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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事故 睜眼而來的噩夢(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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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好了!大夫!金明秀大夫!快、快過來啊!這個病人……」

那一刻,筠曦並沒有意識到護士焦急的呼喊意味著什麼。她只是感覺到某種溫暖的液體正從她的身體裡往外流,就像沙子從五指間滑落一樣……

「怎麼了??流出來什麼了?我到底怎麼了?」

那一刻,筠曦好想抓住一個人仔細問清楚啊,只可惜她連這點兒力氣也沒有。

怎麼了?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老天哪,求求你告訴我這一切只是個噩夢,只是一個一睜眼就會消失的噩夢吧!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想到那夜悲慘的遭遇,筠曦就痛苦得快要發瘋,忍不住發出絕望的呼喊。從浴室裡傳來的一連串嘶喊聲,似乎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憤怒、刺耳、悽慘。一直在浴室外等候的仁旭聽到這般絕望的嘶叫,吃驚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筠曦呀!筠曦!怎麼啦?快開門!求求你把門開啟嗯?筠曦呀,求求你把門開啟吧!」

哐!哐!哐!哐!哐!仁旭像瘋了似的猛烈敲門。

隨著一聲聲敲門聲,筠曦的視線落在了洗臉池上面的玻璃杯上。仁旭的聲調越高越急切,她內心的衝動就越強烈。她迫不及待地拿起玻璃杯,隨即使出全身力氣將之撇在地上。

喀嚓!

一聲刺耳的摩擦音過後,一個完好的玻璃杯瞬間被摔成大大小小的玻璃碎片兒。筠曦撿起最大的一片,用顫抖的手把冰冷的玻璃碎片放到手腕處。就這麼死了算了!就這麼死了算了!不如就這樣死了算了!既然我的孩子,我肚裡的孩子已經死了,那我活在這世界上還有什麼意思?倒不如就這麼死了一了百了!

筠曦打定主意之後,本來想用玻璃片割腕自殺,可真的做起來之後,卻發現其實並不容易。電視劇、電影裡的割腕自殺好像都很容易哦,為什麼自己做起來就這麼難呢?用玻璃片割破自己的肉,真的不容易下手。玻璃片本來就很難進到肉裡,再加上第一次自殺,手像篩糠似的抖個不停,根本就不聽使喚嘛。筠曦連試了幾次之後,最後終於用玻璃片割破了動脈前面的地方。

好啦,現在只要往旁邊再劃一下就行啦,現在……

哐!

要不是仁旭狠命用肩膀撞開浴室門,筠曦的玻璃片說不定已經割破動脈了!

「不可以!」

仁旭用一秒鐘的時間立即搞清楚了眼前的狀況,他來不及多想,一把抓住妻子的手腕,想奪下她手中的玻璃片。筠曦本能地進行反抗,掙扎著試圖完成割腕的最後一步。

「放手!討厭!不許碰我!告訴過你不許碰我!再碰就殺了你!殺了你!……」

「筠曦,醒醒呀!是我啊!我是仁旭啊!乖,快放下這個!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告訴你快放下這個!!」

沒想到,在兩個人奮力掙扎中,筠曦手中的玻璃片忽然「嗖」一下劃破了仁旭的臉!當筠曦意識到玻璃片沒有劃破自己手腕,而是劃傷了丈夫的臉時,她的臉色頓時變成一片慘白。趁著妻子怔怔出神的一刻,仁旭趕忙奪下她手裡的玻璃片,迅速扔進馬桶裡用水沖走了。

嘩啦啦啦啦啦……

在冰涼刺骨的水柱下,筠曦和仁旭一言不發地凝視著對方。當筠曦發覺仁旭的視線正對著自己,落在她的臉上以及傷痕累累的身上時,忽然驚惶失措地抬起雙臂,試圖遮蓋住自己那滿是傷痕,一絲不掛的身體。

「別看我!」

別看我!轉過頭去!我不想讓任何人,尤其是你看見我這副像被炮彈襲擊過似的悽慘模樣!我死都不願意讓你看見我這副模樣!如果讓你看見,還不如讓我痛快地一死了之!所以,請轉過頭去!不要用如此心寒的目光看著我和我的身體!

