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如果陪你一起去,我一定會對你發火的。所以你自己去吧。」
「?」
「不知道是因為喜歡你的腿還是因為什麼,反正我喜歡你。我現在覺得你在利用我。筠曦,男人是最討厭被利用的。」
「……」
「是我對你發火好呢?還是你自己去好呢?」
三秒鐘之後,筠曦答道:「好吧,我自己去。」
信宇做出「很明智的決定」一樣的表情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向大家所在的地方走去。可就在這個時候,剛才想都沒想就回答「我自己去」的女孩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信宇!」
她直接喊信宇的名字好像是第一次。聽到她可惡又可愛的嘴裡喊出的自己的名字,信宇轉過身去,他看到在自己面前低著頭的筠曦。從低著頭的筠曦嘴裡說出這樣的話。
「我利用了你,對不起。我錯了。」
他媽的!看著筠曦這副模樣,信宇在心裡吐了吐舌頭暗罵了一句。本想一轉身離開,可是他怎麼忍心拋下這麼可愛,這麼討人喜歡的筠曦不管呢?不知道她有沒有聽到信宇內心裡的吶喊,這丫頭轉過身去,自己一個人向著超市走去了。對於筠曦來說,還有二十多個等著她買酒和下酒菜回來的臭傢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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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芝,你這個不知好歹的丫頭!哼!玩什麼遊戲啊?白白被逮住買酒!雨幹嗎停了啊?怎麼這麼重啊?」
一個人提著酒箱,胳膊都要累斷了,心情怎麼會好啊?可能為了要減輕一下重量,筠曦連著吃了七個幾塊錢一個的鮮魚腸,大口大口地咀嚼。就好像嚼著揹著自己接吻的不知好歹的朋友一樣,嚼著朋友的接吻物件-幾個小時前還很可愛,現在卻和明芝一樣看起來不知好歹的男人。大學裡的戀人又不止一兩個,願意和誰接吻就和誰接吻,願意和誰拉手就和誰拉手,關我什麼事啊?她在心裡這樣唸叨著,可是卻沒有用。把裝了20個鮮魚腸的箱子吃到見底,心情還是一樣的沉重。當時為什麼那麼生氣,為什麼心情像吸滿了水的棉花一樣抑鬱,20歲的筠曦是無法明白的,這種心情一直持續到那天看到等待自己的仁旭之前。那時,筠曦無力地提著重重的啤酒箱子和下酒菜,兩個胳膊像斷了一樣,在從超市到回到沙地的途中,必須要經過一座架在溝上的橋,而當筠曦走到橋邊的時候,看到在對面好像在等自己的仁旭。
「水比看起來更急,來,把東西給我,抓住我的手。」
可能是因為下了一天雨的緣故,溝裡的水發出「嘩啦啦」的聲音,水勢很急。去買東西經過的時候,橋就已經晃晃悠悠了,而現在已經被水流沖斷了。橋沒斷之前還以為水不太深呢,可是現在這樣看來,要想直接趟過去真的很深。筠曦挽起褲管,光著腳趟著水溝,仁旭向筠曦伸出了手,水勢很急,拉著手一起過比較安全。可是,筠曦竟然說出了連自己都大吃一驚的話。
「不。我為什麼要拉你的手?別太過分了!」
過分!不知道在這樣的情況下到底是誰過分。不過,仁旭沒有發怒,雖然表情難免尷尬,但仍然沒有收回伸出去的手。
「自己一個人過很危險,來,把東西給我吧。」
「啊哈?這又是什麼把戲?」
雖然只有20歲,可是筠曦有自己的原則。和其他女人擁抱,接吻的男人向另一個女人伸出手,當然不可以了。用那樣害羞的表情,用那樣炯炯有神的眼睛來看另一個女人——她甚至不想稱另一個女人是自己-——這種做法當然不可以了。
「不~用勞駕您了!!」
固執的徐筠曦,她根本就不理會向自己伸過來的手,一個人向冰冷的水裡邁開了腳。在腳踏進水裡的瞬間,感覺到水像冰一樣涼,被水流衝得歪歪扭扭的她還是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然後,就在馬上要仁旭身邊的瞬間。
「啊!」
「筠曦!」
筠曦最終沒有走幾步,就被水流衝倒了,或者是被地面的石頭絆倒了。手裡提著的啤酒,鮮魚腸,花生,還有很多零零碎碎的東西瞬間就掉進渾水裡被沖走了。這時,突然,筠曦聽到了那個明芝叫做「仁旭哥」的男人喊了自己的名字,原來他知道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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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吧?」
「要是有事呢?唉!」
面對著把自己從泥湯裡撈出來,看著水順著自己頭髮和臉頰流下的樣子很關切地詢問的男人,這樣回答未免有些過分,可實際上筠曦真的有事。雖然是夏天,可是在晚上一下子渾身溼透,確實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而且不光如此,好像還在水裡扭了腳。天啊,真是丟人。
「上來吧,我揹你。你這樣怎麼走啊?」
「不用了!就算腳斷了也不用你來關心!」
在筠曦甩掉自己手的時候,仁旭就覺得有些奇怪。當筠曦再一次尖銳地拒絕自己的時候,仁旭疑惑地皺起了眉頭。
「我做錯什麼了嗎?」
純真無暇的眼睛似乎受到了傷害,要不是在這種情況下,筠曦一定會非常歉疚,可是此刻,她卻突然感到仁旭面目可憎。你是我什麼人?憑什麼這樣問我?
