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禮拜後,李珊藍給了我一件藍色夾克。
左手袖口上勾了張紙標籤,上面印著vanpano和madeinitaly。
『妳比我還會騙人。』我指著標籤上印著$4680的小貼紙。
「送佛就要送到西呀。」她眨眨眼睛,透出一絲狡黠。
再一個月後,臺南的天氣終於需要夾克。
我穿起這件藍夾克,發覺還滿好穿的,也滿好看,便總是穿著它。
於是它幾乎成了我這個冬天的制服。
這個冬天李珊藍除了賣夾克外,也賣褲子、毛衣、皮包等衣物及配件。
甚至是開運帽子之類的奇怪東西。
『開運帽子?』
「電視上那些命理大師不是常說穿戴某些東西可以招來好運嗎?」
她給了我一頂帽子,「這就是可以帶來好運的帽子。」
『妳以為羚羊戴上這頂帽子就不會被獅子抓到嗎?』我將帽子戴上。
「不要就算了。」她一把摘下我頭上的帽子。
我總是載她到車站坐車上臺北,她回臺南時也會打電話要我去載她。
除了在中國娃娃當服務生、在臺北擺攤、在超市工作外,
她偶爾會有額外的工作,比方說當百貨公司化妝品專櫃的彩繪模特兒。
這個工作就是出一張臉,讓別人在臉上塗塗抹抹示範化妝品效果。
聖誕節前一個星期,她還在一家百貨公司扮耶誕老人。
『妳扮耶誕老人?』我說,『太瘦了吧。』
「人家要的是俏麗型的耶誕老人。」她說。
12月24號那天,在研究室明顯感覺到所有學生心情的浮動。
因為晚上便是耶誕夜了。對我這種曾經有伴再回復單身的人而言,
絕對是痛恨這種每逢佳節倍思親的日子。
受不了周遭的人不斷討論晚上做什麼、去哪過的話題,索性回家。
剛踏進院子,便看到地上擺了三大簍紅玫瑰。
正感到好奇時,聽見李珊藍說:「你回來正好。」
『有事嗎?』我說,『還有,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紅玫瑰?』
「我要去成大附近賣紅玫瑰,幫我吧。」
『不好吧。成大附近認識的人很多,如果遇到,我會不好意思。』
「有什麼不好意思?」她說,「晚上就是耶誕夜了,很多男生需要花,
我們賣花是在做功德耶。」
『功德?』
「平常一朵紅玫瑰賣十塊,現在起碼漲三倍以上,但我只賣20。你想
想看,那些想買花的男生,一定感激到痛哭流涕。」
我還是猶豫不決,她又說:
「看在我常常從超市拿東西給你的份上,幫我賣花吧。」
『那些東西都是過期的。』我說。
「過期的肉不是肉嗎?難道過期的豬肉會變成蘋果嗎?」
『這……』
「不幫就算了。」說完她彎下腰抱起一簍紅玫瑰。
那竹簍有半個人高,她抱得有些吃力,我便說:『好吧,我幫妳。』
她選了校門口做擺攤地點,我暗叫不妙,那確實是最多人出入的地方。
生意很好,她忙著數花、包裝、結帳,我除了幫她數花外,
右手一直有意無意遮住眼睛,不想讓人看清我的輪廓。
看守校門的警衛走過來,雖然猜想是來趕我們走的,但心下反而慶幸。
「我要買五朵。」警衛說。
「好。」她回答。
我暗自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