叢容一頭霧水,“什麼?”
溫少卿揚揚下巴,示意她看,“新娘捧花啊。”
叢容看看他,搖頭。
溫少卿笑起來,“花的搭配你不喜歡?”
叢容再搖頭,“喜歡,挺好看的。”
溫少卿眼底的笑意愈發明顯,“喜歡為什麼不想要?”
說實話,叢容沒想過結婚。和溫少卿重逢之前沒想過,重逢後更是不敢想。她不信溫少卿不知道新娘捧花的意義,倘若此刻她說想要豈不是在告訴溫少卿她著急結婚?
叢容被他坑了那麼多次,深知他的腹黑,也有了反擊的路數,“因為明天我要上庭,沒辦法作為群眾演員去接那束捧花。”
溫少卿一臉失望,“哦,這樣啊。”
過了會兒,叢容還是沒沉住氣,試探著問,“我說想要你能幫我搶過來?”
“當然不能”,溫少卿沉吟了下,語重心長的開口,“叢律師這麼理智的人,怎麼能把嫁人這麼大的事寄託到一束捧花上去呢?”
叢容撫額心痛,到底還是著了他的道,咬牙切齒的開口,“我什麼時候說過我要嫁人了?”
溫少卿一臉無辜,“不想嫁人為什麼想要捧花?”
“我什麼時候說過我想要了?”
“不想要幹嘛讓我去搶?”
“……”叢容深吸一口氣,幸好溫少卿不是律師,不然她真的要沒飯吃了。
第二天叢容真的要上庭,結束後從法院趕過去的時候,儀式已經接近尾聲了,她一進門就看到喬裕靠在角落的柱子上,手裡握著捧花,一直盯著門口看。
看到她推門進來,臉上有一瞬間的欣喜一閃而過,看到來人是她時,眼神都黯淡了下去。
叢容不明所以的衝他點了點頭,他笑著回應,算是打了招呼。
叢容又看了眼他手裡的捧花,原來最終花落他手啊。
所有人的視線都被臺上的一對新人吸引,她就著昏暗的燈光到處找溫少卿時,溫少卿便心有靈犀的看到了她,抬了抬手示意她過來。
她坐到溫少卿旁邊後,鍾禎笑嘻嘻的湊過來,“表姐,吃糖嗎?這個糖特別好吃!”
叢容自從那晚之後便聽不得“吃糖”這兩個字,一把搶過糖盒,惡狠狠的瞪他,“吃什麼糖!吃什麼糖!男人吃什麼糖!”
鍾禎撓撓腦袋,“好好的怎麼又罵人……”
唯一的知情人溫少卿笑得絲毫不加掩飾,也被叢容瞪了一眼。
過了會兒叢容又往角落裡看了一眼,喬裕還站在那裡一直往門口張望,她低頭問溫少卿,“我怎麼覺得喬裕好像比新郎還緊張?”
溫少卿微微挑眉,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叢容一臉愕然的看著他,溫少卿輕輕點了下頭,她這才明白,剛才自己推門進來的時候,喬裕大概以為是他等的人來了。
又過了會兒溫少卿實在看不過去了,起身走到喬裕身邊嘆氣,“別怪我沒提醒你啊,你再這麼愁眉苦臉的,待會兒我那個表哥以為你要搶新娘,我可不幫你。”
喬裕皺眉看他,“胡說什麼!”
溫少卿調侃道,“你自己好好照照鏡子,再找個人問問,看你像不像還對新娘賊心不死的前男友。”
喬裕往臺上看了一眼才回答“我才沒有!”
