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老師,您又跟我說這些文縐縐的話了,您的話總是那麼奇奇怪怪,似懂非懂的"
他微笑的看著我,目光依然充滿了溺愛,卻讓我覺得和已往有些不同,說不出為什麼
他抬起手,我卻下意識想躲,這在以前從未出現過.今天的我們都有點不同
我終究沒動,只是靜靜的看著他.他仍然只是摸摸我的頭,像他這幾年經常做的一樣
可為什麼,我卻覺得他剛才是想摸我的臉呢
"飛煙,你還太小,終究是不懂.真希望你能快點長大,可惜我"他的語氣突然充滿了哀傷,可我覺得有什麼東西在他眼中一閃而過.
當時,我不知道那是什麼.多年以後我才明白,那一閃而過的東西叫做"慾望"
我有時會覺得人生猶如一次旅行,在每一個站點有些人上來,有些人自然要下去,都不過是彼此人生中的匆匆過客,不必太執著,太認真.
但畢業之後,我還是會經常想起從前的同學,朋友,老師,甚至會想到辛斌那小子.其實那小子也挺可愛的.畢業之後還來看過我幾次,可是後來就沒再來過.聽說被他家人送出國了.
我念的中學是全市最有名的重點中學,我是被保送進來的.我知道為此付煒沒少費力氣.所以我更要努力,我想考進重點高中,將來就能進重點大學.我不求出人頭地,功成名就,只希望能夠自食其力,不要在成為別人的負擔.
我當時真是那麼想的,我以為我的人生會和所有普通的人一樣平穩而安定的走下去.我以為我會擁有一份普通的幸福.誰會想到那後來竟變成一種奢望.
這所學校能進來的大部分是各個學校的精英,還有許多幹部子弟,某某集團大老闆的子女.我在這些人當中毫不起眼.
但很快我憑著自己那股子韌勁,紮實的基礎,還有那還算得上聰明的頭腦在班級嶄露頭角,成績在學年也能排到前五的位置.
但真正讓我在學校出名的卻是我的嗓子.聽過我在班級的朗誦後,語文老師"驚為天人",馬上把我推薦給學校的廣播站.後來我又主持了幾次學校的大型文藝活動,再後來我又代表學校參加了幾次市裡的朗誦比賽,並且每次都能捧著獎盃回來.
至此,我終於把"金嗓子"的桂冠從小學帶到了初中.
人生按照我的計劃進行著,那時的我似乎看到了自己光明美好的前程,看到了我渴求的平凡的幸福,它曾經離我如此的近
當時的我意氣風發,如果說真有什麼不順心的,那就是我在班級的人際關係.
我並不怎麼喜歡和女生在一起,原因很簡單,怕很麻煩.十四五歲的女生敏感而又多疑,與她們交往對我而言無疑是一種酷刑.
男生就不同了,沒那麼顧忌,即使讓他們吃點虧他們也不會介意,也比較好欺負.
所以,我平時和女生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卻和男生比較親近,大家經常玩在一起.
不過讓人覺得奇怪的是,最開始我們是好幾個人經常在一起,慢慢的就變成他們一個一個單獨來找我玩或者是聊天.我只當是功課緊張大家沒那麼容易聚在一起了,也沒太在意.
但我後來發現,我每次和誰單獨聊天,只要我直視著他的眼睛,沒多久他就會臉紅的跑開.而當他看見我和別的男生聊天的時候,又會向我們投來憤恨的目光.然後就很長一段時間不理我.
我不明白這是為什麼,只當是青春期發作,不過就算發作也應該衝著他們的老爸老媽吧,我招誰惹誰了?
但是,慢慢他們似乎達成了某種共識,只要我一進到班級女生的目光那叫一個不屑,男生的目光那個憤恨,那個幽怨.弄得我如芒刺在背,那個彆扭勁就甭提多難受了.
我並不知道自己到底招誰了,直到那天原華來找我.原華是我在女生中最談得來的一個,她個性豪爽,不愛使小性,不在背後說人壞話,她是我上初中之後唯一一個女朋友.
"你知不知道自己最近多了個外號?"她坐在雙槓上問我
"不知道啊,你說吧,少跟我買關子"我試了兩下,沒撐上去,最近體力變差了許多.
原華笑笑,拉了我一把
"狐-狸-精"她說完這三字,我差點沒又掉下去.
早就猜到不是好話,可沒想到爛成這樣
"怎麼傳開的?"我憋著氣問
"呵,你當真不知道?當然是嫉妒你的女生,喜歡你的男生嘍.大家都說你的眼睛最會勾人了"她一邊說還一邊盯著我看
我厭煩的別過臉,引來她咯咯一笑,像剛會下蛋的母雞一樣
"女生我理解,可男生我勾引誰了,我明明對他們都一樣"冤枉透了我
"問題就出在這,你看著他們的眼睛讓他們覺得自己是與眾不同的,可欣喜若狂之後卻發現你又對其他人這樣,他們就會有一種被欺騙的感覺,男孩最恨這個,你明白嗎?
"不明白!你為什麼不簡單點,要我以後別沒事亂放電,碰見男生眼睛最好往地上瞅,要麼就看天上,最好除了上課之外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呆在家裡發黴不就完事了嗎?"
我快要爆炸了,之所以會盯著別人的眼睛說話,是因為我老媽在我小時候就教過我和別人說話時要直視對方的眼睛,這是一種禮貌.多年來我已經養成了習慣,難道這也有錯?
"賓果!好孩子,真聰明,就是這意思"她笑的讓我牙癢癢
"賓你個頭!那還是人過的日子嗎?"我要發飆了
"唉!我知道你委屈,可有什麼辦法?在傳下去,如果傳到校長那兒可就不怎麼好玩了,你還想不想保送一中了"她收回嬉笑,很認真的說
我看著她,當然明白她說的話是對的.雖然我自認沒做過見不得人的事,可別人不見得會這麼想.適時的韜光養晦是一種生存的技巧.
人人都想當大樹,沒人願做稗草,可在強風中大樹易折,小草卻柔韌彌堅,這是自然法則,也是人生法則.
我抬頭仰望著天空,看著流雲變幻萬千,突然想起兩句詩
寵辱不驚,任花開花落.
去留隨意,看雲捲雲舒.
好象是用來形容明代皇帝朱允文的,人家丟了江山尚能"寵辱不驚",我這點委屈算什麼?
終於淡然一笑,看著她說"謝謝,這個時候你仍在我身邊"
"跟我還客氣什麼?你想通了就好"她也笑了,其實原華笑起來很好看,有兩個淺淺的小酒窩,古人稱之為"笑靨"
就在我琢磨她那倆酒窩的時候,她突然暴笑起來,笑得一點形象都沒有,笑得我一臉莫名其妙.剛才還好好的呢,有病吧這人.
"餵你笑夠沒有,到底怎麼了?再笑我可走了,有病吧你?"我做勢要走
她終於不笑了,眼直勾勾的看著我"我終於知道為什麼他們叫你狐狸精了,你的眼睛真的很漂亮,人的眼睛那有長成你這樣的"
我當她已經瘋了,我就當從來沒有這個朋友,轉身,走人!
"喂,你走那麼快乾什麼?我還沒告訴你,在你的眼睛裡能看到我的人影耶,很清楚"她還在那亂叫
瘋子!這是我最後的想法.
一陣風吹過來,我拉了拉外衣,春寒料峭,今天的天氣有點冷,可我的心還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