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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憂傷的灰姑娘(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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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惠燦在試映會會場發現鄭時宇時的心情,就像是在荒無人煙的月球上碰到人類,或者像是見到了失散三十多年的親人一樣。

「時宇哥,呵呵呵呵,哥~!」

這是出車禍以來,惠燦第一次看到了自己「認識」的面孔。她想都不想,就撲到了他懷裡放聲大哭起來。聽到她突如其來的哭聲,江尚永和柳惠燦那位比自己高一個年級的高中兼大學校友、現在負責光大劇團的演出和劇務的男人—鄭時宇變得惶恐起來。

「哦!哦!你是柳惠燦?」

惠燦就如同十年後再重逢一樣,兩眼淚嘩嘩的,還抓著鄭時宇的胸襟抽泣著。時宇用迷惑不解的眼神看著她。我的臉別人一看就激動得淚水直流嗎?他惶惑著,向尚永投來了詢問的目光。尚永站在惠燦身後,眼神里充滿苦澀。

「喂,這是怎麼回事呀?」

然而,尚永根本沒有心情去回答他的詢問。自己的妻子圓睜著兩隻眼睛對自己說「對不起,我不認識你」,卻撲到了其他男人的懷裡。看著她那讓人目瞪口呆的樣子,尚永的心情糟透了。尚永真是非常討厭鄭時宇這個人,從十一年前第一次見到他時起就討厭他。

明成高中戲劇部非常有名氣,曾屢次在全國青少年話劇節上獲獎。戲劇部每年三月份選拔新成員的時候,報名者多得簡直擠破了頭。那也是發生在一九九三年三月份的事了。

「十三比一?真是個不吉利的數字呀?這個比率比去年還要高呢。對吧,時宇哥?」

惠燦正忙著接收報名者的申請書。戲劇部部長—曾經做了惠燦十年的鄰家表哥的時宇,好像對蜂擁而來的報名者一個也不滿意似的,突然皺起了眉頭。

「光是人數多又有什麼用呀!全是些盯著王子、公主這些角色的花瓶而已!」

時宇剛說完這句話還不到五分鐘,明成高中的「冷酷王子」就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我想報名加入戲劇部。」

時宇還記得,去年的這個時候,他曾主動找過這個「冷酷王子」,可是他得到的卻是一句讓他恨得咬牙切齒的話:「我對那種演戲的差事不感興趣!」

「你不是說過你對演戲的差事不感興趣嗎?」

時宇語氣生硬地問道。尚永傲慢無禮地拒絕了他的邀請之後,才過了一年,居然自己找上門來了。尚永回答說:

「我是不想感興趣,可是前一陣看了戲劇節,我的想法變了!」

在一個月之前舉行的全國青少年戲劇節上,明成高中演出了《哈姆雷特》,遺憾的是隻得了第二名。

「你是說心裡非常樂意去演戲了嗎?」

時宇的口氣有些鬆動了。尚永露出了與去年說「我對那種演戲的差事不感興趣」時相同的表情,用異常冷淡的語氣說道:

「不是!我想,至少演戲會使我體形更好吧!」

氣氛一下子變得火藥味很濃。就在時宇準備衝向尚永的時候,一個女孩子的聲音響了起來。是惠燦。

「那你試試吧!」

那一刻之前,她還在想:「這個傢伙是不是因為我上次向他臉上扔黑板擦子,故意來找我算帳的呀?」就在那一刻,她突然像是對這個趾高氣揚的冷酷王子很感興趣似的,笑意盎然地說著。

「你說什麼?」

尚永蹙著濃密的眉毛,對突然跟自己說話的女孩問道。在那一刻之前,這個女孩似乎還是個不起眼的醜小鴨,而現在她卻顯得魅力四射了。她帶著極其高傲的表情再次說道:

「我是說請你展示一下你無可挑剔的高超演技!要是真的不錯,我們就會舉雙手歡迎你的加入的!」

那天,戲劇部一致同意,將冷酷王子接納為新成員。

十一年過去了,三個人現在又一次碰到了一起。然而,尚永對此卻很反感,他的眼睛死死地盯在不遠處的妻子和學兄,他們還在上演感動相會的一幕。他向自己的經紀人問道:

