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走過青春愛過你》小說信息

第四章 舊愛新歡(第2頁,共2頁)

字體:

一會兒服務員上飲料,四個人有三個都繃著臉互不理睬,熊貓只好張羅著給大家倒果汁。純平坐在最裡面的位置,也不知怎麼的她忽然就「啊」地尖叫了一聲,同時「咣噹」一聲,玻璃杯摔在地毯上,濺了滿地的果汁。

我嚇了一跳,轉臉看她的裙子上溼了一大塊,金黃的芒果汁一滴一滴流到她腿上。

她當時眼淚就下來了,也不說話,流著淚站起身就走。楊瓊看我們一眼,也跟了上去。

熊貓臉都嚇黃了,結結巴巴地向我解釋,「是她自己碰倒的,真的是她自己碰倒的。」

我說我知道,你坐著別動,我去找她。

純平沒走遠,就在門口靠在楊瓊肩膀上哭。

其實後來想想,如果我們冷靜下來,其實可以把事情說明白,但在當時,我覺得自己完全炸開了。

二話沒說大步上前,熱辣辣一記耳光抽上去,「啪」的一聲,響徹雲霄。

我的手都木了。

很小的時候我放爆竹,把整板鞭炮拆開,一個一個小炮捏在手上放著玩,有一枚小炮引信太短,在手裡就炸了。

大概就有那麼疼吧。

許多年後我知道那種態度並不成熟,也無法挽回什麼,但在當時,我完全不懂得愛情中也有策略,也有韜光養晦,也有陰謀陽謀。我以為自己什麼都懂,可事實上,我不懂的東西太多了。

純平立刻就不哭了,摸著臉上的手印瞪著眼睛瞧我。楊瓊臉色也變了,「你幹什麼你?」

我指著楊瓊,「你,出來。」

他一言不發地跟出來。

「你什麼意思?」

「你愛說什麼吧。」楊瓊仰著頭看天。

我咬咬牙,「分手吧。」

他沒有說話,沉默著。

看到他這樣,有那麼一瞬間,我覺得心裡特別涼。

以前我們也吵過架,也鬧過矛盾,但從來沒鬧到這麼大。

過去只要我流露出想要分開的意思,他都會緊張,會反省,會道歉。

但這一次,一切都不一樣了。

純平也跟過來了,她看著我,沒敢靠太近,遠遠地徘徊著,有一眼沒一眼地瞄著我們。

過了好半天,楊瓊啞著嗓子說,「那就分吧。」

那感覺就像心被狠狠摔在地上,碎了滿地的玻璃渣子,再光腳踩過去。

腦子裡有一根弦被轟然拉響。木在原地,動彈不得。

他轉身走了。

我眼睜睜看著他走開,熊貓拉住我的手,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哆嗦。我原以為內心所期許的是一個答案,可是答案在哪裡?我突然就迷路了。

世界在一夜之間變得面目全非。為什麼要對我這樣子?我哪一點做錯了?這是一個怎樣的世界,我們愛的人為什麼一夜之間變得猙獰?

也許是夜路太黑,也許是剛下過雨的路面潮溼光滑,總之就在熊貓放開我手的一剎那,我忽然就失去了平衡,鞋帶在路邊掛了一下,我結結實實地從石頭臺階上面滾了下去。

先聽到頭磕在地上的悶響,然後才感到鈍鈍的疼痛,雖然臺階不高,我還是磕出滿身青紫。

爬起來的瞬間我還有些喪失平衡,跌跌拌拌,路都走不穩。

頭上流血了,熊貓果斷地扯下護腕捂住我頭上的傷口,拉著我打車上醫院。

我忽然十分想哭,全身都熱辣辣的疼,泥水一滴滴掉在鞋面上。大夫給我縫了三針,並且警告我說,頭頂上那一小塊可能以後長不出頭髮了。整個過程都非常非常疼,可是,和心裡的痛比起來,那些疼痛,幾乎可以說是微不足道的。

