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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他問我孤獨是什麼(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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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她說:你看過炸樓嗎?原來s城爆破一座樓時,我和我的朋友在邊上看熱鬧。我們躲在下面,等著看炸樓。等啊等啊,我們就聊起天來了,當我們正聊著,就聽到「轟」地一聲,聲音不大,但隨後而來的是滾滾的濃煙,一波浪一波浪向我們湧過來,你能想象那種可怕的感覺嗎?濃煙像要把人淹沒一樣……

我可以體會那種感覺。那就是我每天晚上的感覺。

「你常常做夢嗎?」

「嗯,偶爾吧。有時候我會做一些非常有趣的夢,有時候是噩夢。」

「可怕嗎?」

「還可以吧。我會讓自己醒過來。」

「想醒就能醒來嗎?在做噩夢的時候?」

「哈哈,你以為我沒有思想嗎?我很早就看過弗洛依德《夢的解析》。我有意志,只要我想醒來,就能回到現實的時空。」

那天她夢到她回到了軍營。在水房裡洗臉的時候,碰到了高中的班主任。好孩子楠楠有點不好意思,而班主任很興奮,問她最近過得怎麼樣。

這時場景突然變成了在大街上。路上有幾個警察。突然,一個女人被扔到了馬路邊。她穿著制服,可能是附近的超市收銀員。女人不服氣地罵了幾句,這時,一個警察說了一句什麼,然後一聲巨響,當再次睜開眼睛時,只見一陣血雨向外噴濺,那個女人的腿都被炸開了,血肉模糊,形象可怖。但她還活著,她好像有點不敢相信眼前的場景,而在附近的人都嚇得說不出話來。

這時,這個人喊,都趴下,手護著頭!於是大家只能趴下,心存恐懼和恥辱。好孩子楠楠尤其害怕,因為她覺得她是一個非常容易招來各種各樣事情的人,她在人群中尤其顯著。聽說變態者或與眾不同的人都具有一種氣質,這和長得什麼樣無關,和眼神有關。和他/她的整體氛圍有關。她相信她就是具有那種莫名其妙的氣質的人。像她這樣的人,很容易在一萬個人裡就輕易找到自己的同類。也很容易在一萬個人裡面被同類輕而易舉地找到。

他們排著隊向前走,大家都忐忑不安。這時,有兩個男人拿著類似於手榴彈的東西噴在隊伍的前面,這正好在前面幾排,大家驚恐地向後退,隊伍立刻亂了。

這時好孩子楠楠意識到那個警察(他到底是不是警察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這種身份帶來的壓迫感)正微笑地看著她。她低頭看去,發現穿得是白色的衣服,這太引人注目了,她想脫掉那件白色外衣,但立刻又知道這舉動更會讓人注意。

他說,你們為什麼要躲呢?

他在問我。好孩子楠楠心想。她突然意識到那兩個噴東西的男人可能是他派來的……他們說「我錯了。」

好孩子楠楠喃喃自語:「我錯了。」

「我錯了。」他戲噱地重複了一句。像是在說反話,又像是上司在對下級,或者說兩個戀人之間說得話。

他是對她說的。好孩子楠楠清醒地意識到。這無可置疑。

她反駁了一句什麼,然後聽到他說「沒事兒,這我理解……」他彷彿在安慰她,又好像在挑逗和諷刺她。她不知道到底該怎麼做,不知道他會不會懲罰她,像對那個女人一樣。她不知道她是逃跑好,還是抱著他好。也許她能用魅力來征服他,但這可能性太小。因為她十分了解這種和她一樣的人的想法――他們是不可征服的,任何做出想誘惑他們舉動的人都會遭到更嚴厲的懲罰和打擊,以此來說明這些人的可笑。

好孩子楠楠就這樣定定地站在那裡,不知道該想什麼,該怎麼做。

於是她醒了。

有一天晚上,突然全樓停電20秒。好孩子楠楠知道,這是neo來了。neo來看她了。她跪倒在地,淚流滿面。她想她再也不用對那些她看不慣、討厭的事情來容忍,這才發現她想過的,無非就是安定的生活,有一個她愛也愛她的人,有一些朋友,有溫暖的家庭。像所有孤獨的孩子,她需要友誼。她奉行的友誼政策就是:如果你沒有朋友,那就去創造一個。

她想過的就是這樣的生活。

她突然發現她丟了一樣重要的東西。

一本影集。她翻箱倒櫃,手上都沾滿了灰,卻怎麼也找不著,那本影集像所有東西一樣喪失在記憶深處。

那本影集封面有一隻彩色的蝴蝶。那裡有她兩年內的所有照片,那有她兩年內穿過的各種衣服,活動的各種場景和各種姿態和表情。點點滴滴。簡直就是二年的時光被凝固在膠片上。拍下的照片和穿過的衣服一樣,都代表著舊日時光。

世事變化無常,她只能含笑帶淚地接受。

心理醫生看了看對面的好孩子楠楠。後者一副不自在的樣子。

在填了一張有各種奇怪問題的表格(包括是否有手淫的習慣)後,她坐在沙發上等那個30多歲的醫生跟她談話。

許多問題突然要集中在一個小時(或許兩個小時)內說給一個陌生人,而這個陌生人看上去並非特別值得信任和尊重,好孩子楠楠感到自己在進行一場徒勞無益的演說。並且是場付費演說。

