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就是,你坐在他身邊,能感到身上的每個毛孔都在微微地張開……”
“美美,愛情是什麼?”
“我早就對你說過,愛情就是溫柔。無限的溫柔。”
遇斷仍然相信她和杜林一直是很真誠的,她相信他說過的每句話,都是因為想說而說。
合則聚,不合則散。
杜林對遇斷說:“我不想了解任何人,也不想讓任何人瞭解我。”
“我想紫城了。”
那就回紫城吧。一切都結束了。她也不會離開s城,跟著他們去巡演。但她仍像對待朋友一樣對待他,她儘量做到講義氣。直到杜林離開s城,才把這段回憶扔到記憶的垃圾箱中。
小虎在哪兒?遇斷的心變得麻木,更加敏感。
“你在哪兒?我很想你。”陽陽打來電話。
“我在nono。你過來吧。”
他們坐在咖啡店裡聊天。他們給對方取名為“飛豬”(因為遇斷屬豬)和“飛鼠”(陽陽屬鼠)。兩個人說得話,在別人聽起來都很幼稚,可他們怎麼會知道,這兩個人是天才,或者說,更嚴肅些,是神,而不是人。
陽陽還是那副很可愛的樣子,他看起來永遠像16歲。
他說:“我知道了,你是飛豬,我是飛鼠,我們都不是人!”
“對!因為我們是神,我們不是人。”
“你為什麼永遠不會為愛情傷心呢,陽陽?”
“我是永無島上的小孩子。我沒有愛情。”
“你曾經真的愛過麼?”遇斷問道。
陽陽想了想,說:“什麼才算是愛呢?”
“和我一起去永無島吧,我們沒有愛情,才會沒有傷害。但是我知道,你終究有一天會離開的,你在永無島只是一個過客。”
她仍然會去看杜林的演出。在新豪運。
她和一大幫人站在豪運門口,等待演出開始。她也在等小虎,他說他也來看看。
我的小天使,你快來啊!
阿亮面帶憂鬱地說,人無法兩次跨進同一條河流。人也無法一次跨入兩條河流。他彷彿在警告她什麼。
他終於來了。帶著歡喜的表情和他和兩個朋友一起走過來。他們到旁邊的一個新疆小攤上吃飯,遇斷一點也不餓,她吃過東西來的。
遇斷:“我最近特有感覺,想寫個小說。”
小虎:“會寫到我嗎?”
遇斷一愣,不知如何作答。她並沒想過要給她寫到小說裡,也並沒有想過不寫。其實她根本沒考慮過這個問題,和小虎的突然降臨的感情正如一場大戲徐徐開場,怎能在戲剛上演時就劇情?
小虎好像也感覺到有些異樣,他故作輕鬆地說:“你寫吧,用真名也可以的。”
“不,我的小說裡都用化名。”她鄭重其是道。她突然感覺和小虎有了距離,兩個人彷彿離得很遠。尤其是在看演出時這種感覺特強烈,小虎和她保持著一定距離,不理解她的作品就不是不理解她這個人。她感覺小虎今晚有些異常,就是說話,也是和旁邊的朋友說,根本不怎麼理她。
遇斷問他怎麼了,小虎說他今天抽了些葉子,有些不舒服。
這可不是一個好理由。
“你變了麼?”遇斷問。也許正是因為那天他喝了酒,今天抽了葉子,所以感覺特別不一樣。原來,他只有用了這些,才能和我感覺一樣。這太可笑了!太可笑了!
那種荒誕的感覺再次浮現出來。
永遠是這樣,在到達彼岸的過程中,總有什麼攔住了路。
“我沒事兒。”小虎搖搖頭。
遇斷的淚流了滿臉,這一切變得太快了!快得讓我無法接受!為什麼會這樣?這不是愛情!這是一種同樣的信仰!這信仰突然破滅了。
“一切都是過程。”突然小虎開口道。
“別說了!我受不了了!”遇斷控制不住地大喊道。
我討厭無望地掙扎。我曾經無望地追求。
我現在已經快二十一歲了。為什麼還像從前一樣,會傷心,會絕望,會痛苦?會問“愛情是什麼?”