「嗯,鄭時宇這個人為什麼會在這裡?」

在醫院裡醒來之後,不,從扔下要求離婚的炸彈直到現在,惠燦一次也沒有那樣對自己笑過。對了,在分手之前,她說「我要忘掉你」的時候倒是笑了。現在,這個女人卻在自己極其討厭的鄭時宇面前笑得如此燦爛。要不是必須對著照相機鏡頭微笑,本來就不太愛笑的江尚永盯著她們的表情就會比平時冰冷、陰沉得多。經紀人泳晁看著尚永,忽然笑了起來。

「那是圈子裡評價頗高的新秀演出家呀!喝過洋墨水,拿過一些獎,也很有能力,不過還是比較天真,在搞些不來錢的小劇團創作。他去年的電影處女作也很不錯呢!他和你風格不一樣,不過也挺有趣的!好像是社長叫他來的吧,可能要讓他導演下一部電影呢!」

不知不覺間,尚永身邊的人群散去了。智媛又走到尚永身邊,聽著泳晁說話。她的視線朝談興正濃、無暇旁顧的時宇和惠燦看了過去。頓時,她充滿肉感的嘴唇一下子翹了起來,意味深長地對尚永問道:

「怎麼了?你好像心情不太好呀?」

這種能戲弄冷酷王子的機會可不多。可是,還沒說上幾句話,她就立即打住了。尚永正面露兇光地盯著她。

「惠燦呀,看你的臉色,好像不像是報紙上說的那樣,離死亡只差一步之遙呀?我憑眼睛就可以斷定,你的左臂也是安然無恙的。現在談我們的事情吧!」

看到時宇的眼神突然像是帶著某種疑問,惠燦猛然驚出了一身冷汗。事情?什麼事情?

「難~難道時宇哥發覺自己失去記憶了嗎?要不就是在自己記不起來的那段時間裡向他借過錢?」

就像是要印證她猜想的一樣,時宇將自己的手伸到了惠燦面前,他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語氣生硬地對惠燦說道:

「我要不是被星族公司的老闆叫過來,還真不知道你和尚永在這裡偷懶呢!柳惠燦,你給我!」

看著他氣勢洶洶的樣子,惠燦小心翼翼地問道:

「什~什麼呀?」

我真的欠他的錢嗎?惠燦心裡這樣想著,臉上卻帶著一無所知的表情。時宇臉上帶著不耐煩的表情,緊接著說:

「你是真不知道嗎?劇本!快點給我!你說給我第七章的,都到什麼時候了?我那天看到報道說你出車禍了,還真以為你腿摔斷了,寫作進度會落後呢。你這麼好好兒的,怎麼一點訊息也不給我?還跟著丈夫興致勃勃地到這裡來閒逛!你想不認賬嗎?這樣吧,已經是遲了,你必須從下個月開始做!你這個沒良心的女人!」

「劇本?」

惠燦迷惑不解地看著時宇那張可怕的臉。足足看了半分鐘,她才說了一句令這位演出家哭笑不得的話。

「劇本?什麼劇本?時宇哥,我寫劇本嗎?」

聽到這句不負責任的話,時宇額頭上青筋直冒。

「什麼?你是想戲弄我嗎?」

「啊~!我不知道!」

惠燦清楚地記得,這位學兄脾氣好的時候和善得要命,可是一旦發起脾氣來,卻像是發瘋的野獸。這傢伙的現在的脾氣和十幾年之前沒有什麼兩樣。一聽到他的吼聲,她嚇得下意識地躲到了剛走過來的尚永那強壯的身體後面。看到她就像上高中時那樣,躲在丈夫身後露出半個腦袋偷看自己,時宇真是哭笑不得。