溫少卿忽然笑得曖昧,“那就是對新郎餘情未了。”
喬裕沒忍住笑起來,轉身給了他一拳。
笑完之後他抬手捏著眉心,聲音低沉模糊,似乎只是在說給自己聽,“我沒想到,她真的不回來……”
溫少卿拍拍他的肩膀,也不再說話。
溫少卿和喬裕很快回到桌上,儀式結束,新郎新娘也坐到了這一桌。
伴郎林辰沒看到叢容,隨便拉了把椅子,要坐下時才發現旁邊是叢容,他一滯,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叢容看著他,笑著打招呼,“今天很帥。”
雖說關係尷尬,可該有的氣度還是有的,林辰點頭回應,“謝謝。”
溫少卿掃了一眼,冷哼,“人家結婚,把自己捯飭那麼帥不知道是何居心。”林辰對溫少卿就沒那麼好的風度了,看都不看他一眼,嘴角扯起一抹嘲諷的笑。
喬裕今天明顯不在狀態,也不做和事老了,低頭有一搭沒一搭的喝著水。
蕭子淵今天眼裡只有隨憶,只要那兩人不打起來砸場子,他也懶得管了。
隨憶從昨晚就開始緊張,一夜沒睡踏實,今天一早就起來了,又是緊張了一上午,現在也沒心思。
三寶和何哥一心都在滿桌的飯菜上,更沒別的心思了。
叢容恍若未聞,低頭看手機。
只有伴娘明顯和這桌的氣氛不那麼搭。
伴娘是隨憶同科室的師妹,也是x大的,以前林辰在x大叱吒風雲的時候就是他的迷妹,自打聽說伴郎是他,便是興奮的夜不能寐,整個儀式下來,林辰對她頗為照顧,她更是春心萌動,一雙冒著粉紅泡泡的眼睛肆無忌憚的黏在他臉上。
林辰不時和她的視線碰上,幾次下來便有些尷尬,很快站起啦,“我去下洗手間。”
不知道這句話有什麼問題,喬裕一副猛然驚醒的模樣,也跟著站起來,“我也去。”
溫少卿轉頭看著叢容,“我去洗下手。”
叢容覺得這幾個人忽然間都有些古里古怪的,看著溫少卿不說話。
溫少卿揚揚手解釋,“我是真的去洗手,我是醫生,我有潔癖。”
叢容點頭。
三個人走了沒多久,蕭子淵轉頭提醒隨憶,“是不是該去換禮服了?”
伴娘立刻跳起來,“對對對,差點忘了,化妝師在樓上等著呢。”
隨憶離開沒多久,蕭子淵也不知去了哪裡,連神經大條的鐘禎都覺察到不對勁了,轉頭問叢容,“表姐,他們怎麼都走了?”
叢容老神在在的喝了口水,“事出反常必有妖,等著看吧。”
她的話音才剛落下,整個宴會廳的燈忽然全滅了,滿目一片漆黑。在一片譁然中忽然一束光打在舞臺中央。
四個年輕男人帶著樂器出現在臺中央,清一色的凌亂美。剛才的禮服脫去西裝,只著了裡面的白襯衣,領口輕解,衣袖挽到肘部。
本就是容貌氣質出眾的人,臺下很快響起口哨聲和尖叫聲,一直致力於滿桌飯菜的三寶都忍不住尖叫,“師兄好帥!師兄好帥!”
又一束燈光很快打在宴會廳的入口處,隨憶正站在那裡,正對著舞臺,似乎剛剛進來,手還搭在門上忘了收回來,也是一臉震撼的看著前方。
蕭子淵低頭調整著話筒的高度,忽然抬起頭來,看著隨憶溫柔的笑起來。
沒說一句話,毫無預兆的開始了。
一開口臺下便又是止不住的尖叫聲,叢容也極為震撼。
平日裡那麼儒雅清貴的一個人,在這個特殊的日子裡,竟會選擇這麼熱烈的方式示愛,用不羈的搖滾唱著動人的情歌。
叢容對搖滾了解的不多,可也知道這首歌是出自那個以硬搖滾見長的老牌樂隊,野性,張揚,和臺上四個男人的形象大相徑庭,大概就是這種反差,衝擊著每個人的神經。
而光圈裡的新娘早已淚如雨下。
鍾禎興奮的抓著叢容,“表姐表姐!我老闆居然會打架子鼓耶!好帥啊!”
