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喜說她想的也是男人,是傅開這個混蛋。
我倒覺得,嫁給整形醫生很幸福,沒事就可以幫妳拉一拉皮、抽一抽脂,讓妳不用花錢就可以當個最隹女主角。」袁媽媽這番意見倒是蠻有道理。
袁喜情緒又低落起來:「可是一提到結婚,就很傷腦筋,他從來不提,我也從來不講,就好像,就好像家裡有個鬼,大家都看到,可是都不敢講。」
結婚這件事,對同居的男女來說,的確是件很「監介」的事,什麼是「監介」?就是比尷尬還要尷尬囉!
袁媽媽開始勸袁喜結婚,袁喜反而反過來鼓勵媽媽再婚:「真的嘛,妳再結一次婚,妳結我就跟著結了。」
「別胡鬧!」
「我說真的,妳不要再想爸了!」這個時候袁媽媽看見樓下傅開把車停在門口,東張西望著,八成是納悶今天店裡為什麼這麼早打烊,要到哪兒去找人?
「喂!我們在這裡!」袁媽媽對著樓下揮手,袁喜看見傅開一肚子氣又跑回來:「不要管他!」袁媽媽可不理她,自己跑到樓下去為傅開開啟門,叫他自己上樓帶袁喜回去,傅開道過謝準備上樓,袁媽媽叫住他:「你們結婚的事,可以談一談,不要像家裡出現一個鬼,每個人看到,可是都不敢講。」
「啊?鬼嗎?好,我知道了。」傅開小心翼翼地靠近欄杆,一副準備捱罵的表情,結果發現喝了酒的袁喜,趴在欄杆上睡著了,傅開摸摸她的頭髮,然後輕輕地抱起她:「小可愛,你怎麼也喝醉啦?」相信傅開今天手臂一定會發酸,因為他今天一連抱了兩個喝醉的女人。
送走了女兒和博開,袁媽媽回到「小天堂」樓上自己的屋子裡,收拾得相當雅緻,從幾件看似年代久遠但仍然儲存得很好的擺設中看得出來,主人是非常念舊的。
靠門的牆上掛著一幅攝影作品,是類似「霧中九份」或「雨後金瓜石」之類的作品,袁媽媽眼神無意之間碰到這張相片,梳理頭髮的動作不自覺地慢了下來,有點發楞地瞪著它,過了一會兒,袁媽媽過去把那幅攝影連框翻過來,熟練地從背後的紙袋中抽出一張已經泛黃的結婚照出來,是袁媽媽和袁爸爸當年的結婚照,兩張年輕的臉,向右傾15度,面對鏡頭露出單純、充滿希望的笑容……大概約莫一杯咖啡的時分,袁媽媽回過神來,把照片放回原處,熄燈,上床。
又是一個或許太陽底下仍然可能沒有新鮮事的午稜,袁媽媽望著自己的小店:幾個客人在聊天,幾個人在看espn的nba季後賽,另外一兩個人似乎在發呆……
「嗯,這是我努力經營的小天堂。」袁媽媽吸了一口氣,繼續洗杯子。
球賽轉播結束後,一位常來光顧的林桑,自己拿起遙控器,打算在七八十臺中找一個比較有趣的節目,忽然,「那不是妳女兒嗎?」林桑發現袁喜主持的節目,興奮的聲音吸引了所有的客人!袁媽媽一邊收拾著吧檯一邊略帶驕傲地回答:「是我女兒啊。」
「天啊,這不是妳嗎?」林桑接著大叫,小天堂裡所有人的眼睛全部都緊盯著電視晝面,沒錯,正是袁媽媽穿著休閒服的生活照,不過看起來遠是美美的,當事人嚇得目瞪口呆,但是更令人吃驚的人在後頭,袁喜開始旁白:「……這位可愛又有個性的女人,她自己在東區開了家叫『小天堂』的店,有賣『吃』的,也有賣『喝』的,當然也有的『瞧』的囉!就是這位親自在吧檯後面為您調酒,陪您聊天的,很酷的單身老闆娘啦……」
這個時候所有客人的眼睛全部轉過去盯著袁媽媽,袁媽媽一時反應不過來,滿面通紅杵在那兒不知如何是好。
這時林桑笑著說:「對呀!本人比照片更漂亮呢!」
該死的電視晝面這個時候開始打出「小天堂」的位置圖,袁媽媽受不了了,搶過遙控器,轉回espn:「這才是適合大家水平的節目。」不顧大家的抗議,趕快衝到廚房裡撥電話找袁喜算帳,結果接電話的是錄音機:「hello,您好,我是袁喜的錄音機,請把心裡的話告訴我,讓我替你轉告我的主人,嗶……」
