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當天,學長要我們用黑色的紙,想辦法弄成卷鬍子形狀,粘在臉上。
先跳完擊鞋舞后,有一小時的空檔,全體集合在廁所。
"亞述是大約在西元前七世紀西亞的古老帝國,由於我們學校有歷史系,不能讓人家取笑我們工學院的學生粗鄙無文。所以……"
學長拿出十幾條米白色的麻布,接著說,"來,親愛的學弟。大家把衣服脫光,只剩內褲。然後把這條布纏上。"
我們都愣住了。
"還發什麼呆?動作快。這裡有訂書機,釘一釘麻布就不會掉了。"
"學長,你怎麼還有心情開玩笑?"柏森開口問道。
"這是命令。唸書不忘救國,跳舞不忘歷史。學長的心情是嚴肅的。"
我們只好開始寬衣解帶。
我瞥了柏森一眼,笑了出來。因為他今天穿紅色內褲。
上臺後,隨著跳舞時身體的振動,柏森身上的布,慢慢鬆動,然後下滑。
我們是手牽著手跳舞,所以柏森根本沒有多餘的手去調整那塊下滑的布。
我跟在柏森後面,看著他身上的布,離地30公分……20公分……10公分……
接觸地面,然後我踩上去。柏森往前走,麻布卻在我腳下。
嗯……柏森背部的肌肉線條很性感。這是我當時心中的第一個念頭。
"轟"的一聲,全場爆笑。我也第一次非常自然地露齒微笑。
有個坐在第一排的女評審,雙手遮著臉,但仍從指縫間偷看。
謝完幕,燈光一暗,柏森馬上撿起麻布,衝到廁所。
結果揭曉,我們拿了第二名。
"親愛的學弟,恭喜你們拿到亞軍,今晚學長請吃飯。記得今天舞臺上的笑聲,以後穿內褲時,就會選擇樸素。李柏森同學,你的身材非常迷人,土風舞社的學姐們讚不絕口。她們強烈地推薦你進土風舞社,而且免繳社費。"
柏森一直紅著臉,從吃飯,到回宿舍洗澡,再到睡覺前。
熄燈睡覺後,我探頭往下鋪,告訴柏森:
"喂……柏森,這次你不用再問了。我覺得你絕對是天生的英雄人物。
而且是悲劇英雄。"
"菜蟲,別鬧了。"
"對不起。我說錯了,應該是喜劇英雄。你看今天大家笑得多開心啊。"
"菜蟲!拿命來!"
柏森準備爬上我的床鋪時,突然想到什麼似的,笑了起來。
然後我們就這樣邊笑邊聊,過了幾個鐘頭後,才模模糊糊地睡去。
柏森說如果我也進土風舞社,我就不必因為踩掉他的布而去跳成功湖。
我衡量利弊得失,就決定跟進。
在土風舞社的期間有點無聊,每次要跳雙人舞時,我都邀不到舞伴。
這要怪我的臉皮太嫩還有邀舞的動作太差。
學長們邀舞的動作灑脫得很,右手平伸,挺胸縮小腹面帶微笑。
往身體左側下方畫一個完美的弧度時,直身行禮,膝蓋不彎曲。
可是我邀舞時,臉部肌肉會因緊張而扭曲,然後既彎腰又駝背。
畫弧度時手掌到胸口就自動停止,手心竟然還朝上,像極了乞丐在討錢。
而柏森總能輕鬆邀到舞伴,經過我面前時,還會對我比個"v"手勢。
這讓我心裡很乾(明菁還沒出現,所以不能苛責我講髒話)。
我只跳過一次雙人舞。
那是因為柏森跟學姐們反應,說我老是邀不到舞伴,請她們想辦法。
有個日行一善的學姐就帶了一位女孩,走到我身旁。
我只稍微打量一眼,這時圓圈內的學長便高喊:
"男生在內圈,女生在外圈。男生請將右手放在舞伴的腰部。"
我不好意思再看她,右手伸出45度,放著。
"同學。這是,肩膀。不是,腰部。"
她的聲音簡潔有力。
我疑惑地往右看,原來她比一般女孩矮小一些。
所以原本我的右手該輕摟著她腰部,變成很奇怪地放在她肩膀上。
我說聲抱歉,有點尷尬。幸好學長已開始教舞。
學長教完舞姿和舞序後,音樂響起,是華爾茲旋律。
有幾個動作,是要讓舞伴轉啊轉的,我總是讓她多轉半圈,甚至一圈。
"同學。我是,女孩。不是,陀螺。知道,了嗎?"
在舞停後,她有些不滿地說。
"同學。實在,抱歉。不是,故意。原諒,我吧。"
我真是尷尬到無盡頭。
於是我再也不敢跳雙人舞,連邀舞都省了。
柏森告訴我,那個女孩是中文系的,跟我們一樣是大一新生。
我心裡就想,她用字這麼簡潔有力,寫極短篇小說一定很棒。
幾個月後,她得了成大鳳凰樹文學獎,短篇小說第一名。
篇名就叫做"像陀螺般旋轉的女孩"。
後來社裡的學長要求跳舞時,要穿西裝褲和皮鞋,我就有藉口不去了。
過沒多久,柏森也說他不想去了。
憑良心說,參加土風舞社是很好玩的,只要不必常邀舞的話。
話劇社也不錯,我後來不去的原因,是因為被趕出來。
那是在社團迎新時所發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