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完新年沒多久,榮安便調到屏東的工地。
雖然從臺南到屏東,火車的車程大約只有1小時15分,
但他已經不能像在新化工地時那樣,常常一下班便回到我這兒,
然後隔天再從我這兒去上班。
他大概只能放假時來找我了。
我得習慣榮安不再三天兩頭出現在我面前晃來晃去;
小云也得習慣我一個人跑去泡yum。
我跟自己相處的時間變多了,不小心養成自言自語的習慣。
有一天我爬到樓上的房間,重看一遍牆上的字,又看了那片落地窗。
忽然覺得窗外的樹好像在跟我說話,我走近落地窗,將右耳貼著窗。
『什麼?你想要我搬上來?』
『因為你希望可以常常跟人說話?』
『既然你這麼寂寞,那我就搬上來嘍!』
所以我搬到樓上的房間。
反正只是樓上樓下,而且又沒人催促,我便慢慢搬,一樣一樣搬。
不想拿走的通常是些小東西,包括那封情書,我通通塞進床底下。
那封情書曾被我藏進樓上的房間,榮安常來時,我又把它拿到樓下。
如今被丟入床下,命運算坎坷。
搬到樓上後的日子也沒什麼不同,倒是視野變好了、人也看得比較遠。
我很喜歡看著落地窗外的樹,也喜歡跟他(她?)說說話。
榮安第一次從屏東來找我時,看我搬進樓上的房間,著實嚇了一跳。
「你又遭受了什麼打擊?」他說。
我不想理他,只叫他以後都睡樓下。
春天剛來臨時,房東來拜訪我,這是我第二次看見他。
這些年來,我都是把房租直接匯進他銀行戶頭,彼此從不見面。
「咦?」他很驚訝,「想不到你搬到樓上了。」
我笑了笑,點點頭。
「你應該注意到牆上的字了吧?」他說。
『你也知道牆上有字?』我有些驚訝。
「嗯。」他點點頭,「以前我租給一個年輕人,他搬走後我便看到了。
我希望那面牆保持原狀,便不再將樓上的房間租給人。」
『是這樣啊。』我說,『那我……』
「沒關係。」他笑了笑,「只要你不動那面牆,就可以繼續住。」
『其實我也在牆上寫字。』我有些不好意思,『但我用的是藍色的筆,
以免跟原先黑色的字混淆。』
他哈哈大笑,拍拍我肩膀,只說了聲:「很好。」
臨走前,他主動將我的房租調降五百塊,並請我幫個忙,
幫他把樓下的房間租出去。
「房租大概是四千或四千五。」他說。
『咦?』
「如果來租的人你看得順眼,房租就是四千;如果你沒什麼特別感覺,
房租就是四千五。」
我點了點頭,心想這房東真性格。
房子畢竟是房東的,而且這裡多住一個人也不會有多大的不便。
如果榮安來找我,跟我在樓上擠一擠就得了。
兩天後,我便寫好了十幾張租屋紅紙,貼在附近的佈告欄。
第三天開始,陸續有人來看房子,每當他們問我房租多少?
『四千五。』我總是這麼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