傷好之前,我連家門都不願意出。我害怕看到太陽。

如我所料,這件事很快就傳得沸沸揚揚。很多時候,所謂善良,所謂同情,都像是人在滿足自己好奇心時打的一個幌子,其實大家只是對八卦感興趣而已。

暗暗企盼這不過是一場噩夢,一覺醒來就萬事太平。

或者像電影一樣,一個鏡頭跳過去,螢幕再亮起來,已經有字幕說明:多年以後。

可是,終究還是要醒來,這只是第二天早晨,所有的人都緊張而激動地,等著看我們的新鮮熱辣的笑話。

楊瓊的電話一個星期後才打來。

「你是誰?」我輕輕地問。

你是誰?沒有語言能比這更冰冷。你不是你,我也不是我。其實你自以為無比真實的事情,也許從不曾在世界上發生,不要提塵封已久的往事,我沒有過去,我只有一個澄明的夢境。這世界如此真實,而我們又有什麼資格說憂傷?

5

傳說中的期末大考為時不遠。我每天都能驚喜地發現,我在自習室使用了一學期的書桌總被一個目光呆滯、行動遲緩的老幫菜佔著。這群不知羞恥的傢伙以大三大四不考研的男生為主,特點是面黃肌瘦神色憔悴,眼有黑暈,思考問題時手裡握塊橡皮做握滑鼠狀,一看就是沒日沒夜包宿打cs的主兒。惡霸地主林曉蓓蹭座不成,由媚生嗔,在走廊裡給老熊貓打電話抱怨,一口一個fuck。老熊貓嘆氣說:「你都邏輯混亂了。你能fuck誰?你屬於被fuck的那個團體。」

就算運氣好能佔個位子,學習環境也明顯不如以前安靜了。有人翻報紙,有人嗑瓜子,有人聽廣播,有人玩電子遊戲。

這個自習室的兄弟姐妹們,你們真的是來上自習的嗎?不是我的仇人派來故意玩我的吧?

最強的一次,是在水工樓的小教室,最後一排的男女激情擁吻……大家面面相覷一番後,一個女孩子走上講臺,淡定地用粉筆在黑板上寫了三個大字:請安靜!

身後那一對置若罔聞。

食堂也分外鬧心,新生入校時食堂曾給過我一個驚喜,沒想到還有服務態度如此之好,飯菜質量如此之高的食堂。現在才知道那是學校對學生家長用的障眼法。不過現在它也照樣每天都給我一個驚喜——每天我在這裡吃飯時,都以為我吃到了全世界最難以下嚥的伙食,可到明天,我總能發現我錯了……

倒是跟班的許磊同學又被開發出一項價值,林曉蓓同學驚喜地發現,許磊除了可以用來看書包以外,還可以搶他的飯吃。

說起許磊也是個大麻煩,這廝心思深沉,十分狡猾,不知不覺間已把輿論造得鋪天蓋地。自習天天接送,吃飯儘量陪同,每晚大半夜還打電話來道晚安。一起走路上見了我的同學,他比我招呼得還熱情。

老馬這個淺薄的傢伙先被拿下,經常埋怨我:「你就給許哥個名分唄。人家對你多好,不知好歹的。」

對我好就得給名分?什麼邏輯?我又沒叫他對我好。

我從懵懂的回憶中醒來,突然發現自己已經慢慢被套牢。經過這兩月的同吃同玩同勞動,我們已經被看成bf和gf的關係。特別是他們班上部分曾經對他居心叵測的女同學,看我的眼神滿懷厭惡。以前受託給我帶巧克力和果凍的那個女孩——我現在知道她叫傅萍,從那次以後就沒理過我,不管我多麼努力地向她斯文地微笑,她仍仰面向天旁若無人地從我旁邊走過,「像一陣風,掠過我身邊,和你擦肩而過的瞬間」。

無意間得罪了美女,我深感痛心。

想來一定是許磊這東西以前造的孽,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恨,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愛,我新來乍到還沒有機會做壞事,毛病一準兒出在他身上。

