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江小司一個人在店裡,難得休息一下放鬆大腦,便坐在櫃檯後面捏瓷人。這兩年她閒來無事做了一整套,桌椅板凳茶具屏風的,都是微縮版,然後再在佈景中放入老爸啊、沈漠啊、沈蔻丹啊、小唐啊這些陶瓷小人,非常可愛。李月依喜歡的不得了,每天纏著她捏,還吵著等生了孩子要她幫忙照樣子做一對陶瓷寶寶。
突然風鈴響,有客人來,江小司擦擦手,見來人是個身穿紫衣,三十歲上下的長髮女子。不是熟客,看她左右參觀打量的模樣,應該是第一次來。長的不漂亮但是給人的感覺很舒服,就是臉色太過蒼白。
這樣的人總不可能是來買成人用品吧,而且很明顯是個殭屍。
「請問有什麼可以幫到你麼?」江小司很職業的露出微笑問道。
「聽說這裡有脫骨香賣,我想買脫骨香。」
江小司笑容僵在臉上,眯起眼再一次上下打量眼前的女子。
「怎麼?賣完了麼?」女子見她不說話,以為是沒貨了。
「這位姐姐你貴姓?」
「我姓蘇,蘇碧。」
「是誰介紹你來的啊?」
「沒有人介紹,我就是偶爾聽到別人說,這兒能買到脫骨香。沒關係的,如果實在沒貨了,我可以等。」
「那脫骨香的用途你是清楚的吧?」
蘇碧點頭:「可以把殭屍變回正常人。」
江小司卻搖頭道:「許多人都有這樣的誤解,但其實準確來說脫骨香是一種專門治療被殭屍或者吸血鬼不慎咬傷的人的藥物。那些人本來是人,只是中了毒,身體發生異化,但是他們不想要不老不死,不人不鬼的樣子,只想做回普通人類,就可以通過脫骨香變回來。但如果本身就已死,化為殭屍的人,脫骨香是沒有作用的。這世上或許有長生丹,沒有起死藥。就算能夠成功,也必定會付出巨大代價。」
「你的意思是我就算服了脫骨香也沒辦法變回常人?」蘇碧臉色更加蒼白,手緊緊抓住櫃檯邊緣。
江小司也曾面對過許多次這樣的狀況,只能看著對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蘇碧,你已經死了。」
蘇碧單薄的肩微微顫抖著,似乎在強忍住不哭出來,沉默片刻,突然一把抓住了江小司的手。
「但是也有成功的對不對?」
「是有,但是機率太小了。」
「那我也要試一下!反正我都已經死了,頂多不過再死一次。」
「那不是死的問題,而是魂飛魄散啊!」
「我現在這樣又有什麼意義?我要回到他身邊,我寧肯什麼也不剩下,也不要像怪物一樣活著!」
江小司愣住了,艱難的嚥了咽口水:「你就這樣和他在一起不好麼?他如果真的愛你,見你還健在,只會開心,不會在意那麼多的。」
蘇碧搖頭:「你還只是孩子,你不懂,他雖愛我,但是要見我這個樣子只會怕我厭我。我想和他結婚一起老去,我最大的願望是生一個只屬於我們兩個人的孩子。」
蘇碧乞求的看著江小司:「所以,拜託你把脫骨香賣給我吧。不論什麼後果我都能夠承受。」
江小司心頭煩躁無比,不知為何,不斷想到沈漠。
「不是我不肯賣給你,有生意我當然願意做。你聽過《海的女兒》的童話故事吧,小美人魚從巫婆那裡用美妙的聲音換來的雙腿,如果不能得到所愛,就只能變成一堆泡沫。而如果服下脫骨香想變回人,付出的代價或許比她還要大,你真的想清楚了麼?」
蘇碧堅定的點頭:「我們馬上就結婚了,公司臨時派我到外地出差。我碰到劫匪被殺棄屍,或許是扔在了飛沙地裡,不知道怎麼就屍變活了過來。我回到桃園市只看著他急瘋了到處貼告示登廣告找我。我們本來說好下週一起去拍婚紗照的……」
她說著說著捂臉哭了起來:「我不想拋下他,他從小被父母拋棄在孤兒院裡長大,長大被前女友拋棄對方跟有錢人跑了。我們倆都不富裕,在一起熬那麼多年總算開始有了起色,他起早貪黑努力工作只為了給我更好的生活,他買了房子好激動的跟我求婚說總算可以有個家了。我怎麼可以在這個時候離開他……」
江小司喉頭酸澀:「你就這樣回去跟他結婚,也不是不可以,他應該還不知道你出事了。」
蘇碧伸出手,指甲瞬間長長,往手臂上劃了個口子,可是傷口很快便癒合了。
「就這個樣子回去麼?我沒辦法控制自己,我想喝血,我聞見血腥味牙齒會變長,總有一天他會發現的,我不想一直騙下去。」
江小司看著她固執的眼神,總算點了點頭:「我去給你拿藥,希望你不會後悔。」
開啟暗門,通過長長的走廊,每一扇門後面,都有著各種珍稀奇異之物,每一扇門後,都有一個故事。而脫骨香,就放在最裡面的一扇。之所以成為本店的鎮店之寶,是因為它不僅僅是平常的珍貴的治療被殭屍咬到的藥物。而是真的藥如其名,可以使非人脫骨重生,哪怕是像江流和江小司這樣的殭屍。
如此一來,就相當於有了逆天的起死回生的功效,雖然機率相當渺小,但只要有機會,總會有人去嘗試。
可是千百年,真正恢復正常的又有幾個呢?一直出售它的江流和江小司,未嘗沒有過想做普通人的想法,可是沒有人比他們更清楚所要冒的風險。
推開門,兩旁是高高的木頭櫃子,上面貼著編號。江小司走到最裡面一個拉開抽屜,抽去上面覆蓋的一層黃黃的油皮紙,頓時香氣撲面而來。那種味道無法言喻,難以比擬,彷彿有形一般一絲一絲的往裡鼻孔和身體每個毛孔裡鑽,每次江小司聞到仍會心神恍惚。
從抽屜裡取出來一個錦盒,開啟,裡面還有一個錦盒,再開啟還有一個。一連開了七個,總算看到裡面用錫紙包著的那個彷彿發著銀光的一小顆丸子,彷彿再多層也封不住它四溢的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