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唄。」
「我有什麼好看的?」
「誰說你好看了?自戀狂!」我一臉無辜地說,「我是看你長得跟車禍現場一樣,肯定這輩子也沒讓幾個美女看過,我就豁出去了忍著噁心看你一回吧。」
宣樺一臉壞笑地看著我,「你想要啊?你要是想要你就說話嘛,你不說我怎麼知道你想要,雖然你很有誠意地看著我,可是你還是要跟我說你想要的。你真的想要嗎?那你就拿去吧!你不是真的想要吧?難道你真的想要嗎?……」
「你噁心不噁心啊?光天化日下什麼想不想要的?」我紅著臉瞪著周圍側目的人群。
「那你的意思是晚上才能說想不想要了?」
「靠!」我受不了了,「你這人怎麼這樣兒啊?你怎麼比我還流氓啊?」
「你不是說不和流氓說話嗎?」宣樺含著吸管笑。
「破罐子破摔唄,反正一個良家女子的名節也被你毀了。再說有飯不蹭,天誅地滅。」我翻著白眼,倆眼珠看天,「天上的星星呀,你們為何像地上的人群那樣擁擠呢?地上的人群呀,你們為何像天上的星星那樣疏遠呢?」
宣樺眼睛一亮,「你喜歡齊豫?我還以為‘八十後’的孩子們不聽她的歌呢。」
「齊豫是誰啊?」我漫不經心地問,「我是覺得,嗯,你坐得離桌子太遠了,離買單還早著呢,現在就琢磨著跑也太不爺們兒了吧?」
宣樺奸笑,「距離才產生美,你是想趁機吃我豆腐吧?嘿嘿,我輕易可不讓別人揩油哦。」
「隨便你,」我往椅子靠背上一倒,「一會兒別人罵你耍流氓可別怪我沒告訴你———你拉鏈開了。」
宣樺立刻低頭檢查,隨即火速把椅子拉到桌子邊上,雙手在桌布的遮擋下迅速活動。忙過片刻後羞答答地抬起頭來,臉紅得像猴屁股一樣。故作鎮定地想說點什麼又說不出來,只得乾咳了兩聲。
我發現再拽的男生在拉鏈開的時候都沒有任何尊嚴可言,原來男人的尊嚴和內褲是聯絡在一起的,嗯,宣樺的尊嚴是藍色的,我看見了。
「你不能這麼丟下我不管」,宣樺幽怨地說,「我可是什麼都讓你給看了,你不能一等我拉上拉鏈就不認賬———現在我生是你陳家的人,死是你陳家的死人。你要是不管我,我就只有咬舌自盡一條路了。」
我哭笑不得,「講點兒理會死嗎?你那拉鏈又不是我拽開的!沒嫌你玷汙我的眼睛已經很不錯了,明明自己故意走光還硬賴別人,狗咬呂洞賓……下流……」突然又想起個應景的成語,我立刻興奮起來,大聲說:「你知道你這叫什麼嗎?自———曝———其———短!」
「短」字特別放了重音。
宣樺本來已經恢復正常的臉色立刻又變得通紅,這次是由於憤怒,我看著他噴火的眼睛主動小聲說,「宣哥我錯了,下回不敢了。」
宣樺一聲長嘆,「我還以為大學女生都是小白兔,沒想到遇上個流氓兔。」
「別得便宜賣乖啊!你上次扒著商場試衣間門往裡看我不也忍了麼?」我拍拍他的肩,作出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小鬼,乾坤何其大!流氓何其多!出來混,早晚都要還的。」
「那我多虧啊……」宣樺嘆息著,「無意中看到了一個‘32a’的胸,連著作了一星期的噩夢……哪個流氓像我這麼倒霉啊?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頭已百年身……」
我衝過去掐他脖子,「拜託您下次偷窺戴個眼鏡兒!36d能看成32,你是不是弱視啊?」
宣樺一聲嘆息,拉著我的手腕子,用一種一聽就是裝出來的溫柔語調說:「反正我的貞操是毀你手上了,成不成的,你給我個話吧?」
「別說那麼嚴重啊」,我甩開他手往後躲,「我什麼都沒幹,我是純潔的孩子。少跟我拉拉扯扯的,除了我爸我還沒讓男的拉過呢。」
宣樺臉上有點失望的神色,他迅速換了一副臉,「陳默,我不開玩笑。」
「……」
「你做我女朋友好嗎?」
「……」
後來宣樺問我為什麼會答應他。我想都不想說看也讓你看了,為了使損失最小化,乾脆把人也摟過來。我反問宣樺為什麼要選我,宣樺說,因為你傻。
你才傻,你大傻。
你看,傻人都愛說自己不傻。宣樺安靜地吻著我耳垂,因為你傻,我不放心你。
我忽然感動起來,抱著他脖子,輕輕蹭著他的臉,有種簡單的快樂。
其實宣樺比我傻多了,我一想起他那傻勁來就忍不住蜷在被窩兒裡偷笑,他說非我不娶的時候我簡直要幸福得爆掉了,但我是何許人也?硬是憋著勁沒鬆口,矯情了半個月才擺出一副煩不勝煩的表情說,「那,咱交往著試試?」
宣樺簡直要哭了,看了我半天煞有介事兒地深沉了一句:「我一定會好好對你的,一定!」
不是我拿宣樺開涮,恰恰出於珍惜他的目的,我才這麼下狠手往死裡整他。
你知道,人都多多少少有點賤,越是得不到的越是看得重。和宣樺相處了一陣子,我看出來,這也是個愛啃硬骨頭的主兒。俊男美女往往都有很強的征服欲,很難容忍別人對他們的魅力視而不見,越不拿他們當個東西他們越上趕著要看個新鮮。其實為人處事很大一部分就是了解別人的想法,知道他想什麼就好辦了,古人說的「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就是這個道理。我拍拍宣樺的頭,老宣對不住了,誰讓你智商低呢?
我喜歡宣樺的味道,他身上有股淡得幾乎聞不到的乳香,真奇怪,打完球或是做完什麼體力活後尤甚,我經常在他一身大汗時抱著他像小狗一樣抽著鼻子聞。那味道讓我覺得安心。可以隨便撒嬌耍賴,我說什麼,他都會答應。
宣樺有個非常有趣的毛病是愛說夢話,我聽說人在說夢話時特別老實,問什麼說什麼絕對不帶摻水的,而且一覺起來自己什麼都不知道。宣樺說他上高中時他媽就以這種辦法觀察他的思想動向。
我得知這一點後暗喜不已,趁他午睡時悄悄離開電腦趴到他耳朵旁邊問:「認識我以前,你喜歡過其他女孩兒嗎?」
宣樺微微地動了動,含糊地嗯了一聲。
估計就那什麼「律政俏佳人」,我咬牙切齒繼續誘供,「她叫什麼呀?」
他嘟囔了一聲,我聽不清,再問一遍,還是含糊其詞,隱約聽見是個姓張的女孩,我大怒,「給我大聲點!」
宣樺在夢中奮力大喊:「張曼玉!」
後來宣樺為了安慰我,拼命說我長得像張曼玉。
哼,還用他說?其實像我這種天秤座,大家都知道是出了名的有氣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