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來了,盜版精靈王子也跟過來,「多麼漂亮的小姐。」
「誇你盤兒亮呢。」我告訴丹朱。
丹朱笑笑,說,「謝謝。」
洋人跟著學,「謝謝」,兩個音發的含糊,近似於「學學」的音。丹朱撲哧一聲笑出來,「問問他有多高?」
我轉向洋人,「你多高?」
「六英尺七英寸。」
我翻譯給丹朱聽,丹朱皺起眉頭,「英他媽頭啊。那是多高?不不,你隨便說點什麼好了,別說我說的這句。」
我轉過頭去,「哦,沒人在乎那六英尺,說說這七英寸吧。」
他大笑起來,我突然想起衛慧寫的,和洋人如何如何的時候,感覺像「坐在了消防栓上」,沒來由的噁心起來。
「我去點首曲子。」我走了,丹朱和洋鬼子語言不通不要緊,有些事是不需要說話也可以做的。
我沒有道德潔癖,也不在乎別人說我拉皮條,我只是單純的不舒服。
我沒有和丹朱說實話,我和陶然分手,並不僅僅是對他的態度無法忍受,而是因為他劈腿,還不承認。丹朱早告訴過我,不要和所謂才子來往,跟這種人交往就意味著泥沼人生的開始。文藝男青年就不適宜結婚,他就是廣大女性的一念想。
然而我早被激情衝昏頭腦,堅持說,「不!他是愛我的!」
我不知道他對我到底怎樣,但我當時無疑是愛他的,我現在還記得他寄來的信箋,淡藍鋼筆字非常流麗,「我是那上京應考而不讀書的書生來洛陽是為求看你的倒影水裡的絕筆天光裡的遺言挽絕你小小的清瘦一瓢飲你小小的豐滿就是愛情和失戀使我一首詩又一首詩活得像泰山刻石驚濤裂岸的第一章。」
我讀數學系,身邊n多大學男同學,主修網遊,選修漫畫……連說起武俠別說金古梁,連那些盜版黃易的都看不進去。
最可怕的是,還都喜歡以幼童欺負女生的方式追求異性,遭到對方白眼的時候很得意。
偶爾在網上看見個把才子,大多鬱郁不得志一臉苦相,個個看起來都像狗熊剛死了老爸。陶然不一樣,印象中的他永遠長身玉立,溫和有禮。他一笑,便如熙熙日光映入湖面。
顯然這也不是什麼偉大的愛情,「鴇兒愛鈔,姐兒愛俏」,方鴻漸博士講話,壓根兒就是生殖衝動。
陶然有過諸多女友,他也不隱諱,只是每次講述的情史都與上次的有出入。我經常在聽他動人心魄的情史時想起董希文先生的油畫《開國大典》,據說這幅名作畫成後幾乎每隔幾年都要「奉命」修改,因為有人「出事」了,先後抹掉了高崗、劉少奇。直到79年,中國革命博物館才請人把畫重新復原,而董希文先生已於1973年初溘然長逝。
畫裡的事好像是趣聞,畫外的事可是驚心動魄,影響深遠。
陶然的舊情人也是如此,除了我這個正牌女友,他尚有紅顏知己若干,姐姐妹妹無數,以及不定時向他傾訴感情生活的苦命網友,遇人不淑需要他來軟語溫存安慰的大學同學……林林總總,不一而足。
陶然記性不好,經常在接到舊情人的電話時一臉平靜地對我說,「這是中學時給我借過橡皮的同桌,我不好不理人家。」
我只好提醒他,「上次你跟我說這可是你初戀情人。」
陶然一愣,「有嗎?我們很久沒來往了,你不會那麼小氣吧?哈哈。」
逛街是不時會遇到他可愛的乾妹妹,上來挽著乾哥哥的手撒嬌撒痴,一邊笑著對我說,「陶然簡直就是我的親哥哥。」
親哥哥?你確定不是情哥哥嗎?
甚至有個同城的女網友半夜在浴缸裡割腕,打電話哭著要他去英雄救美。
我也跟去了,不是存心當電燈泡,只是好奇到底什麼人會這麼輕賤自己的生命?
匆匆趕去看到現場才鬆了一口氣,她吞了六顆安眠藥,把手腕的皮劃了一條口子,見到陶然後開始失聲痛哭。
我走出門抽菸,因為傷口實在淺,陶然也覺得沒有送醫院的必要,貼個創可貼就出來了。
「真沒想到她會為我死。」陶然垂著頭,萬分傷感。
一句話雷得我外焦裡嫩。
真的,原來以為這出戲裡只有我自己傻逼,沒想到他們這麼入戲。我笑得太厲害,煙吸進氣管,一迭聲咳嗽起來。
陶然大驚失色,顯然他很珍惜有人為他殉節,並認為我在這個神聖莊嚴的場合突然大笑是非常不合適的。
我一邊抹著笑出來的眼淚一邊對他說,「是啊,她真傻,你放心我不會步她後塵。」
一個人走在回去的路上,看著風把大衣衣角吹起來,我覺得自己強壯,非常像一個堅強的女土匪,非常爺們兒。
再沒誰可以拿著他愚昧可恥的破理論再嚇唬住我。身邊的傻逼再也騙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