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世紀末憤青王朔曾說:"青春就像一條河,流著流著成了渾湯子。"
西元2002年,我的青春踽踽獨行,在長春冰冷的街頭淚流滿面。
楊瓊,你在哪兒吶?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在哪兒吶?
我拿出手機看著那個號碼淚流滿面。可我不能……我嗚嗚地哭出聲來……
我的胸中好象堵了一團布,上不去也下不來。東北的冬天可真冷啊,風不像風,像銳利的刀片颳著人臉。暴露在外的耳朵很快就麻木失去知覺,我突然有了回家的衝動。
接通家裡電話時我還沒想好說什麼,電話響了很久,大概爸媽都睡了。我正想掛的時候,爸迷迷糊糊的聲音響起來,「女兒?怎麼了你出什麼事了?」
「爸……」,我叫了一聲就再也開不了口,想了好半天說,「你怎麼知道是我?」
「除了你誰這麼晚打呢?你沒事吧蓓蓓?不對你肯定有事!你現在在哪呢?」
「我……我在寢室樓走廊裡……」
「不對!你到底怎麼了?」爸的聲調都變了,我幾乎可以看到他緊張的樣子,「是不是有誰欺負你了?啊?」
「沒有,我就是……想家想的。」我的淚一串一串滑下來。
我聽見媽在爸後面慌慌張張地問「怎麼啦怎麼啦?「
「……蓓蓓,你是大孩子了,有些事爸相信你自己能處理,但是不要把什麼話都堆在心裡,啊?出了事也不怕,咱們沒事不要惹事,出了事也不要怕事,對不對?你是不是不舒服?你媽看天氣預報說長春又降溫了,本來想告訴你,一看太晚怕你已經睡了。你有事就說,啊?咱家就你一個孩子,你要是啥都瞞著爸爸媽媽,你讓我們怎麼放心?"
我抹掉臉上的淚,「爸我真沒事,我複習呢睡得晚。你們好好休息,我睡了。」
「你啊……唉……」爸的聲音聽起來蒼老無比,「自己照顧好自己,我下午往你卡上打了五千,別捨不得花,想吃點什麼就吃點什麼,多喝水多買點水果。有需要的書千萬買下來,不管能不能做完沒事看看也好。」
「嗯,嗯。」
「蓓女兒」,從小到大媽發明了許多希奇古怪的愛稱來叫我,「你爸說得對,有啥得跟媽說啊。媽就你這麼一個姑娘,你要是給媽出了什麼亂子,你讓我們怎麼辦?你……」媽一定是哭了,「好了你也大了,大人也管不了你了。你現在穿得是哪件毛衣?厚的薄的?」
「厚的,深藍的,姨姨給買的那件。」
「哦,那個還行,你姨昨天還跟我說,蓓蓓在東北一定凍壞了。媽每天看長春的天氣預報,一看見降溫就愁的不行。你要是冷就多套幾件毛衣,別嫌不好看,我女兒穿什麼都好看的,冬天容易感冒你自己得注意著。」
「哦。」
「那就這樣吧?你有事得告訴媽啊?」
「我沒事,要睡啦。」
「那你趕快睡吧,洗腳記得要用熱水啊。」
我一路走一路抽泣著,離家四個月,爸媽大概每天都在惦記我。從前爸很暴躁,他會把我滿是紅叉的理綜卷子扔得漫天飛舞,有幾次還打我耳光,可是我不怪他,他要不愛我就不會這樣,因為他為我好,所以才會為我著急,所以我高三時他會在每天凌晨一點端著牛奶到我房間說,該睡覺了;所以他會在我週末補課時繫著圍裙精心做我愛吃的小菜,像童話中的熊媽媽;所以他會專注地聽陳昇的《風箏》聽得一臉黯然……我是一個貪玩又自由的風箏每天都讓你擔心/如果有一天迷失在風雨中如何回到你身邊/因為我知道你是個容易擔心的小孩子/所以我在飛翔的時候也不敢飛得太遠/不管我隨著風飛翔到雲間我希望你能看得見/就算我偶爾會貪玩迷了路也知道你在等著我。
就算我偶爾會貪玩迷了路也知道你在等著我!就算我偶爾貪玩迷了路也知道你在等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