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收起笑容繃起臉作嚴肅狀,抓起一個單詞本貼在左胸口,「向毛主席保證,我沒存那心!我和他舅舅是好朋友,怎麼著我也不能幹這禽獸不如的事兒,我要能把他轟走,才不跟著他到處去現眼呢。」
蘇斐啊,你小子也別委屈了,姐們兒認識你前就沒在人前這麼虛偽過——都是為了給你找個年貌相當的小媳婦兒——我做長輩的容易嘛我?
小朋友邏輯混亂,宕機了半分鐘,「你……你們不是……」
我微笑,「絕對不是。」
小姑娘黑眼睛裡流出一股愧意,「呦,莫姐,這真是……這你看……」
我做親切狀,「沒事兒沒事兒,姐知道,其實我一開始就特看好你倆。」
小姑娘眼淚汪汪,「我還以為……」
「別哭別哭」,我遞過紙巾,「其實我也覺得我來照顧這小孩兒不合適,既然你來了,姐也就敞開天窗說亮話,蘇斐這孩子毛躁,姐就把他交你手裡了。他愛吃甜食,水果紅豆冰什麼的不要讓他多吃,變天要提醒他換衣服,早上他愛賴床你要給他打電話叫早……」
小姑娘看我的眼神而那叫一個誠摯,我一頭白毛汗覺得自己特像狼外婆。
「怎麼樣了?」八婆老趙專門打電話追問。
「能怎麼樣?成功交接,香港交接儀式也沒我們辦得利索。」
「你可真……」老趙嚥下去半句話,「那孩子對你挺真心的,你沒看出來?」
「看出來了」,我也很誠懇,「正因為看出來了,才不得不趕緊快刀斬亂麻,老趙,咱們誰也不是沒受過傷害的,你覺得就我這樣兒的,能給得了他幸福?能照顧好他?那麼小還沒定性呢我跟他在一起自己都覺得自己像人販子,坑蒙拐騙頭呢在那兒,良心有愧啊,良心的問題啊!」
「就跟你還有良心似的。」
「黑的,黑的總有。」
老趙唏噓慨嘆,「得啦,前外甥媳婦,你就一常有理,多沒理的事兒你也能講出理來。」
我面紅耳赤,這個八婆,亂七八糟的瞎叫什麼呢都。
當天晚上,蘇斐就支支吾吾跟我說,「工會活動,今天可能不能陪你吃飯了。」
我知道他說的是他們班的cs戰隊,裝摸做樣點點頭,「行,記得到點兒自己吃飯去啊。」
看著小孩兒頭也不回地去了,心裡多多少少,有一點點酸,真的,就一點點。
花喜鵲,尾巴長,娶了媳婦忘了娘。
繼續做我的mapgis作業。大片大片的地圖,描點,鐵路線,填色,分割槽,做得眼睛痠痛。
永世孤鸞命又如何,老莫這番成人之美,捨己為人,功德分積得多了,說不定上天看我虔誠,扔下一個翩翩濁世佳公子來,救我於製圖軟體中。
一個點,再一個點,一條線,再一條線。簡單的工作作了一下午,拖著滑鼠的手腕磨起了繭子,微微的疼。
河渠要用藍曲線,寬0.5mm,鐵路要用黑線,寬0.3mm。屏息把九曲迴腸的一條河畫完,再畫鐵路線,鐵路前端和河幾乎平行,中途突然打橫跨到河面上,換了方向,一去不回頭,只留下交匯處一個黑點,悵然若失。
人說失戀乃成功之母,平時三天才做得好的圖區,今天居然一個通宵就搞定,可喜可賀。
頂著黑眼圈握著u盤跑去找導師表功。
結果被罵的狗血噴頭,「所有的點都畫成實點了!說過多少次了!要虛點!虛點!重畫!」
握著u盤的手心裡全是細碎的汗,溼漉漉的。
導師啊導師,您可知道?這虛虛實實的事兒是最難把握得住的。
老頭兒毫不留情,「還說把你推薦到人家公司實習的!你看你什麼態度!」
我心一涼。
眾所周知,現在的就業市場上博士滿街走,碩士不如狗。我們這些冷門專業想找到對口工作,那更是難上加難。還記得吳胖子畢業前發了七十多份簡歷,竟無一份回覆。吳同學兩眼微紅,說了一句名言:「人生最悲哀之事莫過於‘a片有碼,賣身無門’。」
這話我一直銘記在心,時常拿出來和研究生同學們共勉。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今天我算是領教了。摔了仰天跤還跌破鼻子,跑了外甥還砸了飯碗,誰敢比我慘?
老頭一甩手,「假期就別去公司實習了!留校替我帶本科生吧!」
貓了個咪的,讓我情何以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