“我們一起走吧。回我那裡。”小虎說。
遇斷沒說話,他們坐上同一輛車。她不知道是不是要跟著他回去。有種感覺在阻止她。她還敏感地意識到小虎讓她跟他一起回家除了他真正想和她在一起共度一個晚上以外還包括同情的成份在內。她可不喜歡這種感覺。有時候某種同情更容易傷害抱有情真意切的心念的人,因為此類同情對彼此關係的良性改善於事無補,當然這也並不能完全確定,也許有時候恰恰爭執和疑惑能增進感情,如果我們足夠幸運,而對方足夠耐心和善良。不過人類在此方面做得舉動已足夠令人失去信心,所有的人都沒耐心等待忍耐直到美好結局送至眼前,還不如再找個新的,人、工作、等等等等,何必浪費時間。
“我不能跟你回去了。我要走了。”她讓司機停車,然後拉開車門,坐到後面一輛計程車上。就像是要在最後完全毀滅她的信心一樣,在她下車前,小虎說:“我沒錢了,給我點錢。”
遇斷從錢包裡拿出五十塊錢給他。她沒感覺到小虎的請求是親暱,反而有些鄙夷。
她的計程車很快超過了他們的那輛車。她沒有回頭,看著他的頭髮一閃即逝。
她想她那會兒肯定想到了《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裡的一句話:“吳迪向燈火通明的街上走去,我注視著她的背影,方方催我,我拉開車門坐進去。汽車追上她、超過她開走了。”
她再回不到那天。那天她太激動了。他後來對她說:“那天你把我嚇著了。”她沒有再說什麼。她後來去了他住的地區,那兒特破,可她覺得親切。她沒有再找他,沒有告訴他和他近在咫尺。
小虎的朋友看著她說:“那個姑娘,那個愛哭的小姑娘。”
遇斷停止了哭泣,像被鞭子抽了似地說:“我不是什麼愛哭的小姑娘。我是遇斷。”是的,她是驕傲的遇斷,獨特的遇斷,只有她才會為她才會在乎這種突降而至的感情,只有她才會如此在意友誼,才會不顧及形象和尊嚴地在小虎和他的朋友面前哭。她從不掩飾她的情緒,她感到憤怒是因為竟然有人以此來誤會她、看輕她。
他們在抽葉子,小虎問她要不要,她也想抽,但她沒要。也許她抽一點就會感覺好多了,可她寧願痛苦,也不願意麻木。對小虎的愛戀是多麼珍貴的感覺,即使是痛苦的。如果抽了大麻她能忘了一切,那麼又為什麼要開始呢?它就在她眼前,像誘惑,吸引著她的眼睛和顫抖的雙手。她坐在車裡,車裡放著流行歌,主持人說,像彩虹。像白色。像死亡,像天堂。她開啟車窗,像無知無覺一般,任憑風燎過她的面容,她什麼都不能想,她的心都快炸開了。她讓小虎和自己的感情氣得發抖,恨不得跳進河裡,讓水來淹沒她此時氾濫的激情。
該怎麼寫呢?一切都變得不真切。我知道,煙、酒、葉子、各種毒品、痛苦,都能讓人失憶。
白色的彩虹。
粉紅色的死亡。
誰有靈魂,多少錢一斤?
誰有愛情,多少錢一斤?
這個世界,終於沒什麼讓我留戀的了。我以為我找到了知已,我以為我找到了理想,我以為這是共同的信仰,原來根本不是那麼回事!什麼是愛情?什麼是愛情?什麼是愛?什麼是愛?什麼是情?什麼是情?有人能告訴我嗎?什麼是愛情?
可我的心,我的心是真誠的啊!我的心是純潔的啊!
“我知道了,我終於知道了,愛情就是我,愛情就是我啊!”
只要你的心裡有愛情,愛情就是你!愛情就是你!愛情就是你的名字!你就是愛情!
我就是愛情!愛情就是我!
陽陽送給遇斷一幅他的畫,畫中有許多隻小熊坐在盛開的金色燦爛的向日葵上露出可愛的表情。
“遇斷:
我想有一天你會像童話裡的大樹一樣一直長到雲裡去,你會有翅膀,並接近夢想。
x年的7月13日,我把我畫的畫送給你。
希望你永遠記得小芝麻和我,飛鼠和飛豬。
(哪天我們一起去一個長滿葵花的地方,那裡一到秋天所有的葵花都會結出小熊,它會送給你蜜糖吃。)
陽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