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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保衛祖國,八次列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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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朴答:「手紙。」

「大的小的?」

「當然是小的。」後來,辛荑見厚朴就喊,「當然是小的」。厚朴學習了很多北京民間緩解壓力的方式,想也不想,對著辛荑回喊,「你大爺當然是小的。」

小賣部沒人的時候,厚朴常常教那個女兵文化,「這不是陪陵榨菜,這是涪陵榨菜」,「這不是洗衣粉,這是奶粉」,「這不是秦國話梅,是泰國話梅」。會議室敞著門,聽得真切,我發聲地笑,我女友不發聲地笑。我女友一背《支部建設手冊》就是兩個小時,然後起來伸展腰腿,眺望遠方,然後再背兩個小時。我們倆很少說話,她時不常帶來小米薄脆、桔子罐頭、花生米、雞公山啤酒,擺在大方桌一角。除了啤酒,厚朴吃掉百分之八十,他比女生還能吃。吃完汗就出來,透過襯衫,直滲外衣,明確顯示他xx頭在什麼位置。厚朴說,如果不出汗,他會成為一個大得多的胖子。

中午午睡的時候,值班的狂喊,秋水,有女生電話找你,我喊,你喊什麼喊,我媽。接了電話,是我女友。

「不是天天都在會議室見嗎,怎麼想起來打電話?」

「買了一個西瓜,我吃了一半,另一半想給你。帶到會議室,又都喂厚朴吃了。」

「好啊。我也不喜歡看他吃完了露出xx頭。」

「我怎麼給你?」

「我過去拿?太顯眼了吧?你過來送?太顯眼了吧?」

「十分鐘之後,去大操場。操場北邊,‘保衛祖國’四個大字標語臺,在‘保’字下面見。」

走在去「保」字的路上,我在想,餐具都在食堂,中午上了鎖,到什麼地方去搞把勺子,西瓜來吃?「保」字下面,我女友拿著個半透明的塑膠飯盒,不是半拉兒西瓜,飯盒裡有個塑膠的叉子。

「而且西瓜是去了籽兒的。別問我為什麼知道,我就是知道。

我一邊在床上背單詞,一邊看著你女友剝籽兒的。一共三十七顆,二十二顆全黑的,或者叫成熟的吧。」小紅有一次說。

「我還知道,你沒和大夥一起回北京,她幫你定了第二天的八次列車。別問我為什麼知道,我就是知道。記得我問過你是不是五號走,你說六號走?我負責女生訂票,你女友定了兩張六號的車票。」小紅有一次說。

六號的八次列車,擠死,到處是人,車廂間過道,座椅底下,頭頂行李架上,廁所裡,如果車廂外面有掛鉤,一定也會是人,如果人能飄著,車廂上部空餘的空間也會飄滿人體。我和我女友一起回北京,周圍沒有其他認識的人。到鄭州之前還挺著站著,過了鄭州,車廂裡更擠了,我女友找了張報紙,疊了幾折,鋪在地上,兩個人一起坐了上去。

天漸漸黑了,火車和鐵軌碰撞,發出單調的聲音。我慢慢失去意識,夢見高考揭榜後,張國棟考上了北京電影學院,三十個高中男女生去他家大聚大吃。張國棟喝得臉紅到肚臍,和嘴唇一個顏色,舉起一碗湯,餵了褲襠。朱裳也去了,到處和人喝酒,基本沒和我說話。她給別人說她要去上海,說沒報北京的學校,她說,「聽天由命。我,聽天由命。」聲音越來越大,我驀然醒了,手在我蜷起來的腿底下,在我女友的手裡面,頭在我女友的肩膀上,她完全清醒著,兩眼看車廂前方,表情剛毅。

「我累了。」我說。

「嗯。接著睡吧。」

「軍訓一年,你有什麼收穫?」

「黨知識競賽的時候,你說,‘我們發下來的軍毯屬於軍用物資,用完上交,太遺憾了,多好的打麻將布啊。’我幫你買了一條,我打進包裹,直接運到b大去了。九月開學的時候,你就能用上了。」

「真的?」

「真的。」

「你頭髮已經很長了。」

「你喜歡長頭髮?等一下,我把辮子散開,你枕著舒服些。」她的頭髮散開,墊在我的頭和她肩膀之間,我心境澄明。

「說句話,你別生氣。」

「不生氣。不會生你的氣。」

「我想抱你。」

「現在不成。人真討厭。」

「你生氣了?」

「沒有。我高興。」

「男孩心思太苦。很多時候太累,表面強悍,實際上很弱。」

「我知道。我喜歡。接著睡吧。」她的手乾燥而穩定。

車廂裡沒有人注意我們。每個人都在努力,在車廂裡給自己找個空間放好。

「我知道你如何上了你女友的床,你自己爬上去的。一種可能,你對於你女友充滿愛戀。另一種可能,你沒有任何意志力,有個洞你就鑽,有個菜你就撿,有個坡兒你就往下出溜。你或者什麼都想要,或者不知道自己要什麼。兩種可能,對我來說,一個意義。你知道我為什麼問你想幾號走嗎?因為我有同樣的想法,我想你晚一天走,和我一起走,然後車上我有機會告訴你,我喜歡你,請你上我的床。」小紅有一次說。

「你知道嗎,老兵洗腳,一隻一隻地洗,洗左腳的時候,右腳穿著襪子,穿著鞋,繫著鞋帶。據說,這樣,如果戰鬥打響,跑得快。」我當時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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