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的春天也很溫柔,悄沒聲兒地就來了,桃李爭豔也很嫵媚了一陣。七苑門前紫丁香得風氣之先,大片大片地怒放著,花香濃郁招蜂引蝶。文化廣場上綠草成茵。大爺大媽們扭著歡快的大秧歌,一把年紀仍有說有笑地眉來眼去。我羨慕地看著他們,偶的感情生活一片空白,雖說由於老許的關係我已經在輿論上被打了個「有主兒」的戳兒。我電腦的桌面是經過處理的央視新聞聯播圖片:羅京一本正經地坐著,底下字幕打道:"全國高校的同學們注意了!j大無帥男!"這大體可以代表我對本校男同學的看法。偌大的j大,號稱中國高校航母的j大,連個可養眼的觀賞性帥哥都沒有我的生活之沉悶可想而知天不生帥哥,萬古長如夜啊難怪老馬經常打著散步的旗號跑到隔壁八十六中學溜達,還不是想老牛啃嫩草?這個滅絕人性的東西!
老三老四不知道為什麼吵了一架,寢室氣氛陡然生變。原以為過幾天她們自己就好了,誰知樑子愈結愈深,很快就發展得有點不共戴天的意思,我們幾個局外人也摻和了進來,勸解未遂,倒是搞得情況愈發混亂。我們每天生活在大戰爆發前的陰影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禍起蕭牆。
最令我鬱悶的是老馬告訴我男生都在傳我是許某人女朋友,言辭頗為曖昧。
「靠!我是誰朋友關他們什麼事?吃多了撐的!」
「無聊唄。」
「八婆!」我惡狠狠地罵,跟晶晶呆半年學會的粵語全是罵人話。
我不討厭許磊,但是我們在一起時,總是難以交流。我喜歡跟他在黃昏的校園散步,在廣場陪他喂鴿子,看他在同學面前悄悄把手從我肩頭挪開。可惜這樣的時候太少。我們見面時他大多西服革履坐在會議室前排,煞有介事地做記錄。
真的,我想,這不是我要的人。
我經常想起高中時我們班的同學一起春遊,那時我坐在楊瓊身邊,看他端著相機捉摸著光圈和速度,遠處漫山遍野的向日葵,藍色的天空和風,班駁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花草的香,是種模糊的滿足。
他臉上的汗水亮晶晶,靠在我肩膀上晃啊晃地睡著。
快下山的太陽,午後暖暖的風,吹著發呆的我,白紗巾在風中飄動。兩個人的影子像一雙翅膀,彷彿進入魔法世界,時鐘慢慢停了下來,愛情帶著淡淡的香流動。
長春現在很溫暖了,你那裡呢?
我仍穿著我們一起買的t-恤,圖案是米奇,你呢?
「沒有你的城市到處是孤獨
我像是一個需要擁抱的孩子
我和我的難過一起睡一起住
沒有你的日子我沒有了幸福
穿你穿的衣服穿你穿的鞋子
穿過每條馬路想做你的影子
看你看過的書看你看的電視
想著你沉睡的姿勢」
很想你很想你的時候
我在紙上畫滿許多你的樣子你的樣子
思念是一種痛,我自欺欺人地想,反正他已經遠離我的生活,那麼,就讓我回憶吧。
不久,非典型行肺炎正式登陸長春。我們開始名義上的封校,沒有學生證不得出入校園的教學樓和寢室。但是我們的實驗樓是在校外的,所以不能禁止學生出入校園,相對其他校區還是很寬鬆。
自習室裡面飄揚著濃重的消毒劑的味道,我有一次進門就被嗆得咳嗽了一聲。大教室裡僅有的兩名同學臉「唰」地白了,抓起書本一言不發地跑了出去。
寢室每天灑消毒水。我們戴著越來越厚的口罩,七層的、十二層、二十一層的、二十七層的。最絕的是晶晶老媽,從廣州寄了個形狀特殊的四十二層口罩過來,我拿著端詳了半天,感慨道,「真像個嚼子。」
我患上網路綜合症,每晚十點準時發作,唯一能解決我的毒癮的就是床頭方方的小盒子——我的戴爾筆記本。我每天定時定點上網,電腦放在床頭的小桌子上,一開機就很少下床,蓋著被子神遊四海。有幾次選修可也沒有去上,老師問「林曉蓓怎麼啦?病啦?」老馬就說「對,病得臥床不起的。」老師大驚失色道:「發燒不發燒?」
學生會派了個新活兒——巡校,每晚提根警棍,狐假虎威地跟著校保安科的大叔們在校園裡亂轉,見到可疑物體就舉起大手電筒照個究竟。走到圖書館草坪那些隱秘地點時經常驚起鴛鴦無數,帶隊的校警老秦很威嚴地喊,「走走走,別處去!」
情侶們埋怨著換地方。寧拆七座廟,不毀一門婚,這種行為我很不以為然。不過也沒辦法,有兩次幾乎就是在路中間撞上的,我很抱歉對他們說:「對不起,借過一下。」走時也不忘加一句「請繼續」。
沒辦法,我就是這麼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