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得不到你尊貴的愛,就讓你的家人發現我吧,用他們的仇恨結束我可憐的生命吧。"
"不,不可以的。羅密歐,是誰叫你來到這裡?"
"是愛情,是愛情叫我來的。就算你跟我相隔遼闊的海洋,我也會藉助愛情的雙眼,冒著狂風巨浪的危險去找你。"
"請原諒我吧,我應該衿持的,可是黑夜已經洩漏了我的秘密。親愛的羅密歐,請告訴我,你是否真心愛我?"
"以這一輪明月為證,我發誓。"
"請不要指著月亮發誓,除非你的愛情也像它一樣,會有陰晴圓缺。"
"那我應該怎麼發誓呢?"
"你不用發誓了。我雖然喜歡你,但今晚的誓約畢竟太輕率。羅密歐,再見吧。也許下次我們見面時,愛情的蓓蕾才能開出美麗的花朵。"
"你就這樣離開,不給我答覆嗎?"
"你要聽什麼答覆呢?"
"親愛的朱麗葉啊,我要喝的水,你…你倒好了嗎?"
荃愣了一下,視線終於朝下,看著我,然後笑了出來。
"我倒好了,請上樓吧。"
"這……方便嗎?"
"沒關係的。"
我踩著木製階梯,上了閣樓。
閣樓高約一米八,擺了張床,還有三個書桌,書架釘在牆壁上。
右邊的書桌放置計算機和印表機,左邊的書桌堆滿書籍和稿件。
荃坐在中間書桌前的椅子上,桌上只有幾枝筆和空白的稿紙。
"請別嫌棄地方太亂。"荃微笑地說。
我找不到坐的地方,只好背靠著欄杆,站著把水喝完。
"這是我新寫的文章,請指教。"
"你太客氣了。"
我接過荃遞過來的幾張紙,那是篇約八千字的小說。
故事敘述一個美麗的女子,輪迴了好幾世,不斷尋找她的愛人。
而每一次投胎轉世,她都揹負著前輩子的記憶,於是記憶愈來愈重。
最後終於找到她的愛人,但她卻因好幾輩子的沉重記憶,而沉入海底。
"很悲傷的故事。"看完後,我說。
"不會的。"
"怎麼不會呢?這女子不是很可憐嗎?"
"不。"荃搖搖頭,"她能找到,就夠了。"
"可是她……"
"沒關係的。"荃笑了笑,淡淡地說:
"即使經過幾輩子的輪迴,她依然深愛著同一個人。既然找到,就不必再奢求了,因為她已經比大多數的人幸運。"
"幸運嗎?"
"嗯。畢竟每個人窮極一生,未必會知道自己最愛的人。即使知道了,對方也未必值得好幾輩子的等待呢。"
"嗯。"雖然不太懂,我還是點點頭。
"這只是篇小說而已,別想太多。"
"咦?你該不會就是這個美麗的女主角吧"
"呵呵,當然不是。因為我並不美麗的。"荃笑了笑,轉身收拾東西。
"你很美麗啊。"
"真的嗎?"荃回過頭,驚訝地問我。
"當范蠡說西施美時,西施和你一樣,也是嚇一跳喔。"
"嗯?"
"這是真實的故事。那時西施在溪邊浣紗,回頭就問:真的嗎?"
荃想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你又在取笑我了。"
"對了,能不能請你幫個忙?"
"可以的。怎麼了?"
"我右手的大拇指,好像抽筋了。"
"為什麼會這樣?"
"因為你寫得太好,我的拇指一直用力地豎起,所以抽筋了。"
"我才不信呢。"
"是你叫我不要壓抑的,所以我只好老實說啊。"
"真的?"
"你寫得好,是真的。拇指抽筋,是假的,頂多只是痠痛而已。"
"你總是這樣的。"荃笑著說。
"不過,這篇小說少了一樣東西。"
"少了什麼東西呢?"
"那種東西,叫瑕疵。"
"你真的很喜歡取笑我呢……咦?你為什麼站著?"
"這……"
荃恍然大悟,"我忘了這裡只有一張椅子,真是對不起。"
"沒關係。靠著欄杆,很舒服。"
"對不起。"荃似乎很不好意思,又道了一次歉,接著說,
"因為我從沒讓人到閣樓上的"
"那我是不是該……"
"是你就沒關係的。"
荃站起身,也到欄杆旁倚著。
"我常靠在這欄杆上,想事情呢。"
"想什麼呢?"
"我不太清楚。我好像……好像只是在等待。"
"等待?"
"嗯。我總覺得,會有人出現的。我只是一直等待。"
"出現了嗎?"
"我不知道。"荃搖搖頭,"我只知道,我等了好久,好久。"
"你等了多久?"
"可能有幾百年了呢。"
我突然想到今天傍晚在西子灣堤防上的情景,不禁陷入沉思。
荃似乎也是。
於是我們都不說話。
偶爾視線接觸時,也只是笑一笑。
"我說你美麗,是真的。"
"我相信你。"
"我喜歡你寫的小說,也是真的。"
"嗯。"荃點點頭。
"只有一件事,我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
"什麼事?"
"我們剛剛演的戲。"
"我……我也不知道呢。"
"我想,我該走了。"我又看了看錶。
"好。"
我們下樓,荃送我到門口。
"如果累的話,要早點休息。"
"嗯。"
"那……我走了。"
"我們還會再……"
"會再見面的。別擔心。"
"可是……"
"可是什麼?"
"我覺得你是……你是那種會突然消失的人呢。"
"不會的。"
"真的嗎?"
"嗯。"我笑了笑,"我不會變魔術,而且也沒有倒人會錢的習慣。"
"請別……開玩笑。"
"對不起。"我伸出右手,"借你的身份證用一用。"
"做什麼呢?"
"我指著你的身份證發誓,一定會比指著月亮發誓可信。"
"為什麼不用你的身份證呢?"
"因為你不相信我啊。"
"我相信你就是了。"荃終於笑了。
我出了荃的家門,轉身跟她說聲晚安。
荃倚著開了30度的門,身軀的左側隱藏在門後,露出右側身軀。
荃沒說話,右手輕抓著門把。
我又說了聲晚安,荃的右手緩緩離開門把,左右輕輕揮動五次。
我點點頭,轉身跨了一步。
彷彿聽到荃在我身後低聲驚呼。
我只好再轉過身,倒退著離開荃的家門。
每走一步,門開啟的角度,便小了些。
直到門關上,我停下腳步,等待。
清脆的鎖門聲響起,我才又轉身往電梯處走去。
繼續在臺南的生活迴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