我逼著他問:「說,你到底把人家怎麼的了?敢做就要敢當!」

許磊很無辜:「我們就是一般的同學啊,頂多算朋友。」

「有一見我就拉起個怨婦臉的朋友嗎?我告訴你啊,秦香蓮可永遠是人民支援的物件,你也不能提起褲子就不認識人是不是?趕緊賠禮道歉,像個爺們兒一樣對人家負起責任來。」

「我……」許磊笑得滿地找牙,「我真的沒幹什麼啊!」

架不住我軟磨硬泡加上滿清十大酷刑的折磨,許磊招認說自己本是清純小男生,和神仙姐姐雖然眉來眼去過一陣卻沒有任何實際行動。「真的,手都沒拉過。」

「她沒拉你還是你沒拉她?」

「我……反正我沒拉她。」

「不能吧?美女主動對你投懷送抱你能不動心?說吧,你怎麼勾引人家的?」

「真的沒有呀,她也沒怎麼勾引我,就是那次四級沒過,我們實習的時候……」

「實習時候?怎麼啦?」

「也沒怎麼,就說喜歡我,想和我在一起什麼……哎呀反正就那些唄。她掛科了,想請老師幫忙。又請我吃了幾次飯,沒事罵罵她男朋友什麼的,就這些了……」

「就這些?不是吧?」

「怎麼會呢嘿嘿嘿……她第一個男友是我兄弟,後來又把人家甩了。我怎麼會看上這麼……放蕩的?」

果然有前科。

傅萍有男友我估計是真的,但我一點不信老許有他自己說的那麼純潔,一個巴掌拍不響,守身如玉的童話騙騙小姑娘還差不多,對我講這個實在是浪費表情,我向來是不憚以最壞的惡意推測領導幹部的。權力是最好的春藥,既然老許盡到了班幹部的所能為美女奔走,美女無以為報以身相許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況且我早見識過許磊的現實,有一天我閒得無聊,問他,「你怎麼不找個農村女生啊?」

他一本正經地說:「我已經下決心絕不要農村女孩。」

當時只是玩笑話,但是因為他異乎尋常地認真,我也好奇起來,「為什麼?」

「家裡已經有那麼多負擔。怎麼還能再負擔一群?」

一句玩話,聽得我有種做了別人工具的感覺。以後兩人同行,總有說不出的彆扭。我依稀記得許磊說過傅萍她爸是某黨政機關的二把手,估計早就看上了,但傅姐是花叢老手,估計也就是逗逗他讓他心癢一下,看得見吃不著那種。

我就說嘛,看起來一個挺溫柔的姑娘怎麼一見我就綠了臉。不過這老姐也是,許磊拈花惹草關我什麼事,怎麼連我也恨上了呢?

其實我和許磊真的沒什麼,我敢摸著良心說,清清白白,也就是他替我背背書包占佔座,最親密的接觸是我無聊時拿他練兩趟螳螂拳。我認為,不論從心理上還是從生理上判斷,這都構不成我倆已經勾搭成奸的證據。

這些事挺讓人堵得慌。算了隨她們怎麼說吧。真的猛士,敢於直面慘淡的師兄,敢於正視犯賤的師姐。連日複習昏昏欲睡,我實在是沒心情闢謠了。

是夜,眼冒綠光的老三叫我出來陪她買泡麵。老三大概是餓昏了,進了超市張嘴就叫了聲阿姨,櫃檯後的美女臉色立刻陰晴不定。我看看事要糟糕,趕緊哀求道:「妹子你別理她,這人不正常。」

年奔三十的妹子笑了笑,這才開煮了兩袋大骨汁泡麵。

老四和老三最近有點競爭的意思,兩人一個半夜才睡,一個黎明即起,都愛挑燈夜讀,平時在一起也唇槍舌劍話裡有話,我在燈光中難以入睡,看了兩小時的英語,頓覺人生失去意義,長夜漫漫無心睡眠,又聽了半宿電臺的青雪講故事才睡著。夢中我走在一條崎嶇的羊腸小道上,兩邊是無盡的深淵。我不停地奔跑,又不停地摔倒,風在吹,捲起很多淡灰的碎片。不知道是落葉還是紙屑,迷迷茫茫,擋著前方的路。

