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自己像是抓了老鼠的狗,而且還捱了貓一巴掌。
隔天晚上去參加一個大學同學的結婚典禮,榮安也從屏東趕來。
進到會場才剛坐定,右肩被拍一下,回頭看見一個西裝筆挺的人說:
「我還記得欠你兩千塊喔!不過我又忘了帶錢了。」
又是那個選孔雀的施祥益。
雖然早有可能遇見他的心理準備,但一看到他還是有強烈的不舒服感。
還好喜宴會場既熱鬧熟人又多,不用擔心要一直跟他應酬對話。
只是討厭他老說欠我兩千卻忘了帶錢這件事,而且言談之間還頗得意。
榮安大概也聽煩了,終於忍不住對施祥益說:
「你總有帶提款卡吧?」
「哈哈。」他更得意了,「我也沒帶提款卡,只有信用卡。」
「信用卡也行。」榮安不甘示弱,「隔壁是百貨公司,待會去買東西,
就刷你的卡抵債。」
施祥益沒想到榮安會這麼說,楞了一下後,又幹笑兩聲說:
「不會剛好要買兩千塊的東西吧。」
「刷多了就退你錢,不就得了。」榮安說。
「我今天會早點走,可能沒辦法逛百貨公司。」施祥益說。
「不需要逛,他已經知道要買什麼了。」榮安轉頭跟我說,「對吧?」
我覺得這樣整施祥益很好玩,便點頭說:『對。』
他的臉微微漲紅,隨即東拉西扯,把話題岔開。
席中我去上洗手間,在洗手檯遇到施祥益,正想隨便洗下手然後走人,
卻聽見他說:
「你在森林裡養了好幾種動物,馬、牛、羊、老虎和孔雀。如果有天
你必須離開森林,而且只能帶一種動物離開,你會帶哪種動物?」
我沒回答,只是納悶他突然提起這個心理測驗。
「我記得你跟我都選孔雀。」他又說。
『對。』我說。
「其實太容易選擇了。」他眼睛直視洗手檯前那面大鏡子,「選馬?
離開森林後只要有錢,買輛車就好,根本不需要馬。選老虎?被牠
吃掉怎麼辦?至於牛和羊,只能吃而已,一點用都沒有。」
他扭開水龍頭,洗淨雙手,然後甩幹手上的水。
「只有孔雀,既稀少又珍貴,才能襯托自己,也才會讓別人羨慕。」
『孔雀也是一點用途也沒有。』我說。
「你以為鑽石除了名貴外,還能有什麼用途?」他哈哈大笑,
「名貴就是最大的用途!」
我不想再說話,連手也不想洗,轉身便走。他又說:
「你一定認為我唯利是圖,所以看不起我吧?」
我吃了一驚,停下腳步回過頭,他對著鏡子用雙手小心翼翼梳理頭髮。
「我也看不起你。」他繼續說,「你留在學校唸書,到後來還不是得
離開校園,然後追逐名利。其實我們都一樣,只是我坦白麵對自己
的慾望,而你卻遮遮掩掩,既想得到虛榮又希望別人認為你清高。」
我確定不想再聽下去了,轉身便離開。只聽到背後傳來:
「別忘了,我們都同樣是選孔雀的人。」
回到座位,舉起筷子夾菜,卻覺得筷子很沉,拿不太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