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個星期,方靜恩沒有去找於修凡,她知道於家需要多一點團聚的時刻,於爸爸、於媽媽也需要時間確認兒子確實已回到家裡,於修凡更需要時間確認自己已脫離男公關的身份,連她都需要時間思考一些無解的問題!
俱樂部的合約並不是最嚴重的問題啊!
「俱樂部的合約解決了,你又在煩惱什麼?」
「……」
「擔心方媽媽反對?」
「少白目了,」方靜恩一掌拍過去,正中黃大小姐後腦勺。「我早就告訴過媽咪關於修的事,她並沒有叫我不要跟修在一起啊!」
「世上意外的事才多呢!」黃佳慧撫著後腦勺咕噥。「方爸爸?」
方靜恩又是一掌拍出去,幸好黃佳慧早有準備,兩步便跳到書桌另一邊。
「喂喂喂,你想謀殺是不是?你有練過,我沒有耶!」
「誰要你提我爸爸的!」
「不然是怎樣嘛?」
期中考快到了,黃佳慧又跑到方靜恩家裡來,她趕論文,方靜恩准備考試,誰知道方靜恩卻只顧發呆,一個小時過去,她竟然還在看神奇的同一頁。
「你幫不上忙的。」方靜恩沒精打采的嘆道。「還是說說高秉嶽的事吧!」
「他呀,是你說隨便我要一口氣解決他,還是玩玩他都可以,那我寫論文很無聊嘛,就……」
「玩玩他?怎麼玩?」
「我要他自己想想,那天他到底說了些什麼惹火你,想到了再跟我聯絡。」
「半個月了,他還沒想到?」方靜恩漫不經心地問。
「廢話,不然他早就打手機找我問……」話講一半中斷,黃佳慧朝桌上瞥去,她的手機正在發出美妙的音樂,「不會那麼巧吧?」她咕噥著拿起來接聽。「真是活見鬼了,才說到你你就打來了!」她對方靜恩咧出滑稽的鬼臉。「怎樣,想到了是不是?」
「……她知道了?」
「知道什麼?」
「知道……知道那兩千八百萬不是我借來的。」
「聰明!還有呢?」
「還有?!」
「沒錯,還有。」
「……那兩千萬也不是我籌出來的。」
「然後?」
「……她……她也知道於修凡的事了?」
「嗯嗯,你知道我們足足找了兩個多月才找到他嗎?」
「……她怎會知道的?」
「你告訴她的。」
「什麼?!」
「去年八月她回臺灣那天,本來打算去給你一個驚喜,誰知道剛好聽到你和你妹妹談到一些很有趣的事……」
「天哪!」
「你真的讓她很失望!」
「……我能不能再和她談談?」
「你想再和她談談?」黃佳慧嘲諷的嗤笑一聲,正待回絕,卻見方靜恩拚命對她比手畫腳,「你等一下。」她拿開手機,湊過耳朵去聽方靜恩說了幾句,點點頭,再把手機放回原位。「小靜說了,她可以見你,可是你必須誠心誠意的向於修凡道歉。」
「……可以。」
「好,‘夜之風’,下星期六下午兩點整,記得穿西裝。」語畢,手機切斷,黃佳慧眸子轉向方靜恩。「你想怎樣?」
方靜恩勾起笑容,眼底卻沒有半絲笑意。
「既然他敢厚著臉皮吃下那六千萬,他就得體會一下修為那四千八百萬受了多少罪!」
俱樂部老闆又回澳洲去了,行前分別打電話給於修凡和方靜恩,要他們有空就幫她到俱樂部去看看。
「‘夜之水’在北投,你問‘夜之風’的經理就知道了。」
「真的有‘夜之水’?」
「當然。」老闆笑了。「好了,我要上飛機了,到澳洲我會再打電話給你。」
「討厭,乾媽,要上機才告訴人家,都不讓人家去送機!」方靜恩嬌嗔抱怨。
「我討厭那種場面嘛,暑假到澳洲來看乾媽吧!」
「好,我和修一起去!」
「我等你們。」
既然乾媽交代下來了,方靜恩正好有理由去找於修凡,好跟他討論一下該如何代替乾媽視察那兩傢俱樂部。
可是……
