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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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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那點疼就出來了,先是失神片刻,然後五臟六腑的神經才一齊甦醒過來,萬箭穿心。

原來,心真是會疼的。先是麻木,胸腔憋悶得連氣都喘不上來,像壓了千斤大石。很久,很用力地深呼吸一下,再吐出來,腦子裡像有一個蜂窩,不停地嗡嗡作響。從喉嚨到肩膀,痠痛。

有時候在書堆裡泡一整天,腦子都累麻了,卻總有點星星點點的嚮往:他要是在,多好?我懷疑我大腦裡已經建起個興奮灶了,死性不改地犯賤。

如果是陰天,會突然想起曾經有這麼一個人,看書看到一半,望著窗外的雪地,那點痠痛就像小蟲子一樣爬出來,把心蝕成一片一片的。

我無數次在半夜悄悄撥他的電話,我知道他每天十二點準時睡覺關機,在那句冰冷的「您撥打的號碼已關機」之前我有兩三秒的喘息時間,我知道我打不通,但是我想象著,我是在給你打電話了,你一會兒就來接了,這樣可以給我一個幻覺,好像我們還很近,好像我們還在一起。

只能指望黑夜快點過去,等到白天,我那點沒有希望的掛念就可以蜷縮在心底不為人知的角落,可以暫時不痛,我的那點愛情是怕光的。

蘇惠告訴我,她看見過阿雅在外邊上課,和講臺上的宣樺有說有笑的。下課後宣樺的學生都拿阿雅跟宣樺開玩笑,阿雅並不反駁。

蘇惠報了個商務口語班,也是宣樺教的,不過蘇惠說他不認識她,「那趙雅,一下課就從別的教室衝過來了。有事兒沒事兒跑過來套話,嗨,跟個雞似的。賤!」說完還挑釁地看著她家胖子,胖子畢竟是個男人,時間長了也臉上掛不住,「看什麼,有什麼好看的?」

蘇惠一字一頓地說:「看看你們這些沒有品位的男人到底是怎麼想的?」

胖子低下頭很羞澀地說:「犯了一回錯誤怎麼老拿出來當教具啊?好吧我承認我錯了,我不該魅力那麼大。」

蘇惠轉過頭來埋怨我,「你也是,眼看煮熟的鴨子又飛了,你怎麼不早點繫結他啊?」

「怎麼繫結?」

「做了他!」

五月十八號是宣樺生日,我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沒皮沒臉給他打電話,「喂?幹嗎呢?」

宣樺愣了一下,「啊?哦……我備課呢……晚上還有課……這兩天挺忙的。」

我豁出去不要臉了,「那你中午有空麼?」

宣樺沉默了一會兒,「啊……還行吧。」

「出來吃頓飯吧……那什麼……就當給你慶祝生日,行嗎?」我怯生生地問,臉上燒騰騰的,從來都是驕傲的我推別人的約會,我幾乎沒有正式約過別人幾回,沒想到主動約別人的心理壓力這麼大。

「那……行吧……」

我心裡一塊石頭算是曲曲折折地落了地。

我立刻向蘇惠報喜,「他答應了!」

蘇惠一臉不敢置信的樣子,「啊?好,幹得不錯。晚上穿漂亮點兒。」

我立刻翻箱倒櫃找衣服,「這件上次穿過了……這件上次也穿過了……」

同寢室的趙蔚抿嘴笑,「我看你大概得裸體約會了。」

我沒空理她,「昨天晚上沒睡好,你看我眼眶腫得這樣兒……哎呀愁死我了。」

蘇惠笑,「來,我幫你,還我漂亮拳———」說著捏著粉拳衝了上來。

「去死啊你!」我們笑著扭成一團。

蘇惠和趙蔚出去吃飯了,走前蘇惠捏著我臉,「小色女,按我說的做啊,一鼓作氣拿下他,絕對別給丫喘息的機會。」

我尷尬地看了趙蔚一眼,「不做不行嗎?」

「不行!事後,你一定記得要說,對不起,親愛的,我真的很愛你。沒有你,我真的沒法活下去。裝得越可憐越好!千萬要記得說啊!聽我的沒錯兒!」

我賤不賤啊?我很鬱悶地想,談個戀愛整得跟誘姦似的。看看錶也快正午了,宣樺可真夠慢的。

電話響,我開心地跳起來接,真是宣樺!

「我都收拾好了,你在哪兒呢?」

宣樺吞吞吐吐地回答:「陳默……我臨時有點事兒,不能出去了……」

晚上我和蘇惠一起去吃飯。

我們校門口兒那家小飯館兒的老闆認識我,以前我和宣樺老在人家店裡瞎吃,後來我一個人去吃飯的時候,人家招呼得也很周到,有時候還問:「你朋友呢?」

我裝出一臉喜氣說:「他忙呢。」

次數多了,人家也看出端倪來,不再問了。蘇惠要了兩罐青島啤酒,小飯館裡的電視開著,直播火箭隊對森林狼,我突然想起宣樺沒事時喜歡就著灌啤酒看nba,心就猛地疼了一下。

宣樺最喜歡國王隊,也喜歡森林狼的加內特。

我想著想著,手腳就一點點變得冰涼,我低著頭喝酒。洪七公說:水越喝越冷,而酒越喝越暖。

蘇惠看出不對來,問我:「怎麼了。」

我指指心口,「這兒疼。」

蘇惠就不再說話,良久,說:「其實你真挺傻的。」

後來又要了點葡萄酒,蘇惠說:「一醉解千愁。」

這酒可太管用了,我喝得暈暈乎乎,十分舒暢,很快把所有不愉快的事情忘到了腦後。蘇惠光吃菜不喝酒,我自己喝了多半瓶兒,覺得還有很大余地,又到櫃檯要了一瓶兒,平時也沒發現這飯館兒的地板這麼次,凹凸不平的,我深一腳淺一腳艱難地走回自己桌上。蘇惠不讓我喝了,跟我說宣樺是個混蛋,讓我忘了他。

我聽著耳熟,卻死活想不起來是誰,只得瞪著眼睛問她:「誰是宣樺呀?」

旁邊有個也是我們學校的一個哥們兒,牛逼烘烘地現場評論:「我發現加內特的命中率狂低!跳投老不中!不過丫的籃板真是神了,搶20多個板根本不值得驚奇,我還真喜歡上他了……」

我醉眼地瞥了他一眼,「你說誰呢?」

「加內特呀,怎麼了?」

「就你這德行也配喜歡加內特?」

那天我是哭著回宿舍的,一直嚷嚷:「我就給他打個電話能怎麼樣呢?嗚嗚嗚……我不管了,我就打……尊嚴是什麼啊,我不管了……」

蘇惠把我扶到她的下鋪,「行行等醒了再打,你先歇會兒。」

我死拽著她的手,「我不說話還不行麼?我就聽聽他聲音?」

蘇惠甩開我手,「我是為你好。」

我很委屈,但是身子軟得不聽使喚,臨睡還聽見寢室女生問蘇惠,「怎麼了這是?」

蘇惠不知道說了些什麼,我沒聽見,一會兒便趴在枕頭上昏昏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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