6

副部長林曉蓓痛恨開會。

一寸光陰一寸金,在大考階段,時間老值錢了——據不確定訊息,每年的考題有10%原題,40%題型與作業相吻合的題目,這一人性化設計為林曉蓓這樣的數學白痴提供了一線生機。然而,冗長乏味的眾多會議無情地奪去了珍貴的複習時間。我的上司是個八面玲瓏的胖女孩,總在會議上笑嘻嘻地給同僚們發糖,和她在檢查寢室衛生時的氣勢洶洶差別有如天地。每次檢查活動中都是幹事推開門,部長沉著臉走在前面,有看不順眼的地方便嚴加指責,「悍吏之來吾鄉,叫囂乎東西,隳突乎南北,雖雞犬不得寧焉。」很多女生為此憤慨不已。偽軍隊長林曉蓓戰戰兢兢,想想自己為五斗米折腰,竟落到這麼一個與人民對立的地步,內心十分痛苦。

開會就更煩了,其實學校說來說去無非就那點事,偏偏拿著雞毛當令箭,每週兩會雷打不動,大家坐在臺下哈欠連天,偶爾有一個精神的,準是桌子下面拿著武俠小說。還不要說臨時加個什麼某專家的報告會,某領導的視察會。林曉蓓端茶遞水,獻花鼓掌,發現自己扮演的角色是一隻大花瓶,在痛苦外還加上了羞辱。

許副主席說:「工作能使我精神煥發。」在我看來,這人有點人來瘋,平時還行,一看到領導便激動不已,擺出一副傑出青年的架勢,窮形盡相,讓人看了難受。

那天我們乘車路過省政府大樓,許磊激動得像遠嫁的小媳婦見了孃家,指著大樓開始即興演講,看著他那副窮形盡相的死德行,真讓人反感。

我們校廣播站站長是個搖滾青年,每天放許巍的《在別處》,「我看著他們的嘴臉,那自以為是的陰險,那與生俱來的孤獨,又在我身體裡滋長……」我深為許巍打動,聽得搖頭晃腦「這始終驕傲的心沒有方向,多少次我看到我在路的盡頭……」

一曲終了,我才看見許副主席在旁邊抿嘴笑。

「笑什麼笑,知不知道自己笑得很難看?」

「這麼冷的天你不多穿點?」

「我沒衣服。」

「你還沒衣服?女人啊,姿色再少也覺得自己有姿色,衣服再多也覺得自己沒衣服。」

「你要看我可憐就去買兩件扶貧,要麼就給我閉嘴。」

他訕笑著閉嘴,我真為自己悲哀。自從和他上了幾節自習,很多虎視眈眈的競爭者都抽身而退了。我心情不好時經常拿他撒氣:「離我遠點,我就那麼點豔遇全讓你攪了。」老許十分沉得住氣,對我的尖酸刻薄視而不見,咬定青山不放鬆,任爾東西南北風,我也拿他沒辦法。

回寢室我躺在床上不動,老馬敲我的床:「起來運動運動,天天睡還睡不夠啊?」

「運動有什麼難的?」我翻過身來,「看著,」我做個俯臥撐的姿勢,怎奈手臂痠軟,毫無力氣,一頭紮在枕頭上,「算了,今天先俯臥,明天再撐。」

老馬突然微笑:「我今天看到你的那位了。」

「哪位?」

「那位。」

楊瓊?我怔怔地看著她。

老馬趕緊解釋:「不不,不是你那舊愛,是新歡。」

「我什麼時候有新歡了?」

「許哥啊!」

我靠……我一時還真是沒法把「新歡」和許副主席聯絡起來。

老馬這廝壞了良心,到處編排我和別人的緋聞,好顯得我們都是路柳牆花任人攀折,唯獨她一個貞節烈女,裙下之臣無數卻始終冰清玉潔。聯誼寢室的鄭洋和企鵝談戀愛,她也不高興,背過企鵝,問我們覺不覺得企鵝「風騷」?

天,有人見過風騷的企鵝嗎?

我懶得理她,自己靠著枕頭,閉上眼睛。

楊瓊。

曾經滄海難為水。

窗外飄起雨絲,有淡淡的往事種種,一點一點帶著雨水和泥土的氣息滲進體內。

一盞黃黃舊舊的燈,時間在旁悶不吭聲,寂寞下手毫無分寸,不懂得輕重之分。

沉默支撐躍過陌生,靜靜看著凌晨黃昏,你的身影,失去平衡,慢慢下沉。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