「三哥說請你不要再來找他了。」
方靜恩目瞪口呆,不敢相信她就這樣被擋在於家大門外,她來過好幾次了說。
「我說於小弟,你三哥究竟是什麼意思?」
「就是……」於嘉凡尷尬的苦著臉。「字面上的意思。」
方靜恩臉上沒有半絲表情的瞪住於嘉凡半晌。
「我明白了!」話落,轉身就回到車上,發動引擎離去。
但一個鐘頭後,她又回來了,車子就停在於家巷子口,她先挪挪屁股找出最舒適的坐姿,然後好整以暇的看起書來。
幸好四月天還不熱,待在車上不會悶死。
三天後,她正在專心對照自己和黃佳慧以前的筆記,突然有人敲車窗,她嚇了一跳,轉眸望去,原來是於家小弟,她按下車窗。
「幹嘛?」
「呃,聽說你明天要期中考?」
「是啊,幹嘛,你要幫我考?」
「不是、不是!」於嘉凡愈來愈尷尬。「我是說,你明天會去考試吧?」
「不一定,」方靜恩聳聳肩。「要看你三哥的決定。」
「我就知道!」於嘉凡直嘆氣。
然後,於嘉凡回家去了,方靜恩繼續對照筆記……
翌日早上八點,方靜恩窩在後座睡得正熟,突然又有人敲車窗,她勉強睜開眼往上撩一下,再闔上眼。
「幹嘛?」
「你今天有考試。」
「真的?我都不知道呢!」
「讓我進去,我開車送你去學校,再不去就來不及了!」
「……」繼續睡。
「我不會不見你了。」
「……」再睡。
「我發誓。」
方靜恩這才滿意的揚起勝利的笑,隨即坐起來開啟駕駛座的車門鎖,於修凡立刻開門鑽到駕駛座上,一手往後交給她一個袋子。
「早餐,快吃!」
方靜恩開啟袋子往裡看,是一個塑膠便當盒和一支保溫壺,八成是於媽媽做的早餐,她又笑了,抬起頭來望向前座,於修凡正在轉動方向盤將車子開出停車位。
想甩開她?
下輩子吧!
期中考結束後的第二天下午一點半,於修凡和方靜恩一起出現在「夜之風」俱樂部。
「兩位小老闆一起來視察嗎?」經理以開玩笑的口氣問。
「不是、不是,這裡根本不需要視察,有經理你在就萬事ok了!我是有點事想請你幫個忙……」方靜恩一邊說一邊挽著經理的手臂往裡走。「到時候……接下來……然後……大概就是這樣,能幫忙嗎?」
「小老闆說的當然沒問題,」經理笑道。「似乎很有趣呢!」
「我是要幫修出口氣。」
「哦?那大家就更沒話說,非幫到底不可了!」
下午兩點整,俱樂部尚未開門,但服務生已在恭候高秉嶽大駕了。
「高先生請這邊走。」
高秉嶽有點不太自在,「夜之風」他只來過一次,就是陪於修凡來的那一次,由於是白天來的,因此他們是從側門直接到老闆辦公室,根本沒機會見識到俱樂部大廳內部,見到的人也只有經理和老闆而已。
今天第二次來,為了不想再被於修凡比下去,他還特別去剪了一個非常迷人的髮型──他自認,連西裝也是特別訂做的,但此刻,跟隨在服務生後面,他竟然覺得自己似乎連那個服務生也比不上。
他哪裡不對了?
髮型?
還是西裝?
心中嘀咕著進入大廳,他驚訝得差點忘了走路,見到那一整面書櫃,他懷疑自己走錯地方了,再見到身著高雅紳士西裝的於修凡,即使再不想承認,他也不得不承認,他確實比不上於修凡。
他到底是哪裡不對了?
高秉嶽與於修凡面對面互視片刻,再轉向端坐一旁的方靜恩,面對那雙譴責的目光,他幾乎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說話。
「小……小靜。」他囁嚅低喚。
「高秉嶽,我們是一起長大的呀!」她憤怒斥責。
高秉嶽羞愧的垂下頭。「對不起。」
方靜恩搖搖頭。「不,你應該道歉的物件不是我,是修。」
修?