袁媽媽楞了一下,然後下定決心:「袁喜的錄音機,我,我是袁喜的媽媽,你去跟她,你替我轉告你的混蛋主人,叫她不要在節目裡頭胡說八道,我才不要她替我做廣告,更不要幫我公開徵婚!」啪!一聲掛了電話,袁媽媽準備出去,門才推開一半,看見客人又把電視轉回袁喜的節目上,嚇得不敢出去,只好靠著門邊嘆氣,心中暗想:「天啊!我造了什麼孽?」這下可好,全世界都知道咱們小天堂的袁媽媽要徽婚了。
徵婚事件的始作俑者袁喜,她和傅開的家位在市郊一棟別緻的雙層透天厝裡,挑高的空間,大片落地窗,再加上來自天井的陽光,一看就知道一定是出自某位大師設計的,有趣的是在一些傢俱和擺設上,可以明顯的發現兩股截然不同的style在互相爭奪地盤,就以沙發來說好了,素面加上金屬底座的布沙發,很明顯的看出傅開他成熟冷靜的雅痞品味,但是沙發上頭的五彩靠墊及有小鴨鴨圖案的面紙盒,當然就是袁喜這位青春女孩的餘風了。
傅開現在正準備出門上班,挑好領帶襯衫後,滿意地對著鏡子端詳自己無懈可擊的裝束,忽然從鏡子的反射中發現窗邊倒掛了一束正在乾燥處理中的小花,他皺了皺眉頭,「小喜真是孩子氣!」順手把小花給收起來,然後才出門,卻又差點被絆倒,原來是一包用緞帶紮好的舊信,傅開看了一眼就知道這是當年自己寫給沈力行的情書,「她到底想要怎樣?」遂決定先到沈力行的辦公室去。
從透明的隔間可以看得出來,沈力行似乎正在電話上和人吵架,傅開輕敲門進去:「還在忙?」
「把手上幾個案子處理一下。」
「處理好了?」
「很容易的,只要像瘋婆子一樣把客戶氣跑就行了。」
傅開搖搖頭,把信拿出來放在她桌上:「為什麼要這樣?」
「還給你啊!」
「是寫給妳的,妳應該留著。」
「是你寄的,你應該收回去。」
唉!舊情人分手後的遺物要如何處理?這又掉進了雞生蛋,蛋生雞的窠臼裡頭。
傅開也快要失去耐心:「如果妳現在受不了這些信,只要把它們丟到垃圾桶就好了。」
「那讓你來丟還不是一樣。」沈力行變得像個槓子頭似的。
「妳有什麼動作,當初就應該做完,我們花了三個月才分手成功,妳為什麼那個時候不做,要拖到現在才來這一套?」
沈力行低低地說:「因為我要動手術切除胸部了。」
「什麼?」
「我要開刀,把感染癌細胞的部分切除。」
傅開一時不知所措,沈力行繼續說:「沒這麼驚訝吧,至少我可以留住半邊的……左邊,留住左邊,這下就變成左撇子了;所以忽然就覺得,應該要把自己的每一部份,都清理一下,像是討厭的客戶啦,沒機會談完的戀愛啦……」她一邊說,一邊拿起那迭信把玩著。
沈力行十年前,少女般甜美的身影忽然湧現在傅開的腦海中,剛認識、談戀愛、約會、吵架、分手……種種往事像個影片放映機一般,一幕幕地湧現,傅開像是忽然下定決心,把沈力行從座位上拉起往外走:「走,到我的診所去,切除就切除,我給你想辦法!」
20分鐘的車程後,到了「傅開整形外科」,這是他的私人診所,雖然小巧但很整潔,臨門的百葉窗和大片的觀葉植物,幾何的傢俱設計,看得出他一貫的風格,但是今天傅醫師可不像平常這麼從容優雅,他一路拉著沈力行,幾乎是直接就衝進診療室,護士小姐只來得及叫了一聲「傅先生……」他們就進去了。
沈力行告訴傅開,她癌細胞切除乾淨的機會只有90%,並且苦笑著說:「真是報應,就像林桑常常跟客戶說:官司打贏的機會有90%,所以當然應該告他……」
傅開站起來走向病床:「來,我幫妳看一下。」沈力行並沒有起身,只是遲疑著望著病床,傅開拍一拍床:「力行,來,坐到這邊來。」
「我看還是算了吧。」
「過來吧,要看一下才知道。」
沈力行沈吟了一會兒:「好吧!反正你又不是沒看過。」
傅開微笑著安慰她:「對呀!我又不是沒看過。」
沈力行於是坐上床,開始解開襯衫的扣子。
