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臉上仍然賤笑不已,真給祖宗丟人,我爺爺要是知道我對洋人買辦點頭哈腰毫無民族氣節,一定一腳踹死我。
卡上錢不多,說實話,還不如給報社寫專欄賺得多,可這只是個開始對不對?這週末公司破天荒地給了我們兩天假——平時都是一週上六天的。我十分憧憬地握著卡走遍大街小巷,有一款e-land的大衣我十分中意,可是居然要一千二百大元?殺人啊?我轉來轉去,最後一狠心買了一條hermes的暗條紋領帶,兩千大元,算是賠他的吧……別罵我,我承認我是傻逼……那天他問我有沒有看到他的領帶,我紅著臉搖頭……其實是他忘在我這裡的,那條領帶被我藏在被子裡,晚上他不在,至少還有他身上的一點東西陪著我,有他的氣味……我握著領帶入睡,夢裡都是清淡的香甜,睡得分外安詳。
他一定看出來了,當下笑了一笑,也不點破,這人真可惡。
住的是他名下的房子,卻為偷拿他一條領帶忐忑,掩耳盜鈴,說的就是我。
握了領帶盒子,又遺憾又開心地準備回家。一摸口袋才發現我連打車錢都沒有了……我悲從中來,誰說上海生活程度高?一葉障目不見泰山,紙醉金迷燈紅酒綠那是資本家們,像我們這種金字塔底部的被剝削被壓迫階級還不是苦哈哈地熬日子?「資本的每一個毛孔,都滴著血和骯髒的東西」,馬克思爺爺說得就是深刻,不服不行。有時候真很理解阿q哥哥,「我要什麼就是什麼,我喜歡誰就是誰!」真道出了廣大勞動人民的心聲。
我正待搭乘地鐵去,忽然聽到有人喚我名字。
抬眼看,老史洋洋自得坐在他那輛破寶來裡擺pose,搔首弄姿,自以為很拉風。
「史總」,該死,我媚笑成癖,一見他便不由得矮了三分。冠冕堂皇的說法是我尊敬上司,如果我在國企就叫尊敬領導,那又是理所當然的了,國人真犯賤。
「叫我史哥吧。」老史瀟灑地推開車門,「平時不經常出來吧?兩小時前我就看你在這裡逛街,玩好了?我送你回去吧。」
我不好意思,緊緊抱了購物袋一言不發地上車。老史全名叫史立偉,有人喜歡用名字最後一個字,可是老史不行,呵呵,那不是要叫偉哥了?我胡思亂想。
「小蓓在外面租房子住?」他冷不丁問道。
「是的。」
「一個人?」
我好不尷尬,「是朋友的房子。」
我和誰住關他屁事?雞同鴨講,有什麼好問的。
「畢業後有什麼打算麼?」
「工作吧。」
「想好到哪兒工作了麼?」
「還沒有……」我有些難堪,其實我並不想這麼快就工作,資格不夠,但是我還沒有收到學校的offer。
老史像個查戶口的孜孜不倦地盤問:「小蓓家是哪裡的?」
「山西。」
我有問必答,他倒詫異起來,「山西?一點都不像啊。」
我笑,大多數人一聽山西就想到背朝黃土面朝天的悲慘景象,同時油然而生自豪感。自己真高貴,沒有出生在貧困省份。
「有什麼不像啊?我就一村姑。」
我不為自己的家鄉感到慚愧,窮是一回事,兒不嫌母醜。
「亂講嘛,你要是村姑那我們都是農民了。」
「呵呵」,我無以應對只得傻笑,他才不配做農民——這不是侮辱農民兄弟麼?事關人品,不得馬虎。
「時間還早,咱們去喝杯茶?這家茶樓可好?」嘴上問著,手不失時機在我腿上拍拍然後指示茶樓方位。
我穿短裙,坐下裙邊會在膝蓋以上,我厭惡地掃掃自己腿,「不用了,我有事得回去。」
女職員真不幸,動輒被老闆摸大腿,還不能收錢。
老史又露出招牌傻笑,自以為迷倒眾生,「週末這麼忙啊?和男朋友約會啊?」
我點頭。
老史倒也不是太濫汙,他送我回來時一路指點自己做過的樓盤,「呶,這邊這個小區,當初是環裡出名的濫地段。多少人做不好,我一來就賺得盆滿缽滿……」「這裡其實還有底盤快樂挖的,你看蓋得多亂……哎呀呀……」
就差說東方明珠是他一人兒蓋的了。
車裡滿是他身上的味道,一種類似牛奶紅茶的怪味,真討厭,我相信這款香水一定所費不菲,只是人近中年,香水味道略重就顯得油滑,像拆白黨。這樣帶乳味的氣息,只有從嬰兒身上發出來才可愛。他用是暴殄天物。
「到了」,我說,勉強地笑一下,「謝謝史總」。
猴子一定早回來了,我看到他的車。
老史瞪著眼看了半天,「喔,你住這裡啊。兩室兩廳一廚一衛,對不對?」
我一愣,「您來過?」
「嗨,這前後哪個樓盤不是我親手做的啊!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