好在她並無所謂。她願意嘗試一下,說出一些細節和資訊來觀察此心理醫生的反應,儘管這實驗之前就已經知道這無能改變(主要是指心理醫生的狀態)的結果。她沒說太多,有些苦惱感覺如鄭重其是說來不值一提。

「醫生,我最近老做夢。」

「什麼夢,說來聽聽。」

「我經常夢到學校和革命。有許多次我夢在我在跟著隊伍遊行。我還夢到過許多已經死了的人,他們在夢裡跟我不錯,是朋友。」

「那天我很高興。我記得我騎在一個男軍官頭上,我也穿著軍裝,他帶我跑過鮮花、草地、儀仗隊,隊伍裡全是軍人,他們羨慕而驚訝地看著我們。我像是騎在馬上,特別開心。有段時間我分不清夢和現實的區別,常常發現自己躺在床上,但累得幾乎要虛脫。按理說不應該醒來後就像跑了五千米這樣累,哪怕是沒有休息好也不應該是這種感覺。我常常不記得自己的身份。

還有一回一個胖男人劫持了一所學校裡的大約一千個學生,每個人穿著紅色的校服,去登一座很危險又難爬的山。我中途想溜走,半路上有農民,還有許多的軍人,穿不同軍裝屬於不同政權不同部隊的軍人。我想讓他們替我掩護,他們未置可否。我拼命脫掉那紅色的衣服,可惜上衣太緊,而要脫掉褲子又要先脫鞋。那個男人發現了,他在找我,我爬到牆上,試圖躲避他,卻在最後被他發現,就在他向我撲過來要殺(也可能不殺)掉我的時候,身後有一個男人撲過來抱住他,並給了我一把水果刀,並喊道,某某(我忘了當時叫的他的名字是什麼),你太過份了,我受不了你了!

我用那把刀捅進了那個胖男人的肚子。他快死前我們還對話呢,他說他就是想有所成就,才來利用我們。這時旁邊又有人遞給我一把刀,我笑著沒有接那把刀。

我對那個男人說,你的目標和方式都選錯了!隨後我掙扎半天才醒來。

還有一個晚上,我夢到了毛主席。那應該是建國初期。

那是一個夜晚,我坐在大會堂裡開會。突然燈滅掉了,外面的月亮照亮了會場,我坐在主席臺上,看到整個大會堂是弧形的,下面坐著密密麻麻的人,整個會場都坐滿了。這時,毛主席走過來,他和我握手。我們離得很近,他很高大,手很溫暖。我對他說了兩句話,一是,謝謝您解放了全中國。二,您可千萬千萬不要發動文化大革命啊!

後來我發現我和許多人去遊行。

我的白天基本都用來做夢。生活的一半是夢境,夢境逐漸超出了正常時間。

我夢見我用了二個小時(彷彿我也用了兩個小時進行了這場旅行),乘飛機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好像是國外。我還穿著冬天的衣服,而當地應該是夏天。我特別興奮,天很藍……我看到了大海,也是碧藍色,我想著要游泳,要買一件新泳衣,我沒帶任何行李。

我跟隨一些遊客登上一座高大的建築,太高了以至於讓大家害怕,於是我們下來。那建築下樓的設計很經典,有許多種下樓的方式,可能隔幾十米就分一種。在休息時,我和他們聊天,知道他們是從臺灣來的。他們很親切地和我聊天,奇怪的是隻有老頭子沒有老太太,後來一個老頭還讓他孩子過來站在我旁邊跟我說話,那小夥子長得還不錯……在夢裡,我得到了一種非常快樂的,人與人之間和諧交流的快感,我當時的面部表情也一定很放鬆。

我還夢到過有半個班的戰士在我家的院子裡訓練。我想和其中一個人做愛,但是沒有地方,於是作罷。

還有一個場景是我在喝可樂,在一個大倉庫裡,翻閱許多雜誌……」

「你剛才說你的白天都用來做夢?」

「是的。醫生。」

「那你是做什麼工作的?」

「和小姐差不多的工作……」

「噢……你不擔憂生活來源嗎?」

「還好吧。」

「那麼,你最近遇到什麼讓你煩心的事兒了嗎?」

「我的狗死了。」

「嗯。我理解你。可是,許多人也遇到過這種狀況。」

「醫生,難道一條生命的死亡會這麼令人無動於衷嗎?哪怕它只是一隻小動物,如果你和它建立了感情,你會無動於衷嗎?難道有的時候,你不覺得你就是它嗎?……算了,我說的這些,您是不會明白的。」

「你現在好些了嗎?」

「後來,我家又來了一隻小貓,我特別喜歡它,把原來給小狗買的浴液也給它用,可是後來我爸媽把它送人了。我又增加了一次新的打擊。這讓我現在越來越自閉。我不相信感情關係是可以建立可以永久固定的。」

「那麼,我建議你多進行戶外運動。這對你有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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