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店老闆有兩個二十英寸人形玩偶讓我選。一個是《七宗罪》裡,拼了全力對抗宗教殺人狂的熱血警探,穿舊皮夾克的布拉德·皮特的人形。另一個,是《沉默的羔羊》裡聰明,博學,優雅,只是太愛吃掉別人鼻子只好給他戴上透氣面罩的人魔醫生,安東尼·霍普金斯人形。
玩具店老闆說,布拉德·皮特的人形比較難得,因為製造的量很少。而且,《七宗罪》這一款是所有布拉德·皮特人形裡,做的最像的。
我是很喜歡英文片名直接叫做《七》的這部《七宗罪》陰暗、憤怒、弔書袋,巴不得用死屍編出一支芭蕾舞來。
「很搶手喔,你不要,馬上會被買走了。」老闆把布拉德·皮特人形裝回盒子裡。
我當然知道他說的是真的。
我當然選了戴面罩的二十英寸的人魔醫生。啊,誰能抗拒擁有他做為「玩偶」呢。
8月21日機場
親愛的寶寶:
現在的你,是清醒的嗎?
是誰規定除了睡覺以外,我們要儘量保持清醒的?
不能一生都很迷幻嗎?
不能一生都很無尾熊嗎?
於是我跟她像玩動物棋那樣,推出我們各自的迷幻動物前三名。
她的第三名:海獺。我的第三名:樹獺
她的第二名:豬。我的第二名:鯨
他的第一名:水母。我的第一名:鸚鵡螺。
不敢認帳的吃
8月23日書桌
親愛的寶寶:
我們吃肉,但是我們不想承認我們在吃動物的屍體。
我們想假裝肉是被「耕種」出來的,是沒有臉的。就算它們有臉,也跟餅乾糖果一樣,是一張一張很卡通的臉。我們在雞肉罐頭上畫著笑眯眯的雞,在豬肉罐頭上畫笑眯眯的豬,都是為了讓吃肉的人寬心。在這一方面,我們實在比獅子老虎更苛刻些。獅子老虎可沒要求被吃的動物要露出愉快的表情。
人類也不是都這麼虛偽,吃屍體有點不敢認帳,大體上,老一點的文明勇敢一點。法國菜會讓雀鳥和海魚露個臉、中東地區會把某些四腳動物的眼球鄭重的當做材料烹飪,亞洲人更勇敢,常常把完整的屍體,做特技式的呈現。我一直不是很懂「松鼠黃魚」這道菜追求的境界,明明是條魚,為什麼硬要它站成松鼠的姿勢?日本人更奇特,最猛的生魚片師傅會表演他刀功的神速,把魚肉從活魚身上削下來。裝盤裝好以後,師傅還要當著食客的面,把只剩下骨頭的魚放回水中,完全沒肉的魚還能晃悠悠地在水裡游上一陣,不會傾斜向任何一邊,展示了師傅拿捏刀法的均衡準確。相對來說,香港海鮮酒樓為了證明你指定的活魚是現殺現煮的,當你面把拎出水的魚「砰」一場用力擊死,則殺氣重多了。
美國人在這方面最怯懦,吃牛不見牛頭,吃魚不見魚関,最好都規則切成豆腐狀,湯中如果浮現一對羊眼,一定棄桌而逃。
我惟一看過的美國人敢面對餐桌上的全屍,應該是純淨如瓷的白煮雞蛋。美國人持小匙而擊之,蛋殼破而後挖之呑食。
我想他們自有道理,無非是相信「胚胎」還不算生命,看不出頭臉就應該還沒有靈魂之類的邏輯吧。
胚胎有靈魂嗎?親愛的寶寶,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