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閃過不如抽根菸吧的念頭,腦中馬上響起明菁的斥責:
"不是說要戒菸了嗎?你的意志真不堅定。"
荃的聲音比較溫柔,她通常會嘆口氣:
"你怎麼漱口或吃口香糖都沒用的。你又偷抽兩根菸了吧?"
夠了。
我負氣地開啟抽屜,找尋半年前遺落在在抽屜的那包mildseven。
點上煙,煙已經因為受潮而帶點黴味,我不在乎。
捻熄這根菸時,好像看到白色的殘骸中有藍色的影子。
仔細一看,上面用藍色細字原子筆寫了兩個字,第二個字是"謝"。
第一個字已燒去一些,不過仍可辨認為"射"。
合起來應該是"謝謝"。
謝謝什麼?難道這是mildseven公司所製造的第一千萬根香菸,
所以要招待我環遊世界?
我拿出盒內剩下的十根香菸,發現它們上面都有藍色的字。
有的只寫一行,有的要將整根菸轉一圈才能看完。
字跡雖娟秀細小,卻很清晰。一筆一畫,宛如雕刻。
再努力一點,也許會成為很好的米雕師。
煙上的字句,炙熱而火燙,似乎這些煙都已被藍色的字句點燃。
輕輕捏著煙,手指像被燙傷般地疼痛。
讀到第七根菸時,覺得胸口也被點燃。
於是穿上外套,拿起背包,直奔火車站。
我只記得再把煙一根根放回煙盒,下不下雨打不打傘都不重要了。
很後悔為什麼當初抽這包煙時,沒仔細看看每根菸。
最起碼那根寫了"謝謝"的煙,我不知道前面寫什麼。
藍色的字隨著吸氣的動作,燒成灰燼,混在尼古丁之中,進入胸口。
而後被撥出,不留痕跡。
只在胸口留下些微痛楚。
也許人生就像抽菸一樣,只在點燃時不經意地瞥一眼。
生命的過程在胸口的吐納中,化成菸圈,消失得無蹤影。
不自覺地撥出一口氣,像抽菸一樣。
因為抽菸,所以寂寞;因為寂寞,所以抽菸。
抽到後來,往往不知道抽的是煙,還是寂寞。
我想我不會再抽菸了,因為我不想又將煙上的深情燃燒殆盡。
在自己喜歡的人所抽的令自己討厭的煙上,寫下不捨和思念。
那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情呢?
耳際響起噹噹的聲音,火車經過一個平交道。
我向等在柵欄後的人車,比了個勝利的"v"字型手勢。
很無聊,我知道。可是面對未知的結果,我需要勇氣和運氣。
如果人生的旅途中,需要抉擇的只是平交道而不是十字路口就好了。
碰到平交道,會有當當的警示聲和放下來阻止通行的柵欄,
那麼我們就知道該停下腳步。
可是人生卻是充斥著各種十字路口。
當十字路口的綠燈開始閃爍時,在這一瞬間,該做出什麼決定?
加速通過?或是踩住煞車?
我的腳會踩住煞車,然後停在"越線受罰"的白線上。
而通常此時黃燈才剛亮起。
我大概就是這種人,既沒有衝過去的勇氣,也會對著黃燈嘆息。
如果這是我命中註定的個性,那麼我這一生大概會過得謹慎而安全。
但卻會缺少冒險刺激的快感。
也就是說,我不會做瘋狂的事。
如果這種個性在情場上發揮得淋漓盡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