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飯吃得很愉快。
王總有意擺闊,我們也不便替他省錢。老魏吃得直嘆氣,回來一路上都感慨,「你說鮑翅和粉絲有什麼不同?媽的,賣了老子都不值人家一碗菜錢。」
惟一不愉快的地方是我造成的,上菜的小姑娘看見我們這奇怪的一桌分了心,不小心把湯灑到老魏身上一點兒,我趕忙掏紙巾遞給老魏,大概就是這時候,把兜兒裡那張名片帶出來了。後來我發現王總非常不自然地盯著桌子底下看,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原來那張名片正靜臥在地上,還踩了個黑黑的鞋印兒。看花紋是我的阿迪跑鞋,正踩在名片中心部位那個「王國慶」上面。
王總強作鎮靜,「呵呵,再給你一張吧。」
「嗨,沒事兒,能將就!」我從容地撿起印著鞋底子的名片揣進兜兒裡,「對不住了王哥。」
我不怕得罪他,反正我也沒準備從他身上套好處,一槌子買賣罷了。
其實他想說的很有限,完全是三兩句話就能說完的事兒,形象代言人的機會我是沒有了,但是他和幾家媒體熟,想讓我參加他們公司在北京的車展,做得好的話可以保舉我去作平面模特。
我笑了笑,平面模特我不是沒做過,玩票而已,木頭一樣戳一個上午,給了幾百塊錢意思一下。值得捉摸是的給他們當車模兒,這個「做得好的話」大有名堂,做什麼做得好?怎麼做才算做得好?
「要是順利的話……我們可以考慮提供東南亞七日遊的機會……」王總見我沉吟,馬上提示,眼神深情款款,語調楚楚動人,完全置同桌的小周老楊老魏於不顧,臉上卻是一副穩操勝券的表情。想來一定有很多純潔的小美眉在我之前被東南亞打動,激情澎湃不得不扎進王總那寬厚的肩膀嬌吟一聲,「恩公!」
這一套哄沒見過世面的小孩子還行,哄我就差點勁,我瞪著老王的大肚腩想,宣樺老了要是發胖,我就是抽也要把他的脂肪都抽出來,多難看啊!
我咧嘴笑了笑,「東南亞愛海嘯,您要是提供歐洲七日遊,我就去了。」
唔……我承認我很不純潔,而且不識抬舉,嘿嘿。
在商言商,有些事情,是不能自己騙自己的。我斜眼打量這位王總,中年歇頂,腰上彆著手機一部,鑰匙一串,瑞士軍刀一柄……與其說他像個什麼什麼「總」,不如說像農貿市場賣大蔥的。
我從前的室友蘇惠是個理工科女生的異數,記得大一剛開學的時候,一對中年男女來送她,三口人很親密無間的樣子,後來她放假要去海南玩,又來了一對夫婦樣子的中年人陪她走。我們都以為開學來送她的是她父母,替她張羅海南之行的是她親戚。後來大家熟了,蘇惠大大咧咧地告訴我們,開學來送的是她爸和她爸的情人,海南那一對是她媽跟她媽的相好。
蘇惠看似沒心沒肺,其實有一套不同於常人的邏輯,非常荒謬又好像很有道理,蘇惠說過,「男人都是一樣的,但他們的銀行賬戶不一樣。」蘇惠號稱很愛很愛她家胖子,但同時還和幾個裙下之臣曖昧著。
她說,「需要安全感。」
我們約會後會記日記,蘇惠約會後是記賬簿。
我不由得想把這位菜市場王總介紹給蘇惠,我相信她會把這老傢伙玩得滴溜亂轉。跟他去東南亞?我沒興趣做陪遊女郎。
我很惡毒地想,要是李澤楷追求我,我就不要宣樺了,讓丫後悔一輩子,哈哈哈,等他老了,我再撈著小李子的手,深情款款地說,「親耐嘀,俺對不起你……」對了,這畜牲怎麼還不理我?都三天了。
走的時候王總要送我回去,我沒理他,自己舉手打了輛車。老王面不改色地把我扶進車。汗手,扶了我一手腕的汗,潮潮的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