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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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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外套是真挺漂亮的,我很喜歡,自己拿起來試,試的時候她們走過來了。

衣服是白色的,有點髒。我問:「還有嗎?能給我拿一件新的嗎?」

那個白眼營業員又翻了我一眼,「沒了!你沒看見打折嗎?有的話能賣這個價嗎?」

蘇惠突然一把抓過那件衣服,「我試試。」那件衣服至少比她小兩個號,當然不合適,營業員眉毛也立起來了,斜著眼說了一句:「不買你試什麼試?」說著就從蘇惠手裡搶那件衣服。

蘇惠從鼻子裡哼了一聲,順手把衣服掉在地上,裝沒看見小踩了一腳,然後轉過去拿別的衣服。拿一件,順便碰掉兩件,再把疊著的衣服都開啟,開啟以後就扔在那兒不管,就這麼折騰了半天,那營業員就跟在她後面收拾,蘇惠折騰完一遍就又來一遍,那個歲數大的看出來蘇惠不好惹,一直沒說話。蘇惠看著那個白眼營業員胸前的號碼說:「噢,9527。」她當時就慌了,只敢小聲嘀咕不敢大聲說話了。蘇惠走到那個年紀大的人身邊,「請你去叫你們這個專賣的主管來。」

她說:「主管不在。」

「那你去叫樓層經理,要是他也不在,你就直接去叫服務部經理。我等10分鐘,你叫不來人,我就直接去總經理辦公室投訴你們倆,本來我不想投訴你的。」

5分鐘,樓層經理來了。蘇惠指著9527就是一頓怒斥,引來不少人圍觀,9527還不服氣,「她什麼都不買,還把東西都弄亂了。」

經理一回頭,「你閉嘴。」

那天我們在那裡買東西全打了七折。蘇惠走時還一臉正氣的衝那經理嚷嚷,「不是我稀罕這點便宜!就是給你們提個醒兒!生意沒有這麼做的!你們這麼敷衍顧客,早晚有人去消協去報紙投訴……」我拉著她袖子,「好啦好啦走吧。」

蘇惠大義凜然地出了商場,一齣門就湊到我耳朵邊上,「唉,我還是最後一緊張嘴軟了一下,太便宜這群王八蛋了。」

我安慰她:「行了行了已經很好了,再搞下去你就不怕人家來追殺你?」

「人固有一死!」蘇惠豪氣沖天。

我想,以後一定要跟著蘇惠來買衣服。

我在鏡子前面照了有一個多小時,上好妝,又覺得粉底太厚了,輕輕用面紙抹掉一些,又覺得淡了,再補粉,蘇惠早看得不耐煩,「你刷牆哪?誰約吶這是?」

我傻笑一下,沒說話。蘇惠撇撇嘴一甩手出了門。

一切都收拾好,看看錶才兩點半,太早了,怕弄髒了妝面,規規矩矩坐床上看書,等著。我沒敢跟蘇惠說是在等宣樺,自從我們吵架以後蘇惠提都不願意提這兩個字。她堅決認為好馬不吃回頭草,並煞費苦心地問我:「飯碗裡裝了狗屎。你還要嗎?」

我無言以對,她丟下一句口頭禪「男人和衛生巾一樣,都是一次性的」便飄然而去。

但是這一次,這一次,是不一樣的。

我喜歡拉宣樺一起看老片子,這個單細胞動物的欣賞水平一直停留在好萊塢的商業片上,所以我只好一個人看喜歡的老片子,青蛇、甜蜜蜜、新龍門客棧,還有最喜歡的東邪西毒……我現在一擺酷就說:水越喝越冷,酒越喝越暖。一煽情就說:為什麼我最美好的日子,你卻不在我身邊?一發飆就說:任何人都可以變得狠毒,只要你試過嫉妒的滋味。一溫柔就說:誰說闖蕩江湖不可以帶老婆?還有什麼可說的?愛情都被這部片子說透了。

其實我遠比宣樺更喜歡張曼玉,他喜歡她的優雅和風情,我喜歡她的那些角色。絕色傾城的金鑲玉,旖旎風流銷魂噬骨的小青,《東邪西毒》裡,她一襲紅衣,繾綣,曖昧,倚在窗前,淡淡的,「我一直以為自己贏了,直到有一天看到鏡子,才知道自己輸了。在我最美好的時候,我最喜歡的人沒有在我身邊。」……飲鴆止渴,我什麼都不要你的,我只想你能在我生命中多停留一些時候,為此甘願做你火光中的飛蛾。