婚後第一次,仁旭拒絕了妻子的命令。他不顧妻子的喝止,徑直朝她走去。四天以來,不對,是認識筠曦以來,仁旭第一次有了打妻子一拳的念頭。因為他真的憤怒至極!即便如此,他仍舊下不了手,他只能強壓住心頭的怒火,任握緊的拳頭顫抖不停。他的話也帶著強烈的顫音,一如他不停抖動的拳頭。

「想死?你真的忍心撇下我一個人尋死?筠曦!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我們不是約好了嗎?今生今世,我們要至死不渝。無論快樂或者悲傷,疾病或者健康,我們都會牽手從烏絲走到白髮。難道你真的忍心拋下這些誓言獨自尋死?難道你真的想要揹著我尋死,就像我不知道的我們的孩子?筠曦呀,你怎麼忍心拋下我一個人呢?你怎麼能這麼狠心地撇下我一個人尋死呢?!

仁旭越是靠近,筠曦越是後退。這一刻,筠曦才意識到臉上始終掛著微笑的丈夫,神情也可以這般淒涼。帶著這無比淒涼的表情,仁旭將妻子逼到牆上靠著,然後一字一頓,清清楚楚地警告道:

「如果你再敢做傻事,我真的不會放過你!」

嘩啦啦啦啦啦啦……

冰涼的水柱依舊從兩個人的頭頂嘩嘩地往下流,直到他們的頭髮、臉頰、脖頸、肩膀、胸部和全身都被澆透。忽然,筠曦瞥見了洗臉池上的香皂,她一言不發地拿起香皂,在仁旭默默的注視下,開始擦拭頭部、臉頰、脖頸、前胸、肚子和雙腿。凡是那兩雙粘乎乎的髒手曾經觸及的地方,筠曦用力地揉搓著,似乎要徹底洗淨那些骯髒齷齪的痕跡和髒水。

「嗚嗚嗚嗚嗚嗚~」

筠曦一邊緊閉著雙眼,用力揉搓身體各處,一邊發出悲慘的啜泣聲。記得學生時代值日時,或者當高中講師的現在,她總會把黑板上的粉筆痕跡擦得一乾二淨。此刻,她多想像擦去粉筆痕跡一樣,把身上這些可恥的淤痕擦乾淨啊!然而此刻,無論她如何努力地揉搓,甚至擦得皮膚上出現了一道道血絲,那些刻在她身上的淤痕卻不會褪去

因為這些是真實的,活生生的,事實。

仁旭無比痛心地看著筠曦,他多希望妻子此刻的淚水,只是因這冰冷刺骨的涼水而流啊。只是因為這個,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原因,仁旭真的希望如此。如果,如果這活生生的事實,只是一場一睜眼便消失了的噩夢,那該有多好啊。

~★☆★★☆★~

這世界上的噩夢究竟有多少種呢?有這樣的噩夢嗎?一夜之間,美麗的妻子突然變成了一個支離破碎的布娃娃,躺在醫院的急診室裡?將傷痕累累的身體完全暴露在丈夫眼前,並且當著丈夫的面兒割腕自殺?在醫院前來處理狀況的醫生不是別人,恰恰是自己最要好的朋友?

「姜仁旭!你、你……怎麼會在這兒?」

筠曦割腕自殺的行為刺激了病房其他病人,這會兒,筠曦已經做完止血處理,仁旭正在等待精神科大夫過來穩定其他病人情緒。低著頭,蜷坐在病房門外的仁旭,聽見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便順著聲音方向看了過去。視線所及之處,是一名跟他差不多大的,面色蒼白的醫生。

此人正是仁旭多年的好友——信宇。

由於太著急的緣故,信宇的頭髮和上半身已經汗透了。就在剛才他瀏覽病人病歷時,不經意看到如下字樣:

——27歲,女,被強xx流產……

看到病例的一瞬間,信宇想都沒想,抬腿就往病房跑了過來。

「真的是我們筠曦?你確認不是重名,真的是我們筠曦?」

信宇一邊問,一邊本能地想闖進病房看個究竟。正在這時,他耳邊忽然傳來仁旭野獸般絕望的,低沉而激動的喊聲。

「別進去!」仁旭拽著信宇的胳膊,雙目充血地望著他喊道。

信宇不由地停住了腳,有些不解的望著他。

「別進去!不要看我們家筠曦!」

不要看這樣的筠曦!我不想讓你親眼看到這樣的筠曦!不想讓你記住筠曦現在的悲慘模樣!求求你!求求你信宇!

