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保羅的確是「從天而降」的,我懷疑他抱住莉莎飛行的時候,到底對莉莎做了些什麼,讓她如此的神魂顛倒。「得拉格魯搭」是每週要演四場的表演,蜘蛛人尚保羅的蜘蛛網上,到底捕捉過多少個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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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角既定,莉莎的都會愛情喜劇開始拍攝,情節大概是男主角同時交往兩個女朋友,一個女的是警察,另一個女友是逃犯。劇本馬馬虎虎,尚保羅的演技尤其爛。他實在只適合在半空飛來飛去,不適合演愛情戲。可是導演莉莎很滿意,每天都露出幸福的笑容。莉莎家有錢,她願意花錢拍一部口齒不清的愛情片,沒人可以說話,只是同組的男生同學,都對這位以情聖姿態出現的尚保羅略有敵意。尤其像公牛同學這樣的美國帥哥似乎特別受不了法國男生的「盅惑」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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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子拍得無聊而順利,有一天收工後,莉莎帶拍攝組到沖印室去看前一天拍出來的幾場戲。這是拍片過程中的重要步驟,確認以拍過的場次都沒問題,有問題就要儘快安排補拍,要不然時間拖久再要補拍就麻煩了,樹葉可能掉了,佈景可能拆了,說不定演員頭髮燙捲了還是鼻子墊高了呢。
我們在沖印室一場又一場的檢查沖洗好的片段,其中有一場是尚保羅跟女逃犯道別的戲,播映到這場的時候,擔任攝影師的公牛同學,忽然偷用膝蓋碰碰我,對我眨眨眼。
這場道別算是吻戲,但只是親額頭而已,莉莎劇本上寫的是「男主角在女逃犯的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尚保羅當然也照著這樣演,鏡頭很簡單,導演莉莎只要求拍了兩遍,拍第二邊是以備出狀況比方說有底片刮傷時,有備用的片段。
我記得很清楚,拍片時,拍完第二遍,莉莎喊了「卡」,就起身去接個電話,誰也沒有料到,尚保羅見莉莎走開,就又跟飾演逃犯的女演員抱在一起,四目相望。我們這些工作人員,既不是導演,也不是法國駐美大使,當然就都沒說話,演員要抱在一起培養感情,那是敬業的表現,沒道理打斷人家。
接下來的事有點超出劇本範圍,尚保羅跟女逃犯竟然開始熱吻了,而且正是傳說中的「法式接吻」,吻到舌頭在對方的臉頰裡活動的地步。莉莎還在接電話,根本不在棚裡,我們現場工作人員還是假裝各忙各的。
誰知道殺千刀的攝影師公牛同學,悄悄又開動了攝影機,也不通知副導演,自己用手指在鏡頭前比了個「三」,表示是同一場戲的第三遍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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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莎導演當然不知道有「第三遍」的存在,當銀幕上出現公牛用手指比出「三」時,莉莎困惑的翻了翻場記表:「這場有拍第三遍嗎?場記表上沒寫啊。」
不過,接下來她就顧不了什麼場記表有寫還是沒寫了。銀幕上出現尚保羅與女逃犯熱情擁吻,長達三十秒。這個長度是因為莉莎當時接完電話了,不然,照發展趨勢判斷,再繼續三分鐘也有可能。
莉莎目瞪口呆,癱在試片室的椅上。
我有點同情她,但我跟公牛君以及其他工作人員一樣,實在不想再忍受尚保羅的爛演技,也不想再看尚保羅作威作福的整天開莉莎的名車,吃昂貴餐廳讓莉莎買單,還有,不斷在莉莎耳根呢喃一串又一串我們都聽不懂的法文。
蝴蝶當然可以到螞蟻的世界來玩,哪一國蝴蝶都行,但不能把螞蟻完全當白痴對待,螞蟻又不是白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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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本來以為莉莎會立刻把尚保羅換掉的,結果,莉莎換掉的是那個演女逃犯的演員!
我們繼續忍受尚保羅噁心的爛演技,更倒霉的是,因為女逃犯換了人演,前面已拍過的十幾場愛情戲全部得重拍,要再噁心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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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尚保羅是什麼時候被換掉的呢?
當莉莎收到她的電話賬單,發現尚保羅常常用她的電話打到巴黎的同一個號碼去。莉莎撥了這個號碼,發現對方是尚保羅住在巴黎的太太。
莉莎哭著把尚保羅開除了,尚保羅大聲哭喊著法文,在攝影棚理當場跪下,抱住莉莎的大腿,不肯離開。我們這些現場目睹的同學,不免又都對法國男人的多情,產生了另一種由衷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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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保羅畢竟被開除了,反正,他還是可以在「從天而降」時,繼續物色可以抱的美女,每巡迴到一個大城市,又有更多的美女。
至於莉莎的片子,莉莎換了整批演員,也改了故事,這次,她不要讓男主角同時愛上女警官跟女逃犯了,她把故事改成女警官愛上一個男逃犯,最後又把男逃犯開槍殺了。
改是改了,依然是個爛劇本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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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對了,還有一個人也被換了,公牛同學改任製作助理,攝影師換成我。
「我是不會多拍導演不要的鏡頭的。」我對莉莎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