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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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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這麼刺激的生活比起來,你可能寧願一個人泡在裡面無聊吧?

我們這邊的人非常怕無聊。乖乖吃米太無聊了,把米爆成一朵一朵的爆米花還好玩一點;乖乖穿衣服也太無聊,把衣服穿到穿了好像沒有一樣才好玩一點。

就這樣,我們漸漸忘掉「必需品」的意思,因為它們一成不變,太無聊了。對於陽光、空氣、水,我們正在讓它們不要太無聊。洗澡水可以加浴鹽、加花瓣,喝的水可以裝進各種瓶子,取個有個性的名字。我們也在空氣里加些我們覺得可愛的分子,香水啊精油啊什麼的。有時候我們抽根菸,把自己的表情弄得迷濛一點,好像剎那間就滄桑了一點點。如果有人開始賣可以幫空氣染色的噴劑,應該也會賣得不錯。

我們暫時還摸不到太陽,不然一定也會在上面打洞挖坑,弄個金字塔還是長城什麼的。

我們多麼準確地把陽光空氣水喚做「必需品」,然後把所有精神花在所有「非必需品」上面。

是不是我們早已默默察覺:我們人類對宇宙來說,也不是「必需」的,所以,就偷偷一腳把「必需」兩個字,踹到一邊涼快去了?

活著就活了,什麼必需不必需的呀?

蔡康永:婚禮上我們喝醉了

7月31日本城一角落

親愛的寶寶:

中午就喝醉,在我們這邊是不「恰當」的事。但我們一整桌人,那天中午都喝醉了。

我們這桌人,都很少參加婚禮,可能因為這樣,就對婚禮的每一步驟都很認真,易被感動。我們甚至隱約覺得這麼果決地投入婚姻,是有點勇敢的事情,加上我們很在乎這場婚禮的主角,所以大家都超過了正常婚禮做客的激動。

心情很激動的時候,忽然被一個長輩過來灌了一輪酒,結果大家就醉了。我們這桌頗有幾個能喝的,但大概情緒起伏大,所以整桌人不分酒量高低,都醉了。

我左邊坐的,是一位出現一定引起大尖叫的歌手。我右邊坐的,是一位出現一定引起大尖叫的演員,兩個人越來越醉,靠著尚存的一絲理智支撐,死命壓低了嗓子,在我耳朵旁邊小聲尖叫:「怎麼辦?……好像醉了耶……怎麼搞的……才喝一杯啊……怎麼辦?好想起來大叫跳舞喔!」

這時正是一位很老的賢人在致詞,講得又臭又長,不知所云。歌手一邊低聲笑、一邊壓著嗓子:「掀桌子啦,別管他啦,開始鬧吧,好開心啊!」演員則在我另一隻耳朵邊喃喃自語:「快要失去控制了……快要失去控制了啦……」

我自己也很醉,趴在桌沿笑得喘氣,煽動我兩邊的人:「走啦,一起去向那個老頭敬酒,然後把酒倒在他頭上!」

親愛的寶寶,我們這桌人終究沒有失控,我們站起來用力唱了幾首歌,讓情緒揮發掉了。

過了兩天,我想起這個婚禮,我在想,我們怎麼那麼想大笑大叫、唱歌跳舞?

我們怎麼這麼像某個部落的人?

別人的心情我不確知,但我感覺那個婚禮的每一刻都很珍貴,不捨得讓它在無聊又不相干的致詞裡無奈地蒸發。

做我們這種工作的人,懂的事並不多,但有一件事我們很警覺:

該哭該笑的時刻,就要大哭大笑,因為那是珍貴的真實人生,不是什麼廉價的、為了取悅觀眾才存在的表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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