是啊,她也很驚奇,原來他竟然會打鼓。
架子鼓與貝斯之間需要的是默契,她的視線在溫少卿和林辰之間來來回回了好幾次,就算他們剛才在飯桌上再是劍拔弩張,可配合依舊是天衣無縫的。
別人的目光一直落在新郎身上,可叢容卻一直看著溫少卿。
原來一個平和溫潤的男人野心起來更勾魂攝魄。
快結束的時候溫少卿忽然向她的方向看過來,對著她笑了下,輕聲和了一句,他沒有話筒,叢容只能看到他的口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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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那個冬日的深夜,他站在黑夜裡,輕聲說著,“她在我眼裡,在我心上。一直都在。”
他對林辰說,“仁清,我愛她,很愛很愛。”
現在是他第一次對著她說。
叢容就那麼愣愣的看著溫少卿,連結束時周圍人站起來歡呼尖叫都沒注意到,似乎她的眼裡除了他,再沒有別人。
林辰不經意的看到,也只是看了一眼,很快壓低視線去看手裡的貝斯。
原來她真的看不到別人了。
蕭子淵在一片尖叫聲中,扔了吉他直接從臺上跳了下來,快步走了幾步,握住隨憶的手,很快閃了出去。
其餘三人再出現在飯桌上時,已經恢復了青年才俊該有的沉穩模樣,衣袖上連一絲褶皺都看不到。
三寶流著口水湊過去膜拜,“師兄們,等我結婚的時候你們也給我表演這個行嗎?”
喬裕依舊是溫和的笑,林辰這次回來就一直走高冷風,看了看三寶沒說話。
溫少卿略一沉吟,“恐怕不行。”
三寶一臉失望,“為什麼?”
溫少卿循循善誘,“別人用過的套路你怎麼能再用呢?就算要用也要稍微改變一下,比如說,你表演給陳簇看?”
三寶被忽悠的一愣一愣的,想了下又是一臉膜拜的看著溫少卿,“親師兄,你說得對!”
邊說邊看著何哥,何哥立刻擺手,“別找我啊,我對樂器一竅不通。如果到時候你要表演胸口碎大石可以找我。”
三寶氣得臉通紅。
溫少卿在一旁點評,“嗯,婚禮表演胸口碎大石也挺有創意的。”
叢容不知道是被震住了,還是在想什麼,始終沉默無語。
比她更沉默的還有林辰。
過了許久叢容才發現溫少卿似乎一直沒說話,轉頭看向他。
他正直直的看著前方,臉上鮮有表情,不知道在想什麼。
叢容低聲問,“在想什麼?”
溫少卿手裡無意識的摩挲的茶杯,揚揚下巴示意她去看,“在想,什麼時候也能牽著你的手去敬他們酒。”
叢容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蕭子淵正牽著隨憶的手挨桌敬酒,恭喜聲和笑鬧聲不絕於耳,看得出來那對新人是真的高興。
叢容的心忽然跳得厲害,低著頭不停的鄙視自己,人家結婚,你在這裡臉紅心跳什麼?!
溫少卿看她半天沒反應,扭頭看過去,果然又看她一臉羞憤,心裡嘆息一聲,果然是任重而道遠啊。
結束的時候,叢容站在酒店門口等溫少卿去開車的時候,林辰一出來就看到了她。
剛才在席間,他替蕭子淵擋了不少酒,這會兒藉著酒勁,走過去和她打招呼,“我定了明天的票回去。”
叢容臉上看不出異常,忽然開口問,“如果我說我現在接受你,你還喜歡我嗎?”
林辰沒反應過來,“什麼?”
“如果我說,我不喜歡溫少卿了,願意跟你走,你確定你心裡是喜歡我的嗎?你會帶我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