仁旭在心底發出絕望的吶喊。是的,仁旭不想讓最好的朋友信宇看到筠曦現在這副樣子,他不想讓信宇看見筠曦手腕纏著滲著血的繃帶,無助地躺在病床上的樣子。更重要的是,他知道筠曦若是在這時看見信宇,該會是多麼驚惶失措多麼難過,所以他更不願意妻子受到任何驚嚇!

因為,從八年前那個明媚的春天開始,筠曦就一直是他的,以及信宇的「美麗的女孩」,正像信宇一直所說的那樣,是他們——美麗的筠曦。

~★☆★★☆★~

記得八年前五月的那一天,正是學校舉行「春天慶典」的頭一天。那天,仁旭陪著準備在最後一天參加萬米長跑的朋友信宇在學校操場上練習跑步。確切地說,是信宇用腿跑步,而仁旭騎著腳踏車跟在旁邊幫忙掐算時間。

「呼哧,呼哧,呼哧~一萬米真是要了命了!媽的!原來不是說跑四千米的嗎?那些搞運動的傢伙是不是都喜歡自虐啊?一群瘋子!混蛋!」

這個四肢協調性極差的傢伙,竟然被選為醫科大學長跑代表參加一萬米長跑比賽!面對「死黨」的抱怨,仁旭忍不住「噗哧」一樂,耐心地勸道:「跑步時別說話呀!得一邊跑一邊調節呼吸啊!」

可是信宇的不滿並沒有就此打住。

「媽的!一群傳染病人!真不曉得我這種人怎麼上的醫大!要不是爸媽不停抱怨說什麼要是四個兒子一個都當不了醫生,他們會難受死,我才懶得讀這個專業呢。上了大學還按分數排名,這麼不可理喻、非人的做法,恐怕只有醫大才見的到吧。可惡,這麼一個春暖花開的好時節,偏偏讓我在這裡傻兮兮地跑什麼步!」

「所以你更得拿名次嘍,這樣才對得起自己嘛。咱們趕快跑完去看看孝珠吧!那丫頭第一次在話劇中當主角,怕得不得了,咱們去為她加油吧。」

「哼!他們話劇組就那麼缺人才?就孝珠那傢伙也能當主角?到時候男生們見了還不都得說‘就那樣也能演夏爾魯梅’?咳,簡直不可想象。」

「你呀,當心我把你這話全告訴孝珠……」

仁旭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聽見他們的頭頂上傳來一連串尖叫聲。

「閃開!閃開!快閃開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連串叫聲之後,最先映入仁旭眼簾的,是一個女孩水滴花紋的緊身短褲。在仁旭弄明白是怎麼回事之前,一個女孩已經像一道晴天霹靂一樣從半空中落下,接著「砰」一聲砸在了他身上!

「我的媽呀!」

「天哪!」

嗖嗖嗖嗖……砰!

本來規規矩矩騎著腳踏車,不料卻被一個看來約有一百斤的「天外來客」砸了個正著,弄了個車仰人翻——在這種情況下,腳踏車主人發出幾個感嘆詞也在情理之中。按仁旭的常識,在這種情況下,撞上腳踏車主人頭部的那個「天外來客」,至少理應說句「對不起!很抱歉!」之類的話道歉呀。不料,這個身穿運動短褲和t衫的「天外來客」不僅沒道歉,還乾脆把自己當成了「坐墊」坐起來,這跟仁旭的「常識」未免相差太大了吧。

「真是!不是都讓你閃開了嗎?!幹嗎騎著個腳踏車在圍牆這兒瞎繞啊?」

哎呀,這女生不是賊喊捉賊嘛!分明是她不對,她反而先發制人,責備起仁旭來了!到哪兒找這麼稀奇古怪的事兒啊!難道在操場圍牆周圍騎腳踏車,就應該受到如此質問?

