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孫女無聲的疑問中,老太婆露出一絲兇狠的笑容,緩緩說道。
「都寫在你腦門上了,‘風起來了’,你是不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是那敗家子的女兒?看看你這丫頭的品行作風吧,嘖嘖,當初我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不讓你那個敗家子媽媽進我們韓家門兒的。」
這個老太婆低沉而空蕩的聲音卻像一把匕首般鋒利地割傷了怡靜的心,這個聲音從怡靜懂事以來不斷響在她耳邊,已經幾乎生出繭子來了,但她的心似乎並沒有因此而產生任何防護能力,因為她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心中那陣陣難以忍受的刺痛。
就在這時,怡靜突然很想對著這個老太婆喊出這句話。
‘所以我媽媽才會被你逼死的,你這個老巫婆!’但怡靜心裡很清楚,依據她的經驗,如果這時候她真的說出這句話,後果將是不堪設想的。
過了一會兒,老太婆將這種尷尬的沉默理解為怡靜的最終屈服,於是帶著一臉‘到此為止’的傲慢表情嚴厲地說道。
「看來你已經聽明白了,那就行了。兒子,你不要忘了去打聽她婚事的事,今天就開始問。怡靜,你也該收收心了,從現在開始學學做飯,或者練習做做家務事,這樣才能做好嫁人的準備嘛,千萬不要做那種被婆家抓小辮子,見不得人的事,知道嗎?好了,你們都先出去吧。」就在這一刻,怡靜十分恭敬地對著老太婆低下頭,心裡卻在暗下決心。
‘別的我都可以不理會,不過有一句話還是說對了,當然,我當然要做好準備,出嫁的準備,離家出走的準備,我要離開這個家。’一陣陣春風猛烈地拂過怡靜的耳畔,更攪動著她的內心。是啊,韓怡靜開始獨立生活的時機終於到來了,終於等到這一刻了。
「獨立生活的首要條件就是錢,沒錯,你有多少錢啊?」
聽到小妹妹靜珍的問話,正在計算器上一陣亂敲的怡靜不由得皺了皺眉頭,然後回答道。
「我有兩千萬韓元,這次再存進去點兒的話也許會更多一點兒?」
「兩千?才兩千?你就這麼一點兒錢居然還說什麼要獨立生活?」
雖然靜珍只比怡靜小四歲,但她倆的心理年齡差異幾乎可以達到十四歲,聽到這個同父異母的小妹妹說出這句話,怡靜也不禁嘆了一口氣。即使怡靜從來都是看見數字就頭疼的,她也很清楚僅憑這點兒錢想要獨立生活是遠遠不夠的。
但是那又怎麼樣呢,自己在家做翻譯掙的錢,父親給的零用錢,還有從去世的母親那裡繼承的幾件遺物,還有這些年來抽時間打工攢下的錢,她已經把能攢的錢都攢下來了,但畢竟韓怡靜能攢下的錢是有限的,而這一些都是自她大學畢業之後,嚴格限制她參與社會生活的那個老巫婆精心策劃的結果。
「一個女孩子之所以要上學,要拿大學畢業文憑,那是為嫁進一個好人家所必須具備的條件嘛,拿著這張文憑還想到外面的世界去幹什麼呀?一個女孩子家在外面拋頭露面的多不好啊。」
因此,除了打算成為一名醫生而進入醫科大學學習的靜珍之外,另外兩個女兒都被禁止參與任何社會生活,幾乎是與世隔絕了。而且怡靜因為自己的出身成分比另外兩個妹妹壞的緣故,而且長輩們認為她不守本分,所以需要更加嚴格的訓誡和教育,因此,她的生活比另外兩個妹妹更加封閉,自從大學畢業之後的漫長六年時光就是這樣度過的。
「所以他們常說,就算取得大學畢業證書又能怎麼樣呢,我根本沒有憑藉文憑去賺錢維生的機會啊!」
把韓怡靜塑造成一個徹底無用的、軟弱無力的人,這就是那位老巫婆的最終目標。而現在看來,她的目標幾乎快要完美達成了。
靜珍帶著一臉驚訝的表情望著坐在那裡滿腹牢騷的姐姐。
「你賺錢維生的路被堵死了,那同樣,你戀愛的路不是也被堵死了嗎?那你和那個男的到底是怎麼認識的啊?」
按照奶奶的推測,靜珍自然也知道怡靜已經有意中人的這件事了。雖然她對那個偉大的男人還一無所知,但靜珍似乎對他們兩個人的相識過程更感興趣,而且到了十分納悶的地步。
希臘神話中有這樣一個故事,眾神之王宙斯為了去看望被關在監牢裡的美女達娜伊,便化身為一場黃金雨落在她身邊,於是達娜伊便懷孕了。宙斯是通過化身黃金雨來接近達娜伊的,那姐姐的那個意中人又是通過什麼方法認識她的呢?難道他也是變成黃金雨?