「不知道?你這是說什麼呀?」

尚永平時對這位學兄就不怎麼感冒,所以是根本不會對他露出笑容的。可是,不知為什麼,尚永這一刻卻想笑。接著,他很神氣活現地說出一句話來。

「說的就是,閣下這次的作品泡湯了,徹底泡湯了!」

尚永的笑刺痛了時宇的神經。

「尚永,我不是問你!柳惠燦,你站出來自己回答!快點,別等我發火!你明明說三月十六日完成劇本,在我們見面之後你就交給我的!對不對?」

然而,對於失去了記憶的惠燦而言,她根本就不知道這個臉色兇狠無比的「時宇哥」到底在說些什麼。

「該怎麼辦呢?直接說出真相來嗎?」

時宇哥,我連自己「丈夫」的名字都完全忘掉了。真是不可思議,除了我是柳惠燦之外,其他東西我全都忘掉了!就在她準備說出真相之前,尚永冰冷的聲音響了起來。

「別對她吼來吼去的!那是我一個人的權利!要是沒聽清我就再給你說一遍!不管閣下想跟她合做些什麼,都已經泡湯了!見面了應該高興才是!我們該說再見了!」

時宇像遭了一記晴天霹靂,一副目瞪口呆的樣子。尚永把他撇在一邊,抓住惠燦的手腕,大步流星地向停車場走了過去。時宇對著尚永的背影大聲喊道:

「這又是你乾的嗎?江尚永!你討厭惠燦幫我寫劇本,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一聽到從背後傳來的叫喊聲,尚永條件反射似的轉過頭來。這一刻,惠燦覺得尚永的手漸漸變得堅硬起來,握得她的手腕生疼地。

「那又怎麼樣?高明的演出家先生,那樣的話,我的下巴就得挨拳頭了吧?」

聽到尚永嘲弄似的話,時宇的回答卻很冷靜。

「揍你這樣的傢伙只會髒了我的拳頭!你把惠燦放開!因為自己的虛榮心就抓住她的手不放,一次還不夠嗎?」

這句話惠燦聽不懂。誰抓著誰的手?在我記不起來的那段時間裡,我和那個男人還有時宇哥之間發生了什麼事呢?可是,能夠告訴她真相的唯一一個人—她的「丈夫」卻什麼也不告訴她,只是緊緊地抓著她的手腕一個勁地往停車場走。看著他一言不發、冷酷無情的臉龐,惠燦猛然想起回家的第一天他對她進行的無情指責。

———你忘掉的東西,你自己去回想!這樣公平吧?忘記了一切的是你,而不是我!

儘管如此,她還是想問些什麼。我真的寫過劇本什麼的嗎?雖然不像你一樣出名,網際網路上到處都可以看到你的名字,可是我也曾經在做我喜歡做的事情嗎?蹲坐在地上的時宇哥說的話是什麼意思呀?想要知道的事情簡直太多了。然而,看到他冷淡的表情,她簡直沒法向他開口。於是,她一言不發地被他推進了轎車裡。

「嗨!你有毛病呀?我不疼嗎?」

「真是煩!」

她一進轎車,尚永就將車門「怦」地一聲關上了,那聲音刺激著她的耳朵。高階轎車內部非常寬敞,可是密不透風的空間與外面的世界完全隔絕開來了。尚永冰冷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像是要問什麼。

「你回答我!」

惠燦對尚永嚴厲的眼神感到很害怕,他向她靠近一點,她就向後退一點。看到她往後退,他乾脆一下子靠到了她面前,將自己的臉湊了上來。接著,他咆哮起來:

「鄭時宇那小子說的是真的嗎?你曾經決定在三月十六日和那個傢伙約會?」

三月十六日就是他們曾經決定去家庭法院的日子,也是她出車禍的日子。那就是說,在想要和他去離婚的當天,她準備和他辦理完離婚手續之後,就去和鄭時宇約會。為什麼?是因為那小子那該死的劇本?還是因為其他什麼事情?然而,不管他如何厲聲厲色地追問,她也回答不出所以然來。於是,過了一會兒,他開始問她能夠回答上來的問題。

「木頭腦袋,你不記得我,卻好像記得鄭時宇這小子呀?」

他又開始叫她木頭腦袋,不過她現在卻發不出火來了,因為他的質問沒有錯。看他那樣子,如果她回答說「是的」,他也許就會立即掐住她的脖子。可是,就是她故意不回答,尚永也能夠從她的眼神讀出答案來。片刻之後,他開始拼命地猛砸轎車的方向盤。

邦!邦!邦!邦!

轎車喇叭的聲音在寂靜的停車場上響了起來,很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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