「喂喂!難道你看不懂韓文字兒?沒看到那邊的牌子嗎?‘禁止翻牆’!告訴你,就是不許翻牆的意思!厚著臉皮穿短裙翻牆不說,還跳到別人家的臉上!你這種大無畏的精神真是值得‘表揚’啊!更何況,是誰、誰把我腳踏車弄成那副德行?!」仁旭實在氣得夠戧,當下就想針鋒相對地如此回擊一番。

可奇怪的是,理應氣得蹦高兒的仁旭,此刻卻成了一個地地道道的悶葫蘆。

那是因為,他忽然瞥見了一雙如星星般璀璨的眼眸。

這時,女孩突然閉上嘟嘟囔囔的小嘴凝視著自己。那一對眼眸,深邃得就像黑暗夜空中閃閃發光的星星。

那天,那一刻,仁旭第一次瞭解到,人的,不,應該說女人的的眼眸竟然能像星星般璨璨生輝。在彷彿如一剎那那麼短暫,又似一千年那麼漫長的一瞬間裡,仁旭立刻忘了眼前這個女孩,剛剛還無端指責自己的事實。直到大約十五秒之後,猛然聽見女孩一聲大叫,他才如夢初醒似的回過神兒來。

「終於找到你啦!我的‘眼睛’!」女孩臉上露出得意的表情。

「!」

那一刻仁旭才明白過來,原來剛才女孩看的根本不是他,而是掉在地上的隱形眼鏡!慚愧慚愧,簡直「自作多情」嘛!就在仁旭懊惱得不行,想對她說「快下來呀,都快壓死我了!」這句話時,就在女孩哆嗦著手戴隱形眼鏡的一瞬間,只聽離她不遠的圍牆上面,又傳來一連串低沉的聲音:

「終於找到你了!徐筠曦!你這個臭丫頭!跑得比跳蚤還快!」

仁旭定睛一看,從圍牆一躍而過的人不是別人,居然是自己的親哥哥貞旭!

「徐筠曦,還不乖乖給我站住!居然敢把我這個天王老子的話當成耳邊風?識相的話就趕快過來!喂!站住!給我站住!喂喂!!」

「哦嗬!有本事來抓我呀!你當我是傻瓜,叫站住就站住呀!天王老子?嘻嘻,嗚嗬!笑死人了!反正我就是不同意!咯咯咯咯!」

乖乖!這場面可把仁旭信宇兩人看傻了眼。要知道,除了快要畢業的大四學長們之外,全校還沒人敢違抗貞旭大哥呢!貞旭大哥在學校裡簡直就是「土皇帝」,那可是素來風光無限哪。這會兒怎麼像跟屁蟲似的跟在一個女生屁股後面,又是翻牆又是蹦高兒的,還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這可是開天闢地頭一回呀。

「今兒真是開了眼了!這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女孩啊?閃電般地從空中降落,又像風一樣飛走了!」

信宇怔怔地望著女孩消失的方向,彷彿靈魂出竅似的嘀咕道。仁旭一邊扶起被壓倒的腳踏車,一邊對這個說法表示贊同。

「哎!這丫頭脾氣雖然不怎麼樣,可長得卻是很漂亮!」信宇仍在回味剛才的一幕。

「對啊,你說的對,尤其是眼睛。」

「什麼呀,我說的是她的腿部曲線,簡直太完美了!哦對了,你剛才看不見來著。嘿嘿,被女人第一次壓在身下,有什麼感想啊?哈哈。」

仁旭輕輕敲了一下信宇的頭,算是對這不正經玩笑的小小懲罰。接著,他們又沿著原來的路線跑起步來。

那年五月的一個春天,一個女孩,就那樣出其不意地出現在他們眼前。她,正是美麗的徐筠曦。

~★☆★★☆★~

八年後又一個春天,昔日的醫大學生仁旭已經成為一名正式醫生。此刻,筠曦的悲慘遭遇就像一道晴天霹靂一樣瞬間擊中了他。在這隻有兩個人的樓頂上,信宇怒不可揭,狠狠拽著仁旭的衣領,帶著哭腔大喊道:

「你!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沒在筠曦身邊好好保護她?!你這個混蛋!當初你跟我說過什麼,我才決定退出來著?你不是說會讓筠曦幸福到老嗎?不是說即便犧牲自己也在所不惜嗎?你不是說筠曦就是你的生命,你會到死都守候著她嗎?為什麼?為什麼讓她……」

仁旭也態度激烈地回道:「放手!你知道什麼?!」

現在,我比任何人都要自責悔恨,我恨不能馬上一死了之,即便你不衝我大喊大叫!你又怎能體會我的心情!你怎麼可能體會到一名丈夫接到電話後急匆匆趕往醫院急診室,一眼看到妻子傷痕累累躺在病床上時那種痛苦的心情!你又怎能體會到當你看見自己最心愛的女人,當著你的面割腕自殺時那種悲憤的心情!

