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得意非凡,淘氣地擠了擠眼睛,揚臉一笑,「認不出來了吧?」
我才反應過來,慢慢點點頭。
他又來了,這一次更是變本加厲,人變了,不變的是風情。這一次更厲害些,更沉著,更老練,更穩健,也更可怕。
我心兀自撲騰騰跳個不停,心有餘悸,轉過臉去,不敢再看他。
「小小!」他跳過來,「你躲著我幹什麼?」
我被迫直視他,近看,到底看出區別來,並不像,也不知道怎的那一剎那隻覺得他像另一個人。或許側面比較像?不知道,不敢看。
我放下心,「沒事兒——你這麼穿看起來好面善,在哪兒見過似的。」
「在哪兒?在哪兒」,猴子開心得不行,「沒想到吧?還說我老麼?」
我笑了,男人總是分外介意別人說他們老。
「眼睛小真好,不顯老。」我由衷地說。
猴子捱罵的憤怒表情很自然,我終於確認這是我天天鄙視的猴子了。
我倆站在電梯裡即覺與周圍的西裝革履極不協調,出門時服務生對我們再三側目,我很不好意思,搭訕道:「小地方,眾人眼光淺,先敬羅衣後敬人。」
猴子輕笑,「小節何必在意,我們自己感覺好就ok。」
一邊說一邊幫我拉開門,同時不忘回頭向服務生稱謝。我突然想起來吃飯時剛才隔壁飯桌的幾個中年人,一樣三十左右年紀,倒也一身名牌,看得出花了本錢和工夫,油光閃亮坐在那裡大叫大笑,委瑣不堪,真真一樣米養百樣人。
沿著街燈溜達的感覺很好,我們亂跑了很久,猴子興趣蠻廣的,看見什麼都要好奇地盯一會兒。我們甚至跑到影吧看了場卡通,我知道猴子看過阿拉蕾和七龍珠,但我沒想到他還喜歡高橋留美子的亂馬。本來我是做好了遭遇代溝的心理準備的——上次老馬在外面認識了一個大叔,硬是逼老馬聽他唱一棵小白楊長在哨所旁。期間猴子說口渴,出去買了兩聽可樂,我接過一聽順手開啟,嘩地一聲泡沫鋪天蓋地地湧出來,沾了我一身——這隻死猴子一定賣力地在外面搖了很久,我大怒,猴子笑得前仰後合,樂不可支,宛若少年。
本來是要送他回酒店的,但是猴子執意要先送我回去,這孩子很懂禮貌的說。不過我還是沒敢回大本營,先拐到了隔壁鐵北校區,鐵北的6號寢室樓住的也是女生,我站在樓下信手指了一個視窗說,那是我屋子,謝謝你來看我,再見。
猴子拉著我的手,輕輕抱了我一下,「再見」。
按照我們事先在電話裡說好的,這就是結尾了。等到明天,我們各走各的路。呵呵,真不好意思,沒有床戲爆給大家看。其實我很害怕猴子是那種裝純情玩真格的老手,我在電話裡說,猴子,就算你知識再豐富,見識再廣泛,才華再橫溢,愛情再不幸,也不能讓獸慾再高漲。說實話,你覺得大家見面以後還保持高尚的革命友誼的機率大麼?與其搞得那麼庸俗,還不如我們一輩子做最熟悉的陌生人,雞犬相聞但是老死不相往來,你以為如何?
猴子說,啊呸,我們早就不是革命友誼了,起碼也是革命伴侶。
但是我能感到猴子的語音有一絲停滯,稍後,他說,我本打算只來看你一天,然後就走,如果你不要,我不會碰你的。不過既然你不喜歡,那就算了。小蓓,你真是個小孩子。
之後的幾天我看他把網名改成了「陌生人」,孫午飯姐姐私下向我透漏,猴子有變成怨男的趨勢,昨天他一直線上但是誰都不理,還發了好幾個感春悲秋的水帖,「我就估計肯定你這丫頭又給人家臉色看了吧?」
我嘻嘻一笑,不好多說什麼。沒想到猴子的精神這麼脆弱。他有他的自尊,我想我有點過分,於是順水推舟地把自己的名字改成「只愛陌生人」。
猴子說,小丫頭,太壞了。
我說,你想來就來吧。
其實我自己的好奇心一點不亞於他的。夏娃因為好奇心失去了伊甸園,我不知道自己要為自己的好奇心付出什麼代價。
冒險打出的擦邊球居然收效,我很擔心他會要我留下陪他,我不希望故事結尾變得猥褻。好在猴子只是捧著我的臉說,我一向守信,現在我要走了,丫頭,再見。
我說,你先把手給我放下來再說吧,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