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教師的父親是我見過的最浪漫的居家男人。孩子都二十歲了,還每天往家裡買花,在飯桌上誇娜老師的母親美麗,我們離開家門出去玩時會和孩子吻別。
這是真心且踏實的浪漫,絕無虛花招,一步一個腳印,看得人心裡發軟,也不由自主想自己和幸福到底還有多遠的距離。
我那兩天不怎麼多話,喜歡一個人靜靜地待著,人多了時候,我說完話,也喜歡一個人待著。我總是發愣,想事兒。陽光特別好,路過五大道的時候,我就想穿著比基尼在草地上曬太陽。
趁有一些時間,娜老師帶我去了一些她熟悉並喜歡的小地方,我們泡在充滿菊花香的蒸汽浴房裡面,我只有在天津才可以享受到那麼嫻靜的生活,慵懶而且舒適。我們在休息廳裡面聊天,我說,這是我喝過的最好喝的菊花茶。二十元一壺,非常甜,非常好喝。我從來沒有過這種享受,和朋友去泡桑拿,然後坐到休息廳悠閒地喝一壺菊花茶。在我沒錢的時候,我不敢去想。在我有了錢,我很難找到這樣一個能一起洗澡一起喝茶的朋友。在去那家桑拿浴室的路上,我們坐在雙層公共汽車的頂層,我靠著窗戶,看下面的市民生活。路燈是黃色的,街上並沒有什麼行人。風吹著人有些涼。
洗澡很好,我喜歡在池裡游泳,可惜池子太小。游泳的感覺真好,遊裸泳的感覺更好。
一邊寫著這些的時候一邊聽著rancid的歌,我在想要不要組個搖滾樂隊?
我自己寫完的東西自己很少看,因為寫得過程太累了。我不想回憶那些過程。
最近寫一個長篇,都是小時候的事兒,名字還沒定好,別的時間還不知道幹嘛。我最喜歡和朋友去西單或去網咖通宵。
也不太想出國了,因為不想把那麼多錢花在國外的上學上反正學歷也沒用,我要是出去就真是有一個特別喜歡的專業,而且學費又不貴。
要不然還是呆在國內吧,平時聽歌見朋友洗澡游泳。娜老師說她現在不思進取,苟延殘喘或者碌碌無為,我想她還是在尋找一種現實的幸福吧。
她的嘴邊總是掛著她男朋友的名字。雖然她還沒有結婚。她成熟了好多,她的臉上總是充滿笑容。作為她的朋友,我替她高興,畢竟不用再像以前一樣對這個圈子看得太重,不用再風裡來雨裡去一個人操心,不用再和更多的文學青年(尤其是文學女青年)對罵或爭寵。而我又隱隱有些擔心。但願我的操心是多餘且不合時宜的。而娜老師的大多數朋友,他們還在天津,還在塵土飛揚中走著。她的生活有了目標,那種現實的目標其實才是支撐一個人精神的力量和依據,又很容易讓一個人迷失。
注:後來,我們又在很多種場合中遇到彼此。當然,其中會見到一些人,發生一些事情。娜老師有些發福。她說,她現在心寬體胖,可是心眼卻越來越小了。她的生活很穩定,穩定得別人都害怕去打擾了。她現在最大的願望就是,好好地生活,用心愛著一個男人。
通過此事,我也意識到一個問題。其實這個問題早就存在,只不過一直是我自己面對,我沒有太在意:作品,或者說文學、藝術,到底是高於生活還是妥協於生活?生活比文學更重要嗎?文學比生活更高貴嗎?在必要的時候,文學要為生活犧牲嗎?我知道,更多的時候,生活並不是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