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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像是冬眠的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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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坐電梯下樓,才五點左右,可以容納約兩百人的自助餐廳沒什麼人。

負責盛飯菜的都是中年婦女,倒是結賬的是個年輕女孩。

柏森選好位置,放下餐盒,端了兩碗湯,一碗給我。然後說:

"嘿,你會不會覺得那個結賬的女孩像小叮噹裡的技安?"

我望著她,胖胖的女孩,臉蛋確實很像"小叮噹"裡欺負大雄的技安。

我不禁笑了出來。

"以後我們就叫她技安妹吧。"

柏森像惡作劇的孩子般地笑著。

這是我跟柏森的第一次碰面。

即使經過這麼多年,我仍然可以清楚地聽到他那時的笑聲。

很少聽到這麼幹淨的笑聲,宏亮卻不刺耳,像秋天下午三點的陽光。

他說他八字中五行缺木,不容易穩重,所以父親將他取名為柏森。

"真是難為了我老爸,"柏森笑著說,"可是好像沒什麼用。"

"我爸比較輕鬆。崇是按照族譜排行,所以他只給我一個仁。"

"如果你只叫蔡崇就好了,這樣就是一隻菜蟲。"柏森又開始大笑:

"菜蟲吃菜菜下死,殺手殺人被人殺。這可是很有名的布袋戲戲詞喔。"

從此,菜蟲便是我的綽號。

柏森是我上大學後所交的第一個朋友,也是最好的朋友。

我相信,我也期望他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朋友。

我心靈的某部分經過好幾年的冬眠,醒來後渴望著食物,

而柏森是第一個提供養分的人。

於是我像在沙漠行走一個月的旅人,突然碰到綠洲。

我大口大口地喝著水。

1013室後來又住進了一個同學,他叫葉子堯,睡2號床位。

當過兵,重考兩次,整整大我和柏森五歲,我們都叫他子堯兄。

大部分的時間裡,班上同學很少碰到他,他總是有一堆外務。

由於我和柏森與他同寢室,因此起碼每晚會見到他一次。

不過如果他忙的時候,我們也會連續好幾天沒看到他。

只有床上凌亂的書本證明他回來過。

子堯兄總是揹著一個過時的背包,顏色像是被一大群野牛踐踏後的草地。

背包裡因為裝太多東西,所以總是鼓鼓的,像吹牛皮的青蛙。

背包的拉鏈可能是因為壞了,或是根本拉不上,所以總有幾本書會不安分地探出頭來。

子堯兄除了對上課和社團不感興趣外,對很多東西都熱衷地過頭。

這可以從他床上和書桌上堆得滿滿的書籍中察覺。

書籍種類包括計算機、命相、易經、中醫、宗教、財務管理、生物等等。

後來書太多了,我們便把1號書桌、床鋪和衣櫃也讓他擺書。

子堯兄算是個奇怪的人,有時講話的邏輯很特殊。

當然我是沒有立場說別人奇怪,因為我也曾被視為奇怪的人。

不過如果我可以算是奇怪的人,那被奇怪的我說成是奇怪的人的子堯兄,一定更奇怪。

記得我有次看到他床上擺了本《宗教與人生》,我隨手拿起來翻閱。

正好子堯兄回來,他問道:

"咦?菜蟲,你對宗教也有興趣?"

"沒有啊。只是好奇翻翻看而已。"

"好奇心是很重要的……"

子堯兄從口袋裡拿出兩個奇形怪狀的石頭,放入書桌的抽屜,接著說,"很多殺人命案的屍體,都是因為路人的好奇心,才被發現的"

"這跟宗教有關嗎?"

"嗯。表示你與佛有緣。床上這麼多書,你只挑中這一本,善哉善哉。"

"子堯兄,你在說什麼?"

"痴兒啊痴兒,讓我來告訴你吧。"

"宗教到了最高境界,其實是殊途同歸。所以佛家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對照於基督教,就是耶穌即猶大,猶大乃耶穌。神魔本一體,善惡在一念,為神為魔,行善行惡,僅一線之隔。阿彌陀佛……當然我們也可以說哈利路亞。阿彌陀佛和哈利路亞都是四個字,這就叫做殊途同歸。"

我瞠目結舌,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則在床上拿了幾本書,硬塞進去背包,然後又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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