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力走得是群眾路線,選票拉到了每個角落。還很下工夫地叫了各院的小頭目們出去唱k吃飯,封官許願,不一而足。兩人見面時還笑嘻嘻恭維敷衍一番,背後劉力罵許磊是領導的三孫子,許磊說劉力籠絡人心,開空頭支票。兩人一唱一和,窮形盡相。
許磊這時候倒是想起我了,他開始給我打電話訴苦:「壓力真的很大,為了搞這些學習都被耽誤了。要是做不大,大學這四年可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做了主席就不是一場空了?」
「總得給自己個交代,再說鍛鍊能力也是個好事……」
「老許,你還當我剛進校的小美眉?一個學生會就鍛鍊了能力了?呵呵,你是不是還要說你是全心全意為同學服務?」
老許怒極,打慣官腔的人都不習慣說真話,一時想不出什麼來反駁我。鋥明瓦亮的小分頭氣得直晃悠。
我嘿嘿奸笑,我之所以如此忿忿不平,是因為我不是領導。如果我也坐上了主席臺,指鹿為馬指桑罵槐說三道四耀武揚威,天天吃王八,喝五糧液,那我就不發牢騷了。
「我要是你老公,一分鐘也不忍你。」老馬依次有幸聆聽我們的電話交流後發表感想。
「我巴不得他趕緊離我遠點,我好迴歸自由身。」
我們睦鄰友好的關係給他在學生會的廣大下屬造成很大痛苦。我們的曖昧(對天發誓我一直是清白的,曖昧是他們自己琢磨的結果)給廣大幹部同學們的工作帶來了深切的不便。我們的相敬如賓迫使同學們疑神疑鬼,拿不定該給我白眼還是青眼,時而對我如春天般溫暖時而對我如秋風掃落葉般無情。有時切換頻率太快搞得大家都很尷尬,在諂媚和鄙視之間來回飄搖舉棋不定的滋味不好受,對此我深表歉意。
週末我們在自習室不期而遇,當時我正在耐心給許磊這個笨蛋講四級真題——我已經pa了六級,這豬頭仍在四級上停滯不前,我在口乾舌燥後憤怒地告訴他,「說你傻逼——傻逼都憋屈!」教室裡人不少,我一激動聲音大了點兒,引得眾人側目,我前邊那女生一回頭,我倆都傻了,是許磊的手下關沁。
顯然關沁同學是誤會了,把我們純潔的男女關係再一次深化成兒女情長,所以她一臉尷尬馬上轉成熱情,「哎呀媽呀,小蓓,你也在這裡啊?」
我只好說,「呵呵,是啊,我也在這裡。」
關沁不知道從哪摸出個蘋果,一臉關切,「哎呀老妹兒,你這幾天可瘦了。來。吃蘋果吃蘋果。」
「一般一般。你吃吧我不愛吃蘋果。」
「不行!妹妹你看你還跟我客氣!我跟你說,你跟我客氣是看不起我,這蔬菜水果真的不能不吃……」
我們手拉手坐了一會兒,雙方就近日天氣等問題進行了深入愉快的雙邊會談。
好不容易她走了,我回到座位,「誰他媽的跟你客氣?」
「人家那是給你面子。」
「言不由衷的話說得再好聽有什麼用?」老許實在客氣,關沁分明是衝他的面子與我搭訕,我雖不通人情世故,這一點還不至於看不出來。
「她們這些人也想得太周到了」,老許兀自眯著眼回味,「呵呵,現在她對你這麼好,以前還說覺得你老跟個小孩兒似的。」
我嘆口氣,千穿萬穿馬屁不穿,老許自做主席後日益弱智。一條紙內褲一條衛生棉條都會有用處,何況我一個大活人。難道他還真把溜鬚當感情?「老許,你是真傻還是裝傻?我是看她一個人演得太投入,小臉兒變得比川劇大師都快,人家付出這麼大熱情我怎麼也得表示一下配合吧。」
老許微怒,「怎麼老愛把人想那麼壞?要那麼說你也演得挺像回事,不比章子怡差了。」
「上樑不正下樑歪,這也得感謝領導同志這些天來對我的薰陶。」
老許大怒,我心曠神怡,神清氣爽。
我並沒有絲毫不安,最近他手下幾個小頭目見我都是這副嘴臉,狂熱情地往我手裡塞從水果瓜子到kfc優惠券之類的雜七碎八,從身體保健嘮到國家大事,毀人不倦。搞得我很難受。一直以來我是個桀驁的人,堅信沒有不計成本的付出,往交易裡面扯一些虛頭巴腦的感情就像在酒桌上拉關係一樣沒有實際意義。要我說,在商言商,有什麼要求一氣兒說完大家商量條件,成就成不成拉倒,別整得我跟你親戚似的你也費勁我也膈應。
前些日子我們鬧掰以後他們開始對我視而不見,冷淡了許多。這下好,剛自在了沒幾天又得跟這群準官僚蘑菇了。
我們老六也在學生會混,非常鄙視關沁,時常和我咬耳朵,「瞅她那點兒德行。就差基因突變出條尾巴。」
我大笑,笑完故作嚴肅地拍拍老六肩膀,「丫頭,做人要厚道。」
老六神秘一笑,這孩子近來成長飛快,或者說,墮落飛快,我一直覺得官僚機構都是毀人不倦的地方。當初她賊眉鼠眼把我拉到教室外面問我能不能給她搞點事做的時候我沒怎麼磕巴就答應了。一來身邊人不好拒絕,二來老許那時搞活動忙,正缺人手。我打著舉賢不避親的旗號把老六推了出去,多少有點不放心,問老許「她怎麼樣?行不行?」老許瞥我一眼,「盡說傻話,有啥不行的?說她行她就行,不行也行。」
倒也是,本來就是一堆閒職,周舟都可以指揮樂隊,正常人還有什麼幹不了的?
老許很敏感地看了我一眼,「怎麼說話呢?」
我立刻閉嘴。政治家對多嘴的文人一向討厭,你看看秦始皇那老小子焚書坑儒的勁頭就知道了。我還要留在人間腐敗,不能讓哪個氣急敗壞的政客把我給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