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樺不買賬,「下次別求我來啊,我還懶得費勁呢。」
「切。」
徐齊一早就退了輔導班,我只好自己早早趕去佔座。輔導班每次連過道也塞得滿滿的,不比本校的馬哲課,遲到了也可以堂而皇之地向男同學請求:「同學,放衣服的位子借我坐一下可以嗎?」
其實學習這東西,再累點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們不是貪得無厭,只是缺乏安全感。有點東西在手裡忙,就覺得明天還有希望,寒窗十幾年,也就是奔著這點希望來的。
我運筆如飛地抄例題。我沒有數學思維,我應付數學考試的惟一辦法就是不停地做例題。喬紅退役後說她日復一日地打乒乓球,已經打到了見到乒乓就噁心的地步。我也一樣,我見到矩陣就噁心。
絞盡腦汁度過了三個小時,我看到了徐齊一。他斜倚在教室門框上,好久不見,人陌生了不少。
「嗨!」
「嗨!」
「阿雅很難受。」我說。
「我知道,我也很難過。」
「那你為什麼不去安慰她?」
「她不用我安慰,」老徐笑起來,「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她才不用別人安慰呢,她自己心裡有譜。」
「她一向要強,這次是被人逼下來的,當然不甘心。」
老徐很怪地看了我一陣。
「怎麼啦?我臉上有字?」
「沒什麼……」他沉吟良久,「陳默……你知不知道什麼叫知人知面不知心?」
「什麼意思?」
「我……」他猶豫半天還是說了實話,「我見到她和負責保送工作的老師……在一起。」
「那是她的私事。再說學生和老師熟悉也正常,那兩天有幾個人敢不去敷衍老師的?」
「她晚上沒有回去,也沒有到我這裡來。」
我「啊」了一聲,說不出話來。
這世上有許多東西不能揭開面紗細看,老徐之所以刨根問底,還是因為他在乎她。但是再在乎,有些事情是不能說的。一個男人的可貴之處就在於寬容,老徐不算男人,他只是個長不大的孩子。
我們一路沉默著回公寓,老徐送我。老徐有些地方非常細緻,宣樺就從來想不起送我回來。漂亮男孩子會體貼人的少,都被寵壞了。就像今天,他其實不知道,我很不願意他在阿雅的房間待那麼久,天知道他們幹了什麼,可是要是問他,他一定又要做出一副竇娥的樣子,「我冤啊!」
突然非常累。
宣樺只喜歡我開開心心裝出副小可愛的樣子圍著他轉,殊不知誰不是一肚子煩惱,他又不是太陽,我圍著他轉有什麼好處?也就是我,懶得多計較,睜一眼閉一眼過去就算了,誰還能陪誰一輩子呢?宣樺說我最近話少了,也是,話就那麼多,總不能天天講月月講,我忘了是從什麼時候起開始不願意說話了。
到樓口了,老徐伸手替我整整頭髮,「你記得我以前說的話嗎?」
「忘了,」我說,「有些話我聽完就忘。」
老徐拍拍我的頭,籲口氣,「有時候我真希望我等的人不是你。」
「肯定不是。」我安慰他,「都已經等了這麼多年了,索性再多等兩年。千萬別把貞操毀我手裡,我沒你想象的那麼好。」
老徐搖搖頭,滿眼都是黯然神傷。
老徐走了我才看到宣樺,他站在單元樓裡,神情複雜。
「跟老情人敘舊?」他笑得勉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看的。」
「沒關係,我也不是故意要敘的。你呢?慰安慰完了?人家對你的服務還滿意嗎?」
「完啦!瞎慰慰,也沒慰好。」
「客氣了,您的實力我可瞭解。」
「你頂多看到冰山一角!」宣樺一揮手,「只要物件合適,我是可以超水平發揮的。」
我氣得眼冒金星,「哎喲大哥您可真是牛叉,這樣的人才當老師實在白瞎啊,您要是轉到配種站上班,一個月也得掙個萬兒八的吧?」
宣樺猛一回頭,「我又沒有賣車的大叔給我買單,找個女朋友還是老花痴摸剩下的,可不就得自力更生了麼。」
我當時就覺得頭上捱了一悶棍,「姓宣的!你滿嘴胡嚼些什麼?」
「我說什麼你知道!」
我腦子嗡嗡作響,條件反射一樣抬手給了宣樺一嘴巴。聲音也啞了,「誰他媽的造我遙……姓宣的,你不是人!你不是個東西!」
我右手很疼,有小火苗燒似的。宣樺瘦,我從不打人,把握不好位置,手腕的骨頭撞在他顴骨上,悶悶一聲響,我想要不是他顴骨碎了,就是我手腕折了。
宣樺捱了嘴巴反而冷靜下來,他看了我一眼,一聲不響捂著臉轉身要走。我追著他喊,「你跑什麼啊?你給我說清楚了!是不是趙雅造我謠?哎?說你哪!你跑?你跑了就完事了嗎?你……」
他甩開我手,大踏步地走了,頭都沒回。
我心裡又空又疼,抱著路邊的電線杆子,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