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未來長怎樣?不知道現在在哪裡?不知道過去在幹什麼?
看見秋天的落葉不再覺得那是詩,只覺得傷感,可見我老了。但我
還是孤身一人,沒有人愛我,不知道要愛誰。我……」
她的語氣急促,以致說話有些喘。換口氣後,大喊:
「我甚至沒有狗!」
『狗?』我很納悶。
「對。我沒有狗。」
『狗很重要嗎?』
「我不管。沒有狗就表示我很可憐。」
她雖然30歲了,可是現在說話的邏輯卻像三歲小孩。
『嗯。』我點點頭,『是很可憐。』
「你不用同情我。」
『好。我不同情妳。』
她哼了一聲,呼吸慢慢回覆正常,神情也不再激動。
「我已經30歲了,你知道嗎?」她說。
『現在知道了。』
「我沒什麼朋友,大家都說我虛榮愛錢。」
『不至於吧。』我說,『起碼我就不覺得妳虛榮愛錢。』
「是嗎?」她說,「你敢發誓?」
『不敢。』我搖搖頭。
「你……」她又開始激動。
『開玩笑的。』我趕緊陪個笑臉。
「我沒有目標、沒有方向,過去的日子好像一片空白、什麼都沒留下,
失去的東西太多,手裡卻一樣也沒有,我簡直活得亂七八糟。」
她說完後看了看我,我覺得好像看過這種眼神。
那是在《性格心理學》的課堂中,當教授提起那個心理測驗時,
我在心裡看見的,孔雀的眼神。
當初就是因為這種孔雀的眼神,我才會選了孔雀。
『妳希望過過三天有錢人的日子,可見妳有理想;妳知道要努力賺錢
才做得到,可見妳有方向;能省錢妳一定一毛錢都不花,可見妳有
原則;過期的食物妳可以很自然吃進肚子,可見妳很豁達……』
「豁達?」她打斷我,「那叫不怕死吧。」
『這樣說也可以啦。』我笑了笑。
她扳起的臉似乎想笑,卻忍了下來。
『妳叫我下來,只是想說妳活得亂七八糟嗎?』
「這瓶酒我一個人喝掉太可惜了,叫你下來喝還可以賣你一杯50。」
『一杯50太便宜了,我會良心不安。這樣吧,算80塊好不好?』
「你高興就好。」
『那蛋糕怎麼賣?』
「你少無聊。」
她瞪我一眼。
她倒杯酒並切了一塊蛋糕給我,說:「我的生日,免費招待。」
『生日快樂。』我說。
「老女人的生日有何快樂而言。」
『那香水還我。』
「幹嘛?」
『我可以轉送給快樂的老女人。』
「哪有送了人再要回去的道理。」
她拿起那瓶香水看了看,緊繃的臉部肌肉已經鬆弛。
我不讓她再喝酒,自己把剩下的酒喝光。
喝完酒,吃了三塊蛋糕,我站起身說:『現在輪到我了。』
「嗯?」她很疑惑。
『我30歲了,還是孤身一人,沒有人愛我,不知道要愛誰。我……』
「喂!」她用力拉一下我的衣袖,顯得氣急敗壞,「幹嘛學我!」
『我喝醉了,沒辦法。』
「你……」
『生日快樂。』我笑著說。
她看了我一會,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