當信宇注意到仁旭那雙因連續失眠而充血的眼睛時,他似乎讀懂了朋友憋在心裡的所有難過。他們兩人彼此怒視著對方,僵持了一會兒之後,還是仁旭先打破了沉默。

「筠曦她,現在也是我的生命。」仁旭睜著佈滿血絲的雙眼,一字一頓地說道。

聽到這平靜而簡短的回答,信宇緊握的拳頭默默地鬆開了。不一會兒,兩人並排靠在頂層牆壁前坐下,像兩隻在春天裡曬太陽的小雞崽。

「筠曦現在怎麼樣?」

「很不好,一刻都睡不著。吃了醫院開的藥閉上眼,卻總是被嚇醒過來。上次還鎖上浴室門摔碎玻璃杯割腕自殺,真是的,她非要進去洗個澡,我這才放鬆了一小會兒……媽的。」

聽仁旭這麼一說,仁旭立刻明白,或者說他認為筠曦目前的狀況,就是醫學上所說的「被奸後遺症」(rapetraumasyndrome)。媽的!筠曦怎麼會攤上這種事兒呢?

深知徐筠曦倔脾氣的信宇,點著頭說道:「是啊,那丫頭是倔得要死。」

「我暫時先假裝不知道這件事,這樣更好些。待會兒我跟她的主治大夫談一談,拜託大夫開一張處方單,需要什麼我會準備。現在最要緊的是想辦法讓筠曦有安全感,記住,你千萬要在她身邊給她信心。」

「謝謝你。」

面對恨不得一股腦告訴他所有注意事項的朋友誠心誠意的樣子,仁旭只是低聲說了句「謝謝」便不再多說,跟剛才那個大喊大叫的他判若兩人。

「謝什麼呀,跟我見什麼外!你這傢伙!只可惜我才剛實習兩年,什麼都不能為筠曦做。」

「不是,就是想說聲謝謝。」

真是奇怪啊。一般情況下,這種事情是最怕讓熟人知道了。可不知為什麼,此刻,當仁旭面對信宇時,他感到格外安心。信宇說的沒錯兒,自己確實沒能好好保護好筠曦,他為信宇瞭解到這個事實感到羞愧,同時,他也知道,即便讓信宇知道這件事,信宇暫時也無能為力。但是,當他聽見好友對他說「加油!」時,他心中的恐懼和壓力竟然慢慢舒緩下來了。

對這聲「謝謝」信宇有些不好意思,忍不住摸了摸臉,就跟平時一樣。

「臭小子,謝什麼呀!搞得人家怪不好意思的。」

「哎呀,筠曦可能在找我呢」,仁旭一邊說一邊站起身來。

望著漸漸遠去的仁旭的背影,信宇忽然喊了一聲:「仁旭呀!」

見仁旭轉過頭看著自己,信宇猶豫片刻說道:

「以前,我聽有過類似經歷的病人說過,說女人碰上這種事情,感覺天都要塌下來了。」

「……」

「要是天真的塌下來,筠曦會很辛苦,所以你,千萬要鼓足勇氣陪在她身邊知道嗎?」

仁旭呀,如果天真的塌下來,就讓我們三個人一起扛吧!筠曦,你,還有我,讓我們一起來承受吧!

「我知道。」仁旭神情明朗,微笑著答道。

知道,我都知道。所以,我也因此而害怕。

送走仁旭之後,樓頂上只剩下韓信宇一個人。這一刻,他終於摘掉眼鏡,揉了揉眼角,在空無一人的樓頂上,他終於褪去了所有偽裝的堅強,難過地自言自語道:

「韓信宇,你這算什麼?連你都嚇成這樣,連你都無能為力,還在仁旭面前裝什麼裝呀!」

生平第一次,信宇為自己當初的選擇感到後悔:假如當初聽從父親的話當一名外科醫生而不是精神科大夫,或許,他就不會親眼目睹如此悲慘的事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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