所以我很安靜地等待,我不會著急,也不會催促,我想你總會想起我的。

那天我等了五小時四十分鐘。

他沒有來。

我給他打電話的時候他正在吃飯,口齒不清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今天太忙把這事兒給忘了。你吃了嗎?沒吃過來一起吃吧。」

我打車趕過去,他和幾個同學在一起,見我到了,他拍拍椅子,「坐吧。」

我口吃得厲害,「宣樺,你能不能……抽幾分鐘時間?我有些話想說。」

他一愣,「也好,我也有話要和你說的。」

他走到外邊的散座。

我默默跟上。

「什麼事要說啊?」

「宣樺……」我眼巴巴地看著他,「其實昨天已經跟你說過了,我真的沒有亂來,別人可以不信,你……」

「陳默……那個……」宣樺撓撓頭,「我最近慢慢想開了,其實……不是很嚴重的事,沒必要太在意的……」

我眉開眼笑,「那你不生我氣了啊?」

宣樺清了清嗓子,「我也想了挺長時間的,拿不準怎麼說好……陳默……」

空氣中有些奇怪的味道,我惶惶地抬眼看他。

「我覺得……我們的性格在一起不合適……或者,分開比較好?」

我瞠目結舌地看著他。

「陳默……我不知道怎麼跟你說好……你的圈子太廣了……我家裡介紹我認識了個女孩,很純的那種……」

蘇惠進門開燈的時候被我嚇了一跳,「你這是怎麼了?」

我吃力地對她笑笑。

困。

蘇惠一眼看到桌上的藥瓶,抬手給了我一耳光,「瘋了你?」

邊說邊哭,趕著撥電話找人。

灌腸……肥皂水沿著橡皮管子一直灌到胃裡,有點噁心。

其實沒必要那麼緊張,醫生說,劑量並不大,最多也就是睡上很長的一覺。

我一直有輕度的神經衰弱,在幾人合居的寢室裡很難睡得好。宣樺走後我一直斷斷續續地吃點安定速可眠什麼的,那天晚上怎麼都睡不著,迷迷糊糊起來又多吃了幾次而已。我真沒想要怎麼樣,我只是想好好睡一覺。

小時候,非常淘氣,做了壞事經常被父母體罰,眼淚汪汪爬上床,很希望人生就像一場電影,一個鏡頭切換過去,已經是很多年以後,睜開眼,一切就都過去了。

總算蘇惠精幹,沒驚動學校。

我握著蘇惠的手,「別告訴我家裡。」

蘇惠甩開我,眼睛紅了。

我很害怕,我小學畢業後差一分沒考上重點初中,還被發現在書桌裡藏漫畫,上課跟同學傳小紙條之類的惡習,我爸大怒,命令我一個人在家反省。我在屋裡坐到天黑,小小的年紀,第一次感到無比憂傷,想象將來自己一個人隻身在社會上闖蕩的情景。就像動畫片裡到處找媽的奔奔一樣,颳風下雨,我一個人在外面流浪。最後死在路邊家人也沒個信兒,想著想著就悲傷地大哭了一場。我是個想到做到的人,當夜就收拾了一隻小書包和過年攢下捨不得花的二百五十元壓歲錢上路了。

後來的就忘了,只記得爸媽幾個通宵未眠,找我找得兩雙眼睛通紅。後來我上高中,成績一直很好,有一陣子受王小波影響還寫了些字,在媒體上發表了。把我爸美的,嘴上沒說什麼,私下對我媽說:「咱姑娘應該去學哲學。」我爸喜歡周國平,他以為真正的學者都很牛逼。其實我爸說錯了,我是個無可救藥的浪漫主義者,我是一個天生的詩人,被生活拋棄了才學了物理。

我跟宣樺說過,「除非咱將來能過上牛叉得不行的日子,堅決不要孩子,現在做人太累了,真要對一個人好,就乾脆不讓他來到這個世上!」

宣樺堅決同意。

你知道我為什麼喜歡宣樺麼?就因為他理解我的邏輯。我先是覺得這老小子長得不賴,後來相處時間長了發現他和我一樣是個勇於面對現實的人,這才完成了從獸慾到愛情的飛躍。現在的小男孩兒一個個屁都不懂,還特別愛裝,宣樺就這點好,踏實,不浮,智商又高。再加上一張尚可算得英俊的老臉,我怎麼能夠不愛他?

我搖晃著藥瓶子特別開心地對蘇惠說:「你放心,我不死。我還是處女呢死了太虧。」

蘇惠把臉別了過去,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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