這個時候,非常不湊巧地,袁喜正怒氣衝衝地推開診所大門,護士小姐又是隻來得及講「呃,袁小姐……」她就已經衝進診療室,舉起手中的信對傅開大叫:「你這算什麼?」傅開也大喊:「妳在幹什麼?」正處在八級暴風狀態的袁喜,忽然看見簾子底下露出的高跟鞋,一個箭步上前把簾子拉開,看見衣服已經脫了一大半的沈力行,兩人驚訝的眼光四目相接,袁喜這個時候已經氣得說不出話來,舊仇新恨一起湧上,只有把手中的信往傅開的臉上一丟,然後轉身就走,只留下楞在那兒的沈力行和傅開,以及護士「袁小姐……」的叫喚聲。
原來袁喜回到家,在門口發現了傅開掉到地上的一封信,拆開閱讀之後發現竟然是她男朋友寫給舊情人的情書,心情馬上沈到谷底,嫉妒的火焰開始燃燒,她勉強到廚房找水喝,又發現被傅開收起來的乾燥花,當下水也不喝了,立刻再出門到傅開的小診所找他理論,沒想到又看見不該看見的場面,她再也承受不住,只好衝出來,隨手招輛計程車,「到陽明山。」她想了想告訴司機。
袁媽媽的小天堂今天晚上生意特別的好,但是奇怪的是滿滿的一屋子卻全都是各種年齡層的男性,尤其是吧檯前坐著一整排的男客人,全都盯著吧檯後面手忙腳亂的袁媽媽,可能你已經猜到了,沒錯,這就是袁喜在電視上替袁媽媽刊登徽婚廣告的後果。
一位穿polo衫的中年男子,和另一位禿頭加啤酒肚的歐吉桑,兩人趴在吧檯上,努力地和袁媽媽搭訕,一個嫌她的longisland雞尾酒太淡了,另外一個則一直打聽她為什麼還不結婚?袁媽媽換酒、收拾小菜、回答問題……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另外一位穿levis牛仔褲的先生擠過來問:「老闆,妳在他們那種頻道上做廣告,要花多少錢?」袁媽媽差點跌倒,勉強振作起來回答,先把重調的longisland遞給「polo衫」,再跟「歐吉桑」說:「我不是因為太能幹,所以才懶得結婚。」然後轉過來跟「levis」說:「不要錢,那個節目是我……朋友在做,她幫我忙的。」
好不容易都暫時招呼完,袁媽媽才發現旁邊還站了一位看起來精神矍鑠的老先生,她趕緊問:「這位先生,您要點什麼?」
「我要應徽。」
「嗯!好的,咦?應徽是那種酒?」
「人家是要徽婚啦!」polo衫插嘴。
「我是要來應徽你們的廚師,你們門口不是貼了一張海報要徽廚師嗎?」
袁媽媽像是遇到了救星,大喜過望:「對對對,太好了,請趕快來幫忙吧,今天客人實在太多了。」就馬上拉著老先生進吧檯,「我們不先談談嗎?」老先生很訝異他的interview時間只用了30秒,「過了今天,先撐過今天,我們再談,你趕快進來幫我吧!」看來袁媽媽真的非常需要一位幫手,馬上就把老先生拉進廚房去。
歐吉桑看在眼裡,對polo衫說:「嘻,早知道我也應該來應徽廚師,這樣就可以馬上被拉進去了。」
「一個女人,真是不容易。」polo衫回答。
levis說:「酒是調得不錯,可是年紀太大了點。」
「可以的,可以的。」polo衫喝一口longisland,滿意地說。
立刻被拉進廚房的老先生,三兩下就已經全副武裝,準備披掛上陣了,「我就是年紀大了點……」袁媽媽對他專業的樣子,滿意得不得了,立刻說:「可以的,可以的,一切拜託你了,我們晚上再聊。」說完就又立刻衝到外面招呼客人。老先生露出愉快但又有點神秘的笑容開始上工。
由老先生求職的故事,我們可以得到一個小小的教訓,那就是雖然現在那麼不景氣,失業率那麼高,但只要你有本事、掌握好時機,找工作還是不難的,你說對嗎?今天的小故事大道理我們就先介紹到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