「我!沒有興趣跟和別人接過吻的男人拉手,也沒有興趣讓這種男人揹我!」
「你說什麼?」
筠曦突然十分懊悔,連她自己都不曉得這番話是如何說出口的。不過,當她看到眼前這個男人假裝無辜地瞧著自己時,她的火氣更加深一層,於是不假思索地接著說道:
「你要是已經交女朋友了,就應該告訴別人你有女朋友了!不要處處留情,對任何女孩都那麼熱情,隨便伸出手,探出背!尤其是,不要用你這個摟過我朋友的腰揹我!你以為我就那麼可笑?」
應該停下來,可是卻停不下來。筠曦如此尖利的聲音在雨後更加晴朗的夜空裡,清楚地刺到仁旭的耳朵裡。面對這突然的大喊,仁旭有些意外。大約過了三十秒之後,他才明白原來筠曦把自己完全當成了壞人,於是繃著臉問道:
「我和別的女人接吻?誰說的?」
「……」
「誰說我摟過你朋友的腰了?誰說我不喜歡你喜歡別人?」
仁旭情急之下,咬著舌頭從內心發出了這個如同炸彈一樣的告白。過了三十秒左右,他緊繃著臉,氣呼呼蹲下身去,吩咐筠曦到他背上去。被「炸彈」擊中的筠曦暈暈乎乎,再也喊不出那個「不」字,乖乖地爬上了他的後背,趴在仁旭的背上,聽著他一步一步踩在沙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音。過了一會兒,筠曦聽見他好像在小聲嘀咕著什麼,仔細一聽,原來仁旭正慢慢地哼著一首曲子。
外面世界的某個地方,
有皎潔的月光照耀。
有個人今晚在思念著我,
併發誓與我相愛
外面世界的某個地方,
有個人在為我祈禱。
但願我們會找到彼此,
在那個地方的美夢裡。
不論我們相隔多遠,
我們會對著同一顆星星許願,
只要那樣就好。
當夜風開始唱一首寂寞的搖籃曲,
想到我們睡在同一片寬闊的天空下,
只要那樣就好。
外面世界的某個地方,
愛可以讓我們堅強,
我們將會團聚,在外面世界的某個地方
某一個夢想可以成真的地方。
這是今天以前從來沒有聽過的歌曲,慢而柔和的曲調,很適合仁旭的嗓音。即使沒有吉他伴奏,聽起來也很好聽。後來筠曦才知道,唱歌是仁旭在緊張或者尷尬的時候的一種習慣。突然脫口而出的表白,還有從來都不發火的自己大發雷霆的樣子,都讓仁旭感到非常彆扭。於是,就一口氣唱起了這首叫做「somewhereoutthere」的美妙歌曲。可是頭埋在搖晃的仁旭背後的筠曦,心裡卻故意地說道:
「什麼啊?本來就五音不全,還唱這麼奇怪的歌兒!自己做錯了,還衝我發火!還有啊,根本就不應該隨便唱這樣的歌曲嘛,一下子就讓我知道你喜歡我了,大笨蛋。」
繁星密佈的夜晚,雨後散發出的水的腥味,清爽的空氣,閃爍的星光,還有男人安靜的,好像催眠曲一樣緩慢的歌聲。所有的一切都好像在施魔法一樣,筠曦的心裡莫名的激動起來。越靠近大家聚集的地點,曾經生氣地認為要是沒有崴腳,就不可能這麼溫順地趴在仁旭背上的筠曦,竟然開始不捨起來,不捨得離開仁旭的背。
「讓你買酒你買哪裡去了啊?哦?仁旭?你怎麼揹著她啊?筠曦,你怎麼成這副樣子了?摔倒了嗎?你們怎麼空著手回來啊?啤酒呢?花生呢?」
最後他們到了大家面前,貞旭走過來,奇怪地看著這麼晚才空著手回來的筠曦和揹著她回來的仁旭,而在這個瞬間,在筠曦看到他穿著和仁旭一模一樣的紅t恤的瞬間,在看到貞旭旁邊無精打采的明芝的瞬間,筠曦真想找個地洞鑽下去,她羞愧地把頭埋到了仁旭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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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mewhereoutthere,outwheredreams,cometrue.」
這時,錄音帶的最後一部分傳來了仁旭新錄下來的歌聲,筠曦在歌聲中不知不覺地像那時一樣埋下了頭。
我現在還喜歡你,還夢到你,還想著你,還……愛著你。你不要忘記,你愛過我,不要忘記,我愛你。8年前第一次聽這首歌的時候她才20歲,而現在已經28歲了,從28歲女人的眼睛裡流出了眼淚。錄音帶裡面,仁旭的聲音,那歌曲好像是在對自己說話一樣。
「還記得這首歌嗎?」
「記得」
「那時候你故意耍小聰明,用力甩掉我的手,結果卻摔倒了。那時我們都說好不再鬆手了,你明明還記得,卻又故意鬆開我的手。筠曦,你還跟以前一樣,是個沒長大的孩子啊!」
筠曦想象著仁旭的樣子,想象著仁旭說的話,點了點頭回答道:。
「是啊,仁旭!我還沒長大,我還是個孩子。」
我,和你約好了,就算容顏老去,就算生病,就算再痛苦也會到死為止一直愛你,我和你約好了的。我雖然痛苦,可還是深深的愛著你,你也還是那樣深深地愛著我,可是我卻像白痴一樣要忘記我們的愛,騙你說沒有你我也會生活得很好。我,愛你,我愛你。我到處找你,我那麼想你。我……愛你,真的愛你。
哭了很久,筠曦突然抬起頭看了看周圍。在筠曦的淚水漣漣的眼裡,看到了家的樣子。最開始很模糊,後來漸漸地清晰起來。她的廚房好像被炸彈炸了一樣亂七八糟,到處是喝完的香檳瓶和塑膠盤,彷彿一片戰後的廢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