聽著妹妹接連不斷的各種大膽推測,姐姐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微笑,然後用略帶得意的口吻回答道。
「他沒有變成雨,而是變成一根噴水的管子出現在我面前,嗯,這就是命運吧。」
那就是說那個男的不是希臘神話裡的那個奧林匹斯,而是在她家附近那個叫做奧林匹斯的農場裡工作的年輕人啊。就是那個生長著各種美麗鮮花和樹木的農場,每月都會有人到怡靜家裡來幫忙整理庭院,還會帶來一些新鮮的花草樹木。就是基於這種原因才得以走進怡靜家的那名男子,有一天在給花草澆水的時候不小心澆到了這家的女兒,也就是怡靜的頭上,就是透過那緩緩落下的細密水簾,兩人相遇了。那一瞬,凝結在男子被水淋溼的頭髮上的水珠在陽光下是如此燦爛奪目。
看著眼前的姐姐帶著一臉似夢似真的朦朧表情講述自己的戀愛史,靜珍帶著一臉不解的神情反問道。
「你是說農場的工人?姐姐,那你是對那個農場工人一見鍾情了嗎?」
沒想到自己如此浪漫的邂逅故事卻被妹妹潑了冷水,於是怡靜用一種冷冰冰的口吻反擊了一下。
「他是種花的,那個農場就是屬於他父親所有的,他現在在園藝育種專業學習呢,畢業以後打算開發一系列新品種,繼續從事園藝方面的工作。」
「可是對奶奶來說,你的這個農場愛情故事根本算不了什麼啊。」
她的這個預言基本上是完全正確的。儘管那個老太婆並不喜歡這個雜草孫女,但她畢竟是自己的孫女,就算讓那個老巫婆死一次再活過來,她也絕對不會認可這個人的,所以目前唯一的解決方法就是儘快離開這個家。面對如此急於獨立生活的姐姐,妹妹又開口了。
「不如你假裝同意結婚,然後偷偷把給你陪嫁的那些錢都攢起來如何?或者你再在家裡待上幾年,然後這幾年裡你就拼命攢錢,姐姐年紀越來越大,爸爸似乎也就越來越覺得姐姐可憐,那樣他給姐姐的生活費和零用錢也就更多了,不是嗎?」
對於妹妹提出的兩種方法,怡靜馬上搖頭表示否定。
第一個方法明顯是走不通的死路一條,那是犯罪,絕對行不通,而第二個方法怡靜更沒辦法接受,這個家她已經待夠了,她恨不得馬上逃出去,剛才也提到過了,她現在已經是‘風起時刻’的狀態了。
‘如果不離開這個家,我就永遠沒有出頭之日,生活也就沒有任何指望,一丁點兒都不會有。如果我繼續留在這個家裡,不用長,只要幾個月,那個老巫婆就很有可能會把我嫁給一個我連面兒都沒見過的老男人,所以在那以前,我必須想辦法逃出去,我要戀愛,要賺錢,要活得像個真正的人,阿門。’而這關鍵的theday就出現在一週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