她現在連名帶姓叫他高秉嶽,卻叫於修凡修?
高秉嶽心頭驀然湧出一股憤怒,但即刻又被他強行壓下,他深吸一口氣,轉回去面對於修凡。
「對不起,我利用了你,我很抱歉。」
「算了,過去就算了!」於修凡不在意的說,而後擺手請他落坐。「坐吧!」
高秉嶽身子一轉就想佔據方靜恩旁邊的座位,但方靜恩不容他得逞,先一步指向她對面的位置。
「你坐那邊。」
眼看於修凡逕自坐回方靜恩身邊,高秉嶽牙根幾乎咬斷了才忍下心頭又嫉又酸的怨氣,默默坐到方靜恩指定的座位上。
「要喝什麼?」於修凡問。
「曼哈頓。」高秉嶽想表現自己的內行。
「給他曼哈頓,」方靜恩吩咐服務生,「至於你……」她瞥於修凡一眼,「你不能喝酒,給我們一壺蘋果茶,謝謝。」
服務生離去,方靜恩又看回高秉嶽,目光依然滿含責難。
「知道他為什麼不能喝酒嗎?沒錯,受歡迎的男公關收入的確很高,可是工作有多辛苦你知道嗎?喝酒喝到急性肝炎又營養不良,那是什麼滋味你瞭解嗎?修的個性根本就不適合這種場合,但他忍耐一切痛苦,為的是什麼?而你一句話就把他的苦全抹消了,高秉嶽,如果不是親耳聽到你自己說出口的話,我真的不敢相信你竟是這種人!」
「對不起。」高秉嶽實在想不出別的話可以弭平方靜恩的怒氣。
想用一句對不起就打平他所做的一切?
方靜恩不以為然的搖搖頭。「想繼續跟我做朋友,你必須先嚐嘗修曾經歷過的辛苦,之後我再考慮。」
「我不懂。」高秉嶽有點不安。
「今天和明天晚上,你必須客串兩晚的男公關,願意嗎?」
他?男公關?
高秉嶽張口結舌好半晌後,方才硬起頭皮答應下來。「只要你答應不再生我的氣,我願意。」
好狡猾的回答。
「可以,但你必須賺到我要求的數目。修是頭牌,半小時坐檯費二十萬,除了小費可以自己收下之外,坐檯費和開酒費都是和俱樂部對分……」方靜恩歪著腦袋想了一下。「好吧,就算二十萬好了,包括小費,你必須賺到二十萬,我就可以不生你的氣了。」
「那我的坐檯費是多少?」高秉嶽忙問。
「你沒資格算頭牌的坐檯費,但算最低三萬的話,希望又太渺茫了……」方靜恩略一思索。「十萬吧!」
「好,沒問題!」就算他比不上於修凡,也差不到哪裡去吧!
眼見他一副信心滿滿的樣子,方靜恩差點忍俊不住笑出來,他真以為「夜之風」的男公關這麼好混嗎?
像他這種貨色,只配去五條通的夜店混,幾千元臺費已經夠抬舉他了!
「既然你同意了,那麼,強尼會先帶你去特訓一下,教教你俱樂部的規矩,還有接待客人的禮儀。」
「特訓?」哄女人還需要什麼特訓?嘴巴夠甜,笑容夠迷人不就行了!
「對,‘夜之風’每位男公關都要經過特訓,修也特訓了兩個月喔!」方靜恩一本正經地說。
兩個月?
真遜,他只需要半天就夠了!
「好,走吧!」
已在一旁等候多時的強尼當即領著高秉嶽到後面更衣室做「特訓」,直到看不見高秉嶽的人影,方靜恩才扯下一本正經的表情,陡然爆笑出來。
「mygod,他真的以為很容易耶!」
「靜,那是不可能的。」於修凡實在不明白她想幹什麼。
「我知道啊,」方靜恩還在笑。「今晚他八成會吃鹹鴨蛋!」
「那你為什麼……」
「明天你就知道了。」
明天高秉嶽才會真正吃到苦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