭出來。「那怎麼辦嘛?」

方靜恩自嘲的一笑。「認命啊,不然還能怎麼辦?」

「可是……可是……」

「其實這樣也好啦,就算真借到了三千五百萬,倘若還是治不好──這是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那三千五百萬不就白費了,還要害大家背了一屁股債,不知道何時才能還清,實在不值得呀!」

「只要有一絲絲希望就值得!」黃佳慧灑著滿臉淚水怒吼。

方靜恩想說什麼,但馬上就放棄了。

她能說什麼?連她自己的心態都尚未調整過來,她又能說什麼?

表面上的鎮定無非是為了安撫方媽媽,其實她比誰都惶恐、比誰都害怕、比誰都憤怒,這件徹底顛覆了她的生命的噩運,眼看就要打敗她了,她卻完全無計可施、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命運被牽引入黑暗深淵之中。

她到底該怎麼辦?

在確知一切已是無可改變的事實之後,她就不停的這麼問自己。這件事不是她的錯,也不是其他任何人的錯,只能怪上天的捉弄。但是……

她真的很不甘心啊!

然而,儘管她再不甘心也無可奈何,直到休學和出國手續都辦好,瑞士研究所方面也已談妥,方媽媽也只籌到了七百萬,眼看連那一絲絲幾近於無的希望都抓不住,方媽媽急得快崩潰了,就在這時……

「伯母,兩千八百萬,給你!」

方媽媽震驚的瞪住手中的銀行本票,難以置信,以為在作夢,方靜恩與黃佳慧更是失聲尖叫。

「你你你……你哪裡來的兩千八百萬?」

「跟高利貸借的。」高秉嶽爽快地回道。

「高利貸?」方靜恩駭異的驚叫。「但高利貸的利息很可怕呀,你怎麼可能還得起?不,你連利息都應付不了啊!」

高秉嶽滿不在乎地聳聳肩,笑容一如以往般燦爛。

「只要命還在,什麼事都可以應付過去的!」

「可是……」

方靜恩還想再說,但高秉嶽不再理會她,逕自催促方媽媽。

「伯母,可以出發了,不管是什麼病,愈早醫治,痊癒的希望愈大不是嗎?」

方媽媽看看他,再看看手中的支票,毅然點頭。「好,但我發誓,這筆錢再加利息,我一定會全數還給你的!」借錢可以還,命沒了就再也挽回不了,何況這條命還是她女兒的,她也顧不了其他問題了。

於是,事情就這麼決定了,無論方靜恩再如何反對也無效,只好任由方媽媽決定一切。

桃園機場,出境大廳前,面對來送機的好友,方靜恩壓抑許久的傷感終於忍不住爆開來。

「想念是好事,這麼一來,你才會……」黃佳慧也紅著一雙眼眶推開方靜恩,緊緊盯住她的眸子,深刻的目光中傳達著無盡鼓勵和期盼。「請快回來!」

她還回得來嗎?

方靜恩深吸一口氣,然後用力點頭。「我一定會回來!」

黃佳慧噙著淚水擠出笑容。「我等你!」

「好!」橫手背拭去淚水,然後,方靜恩回身面對高秉嶽。「阿嶽,那筆錢我和媽咪一定會設法還你。」

「我從來沒想過要你還這筆錢。」

「阿嶽!」呢喃著,她的眼眶不禁又溼了,情不自禁主動貼向他胸前。

「不要哭……」高秉嶽柔聲安撫她,雙臂緊緊的圈住她的嬌軀,唇瓣覆在她耳際,深情低語。「我只想要你知道,我愛你。」

「我知道!我知道!」她抽噎著落下淚水。

她知道,也相信他這份感情絕不虛假,能夠無條件的為她付出這麼多的,除了親人之外,也只有深愛她的男人。只是……

倘若她再也回不來了,又該如何回報他這份深情呢?

「小靜,到時間上機了!」

好半響後,方媽媽的催促聲自身後傳來,方靜恩才深呼吸幾下,毅然離開高秉嶽的懷抱,硬生生將目光移向那位專程開車送她們來機場的人──高秉嶽的影子,不再看那兩個會令她依戀不捨的人──如果不這麼做的話,她會離不開的。

「謝謝你送我們來機場。」

話落,就在她準備轉身離開的那一瞬間,不經意瞥見那個高秉嶽的影子唇畔浮現一絲詭異的笑,彷彿在暗自高興某件不為人所知的陰謀終於得逞,使她心頭驀然升起一股隱隱的不安。

他笑什麼?

但沒時間再讓她多做思考,方媽媽又推推她,於是她猛然轉身跟隨方媽媽進入出境大廳,直到上機前,她都不敢回頭,害怕自己一回頭就會捨不得離開。

「小靜,我們會回來的。」

「……我知道,我只是到現在還覺得有點莫名其妙,怎會變成這樣呢?」

「我瞭解,就連我也依然還有點困惑,前後不過一個月……實在太快了!」

「一個月?不,只有一天而已!」

是的,只不過是短短的一天而已,她的世界就整個翻轉過來了。

家沒了,她也不再是原來的她,只是一條苟延殘喘的生命,在沒有希望中尋求奇蹟。但是……

在地球遙遠的另一端,她真找得到她的奇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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