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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白色菊花—告別也要坦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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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遲了,我現在討厭你了,我們已經錯過彼此了。」

但是信宇顯然並不同意怡靜的說法。

「不會的,還來得及,只要我們能把錯過的再按原狀調整回來就可以了。」

聽著信宇過於自信的話,怡靜不禁長出了一口氣。那堅定不移的眼神,還有如眼神般堅定的聲音,看得出來,他的確是這樣想的,他認為只要他願意,早晚會讓她回心轉意,重新愛上自己。天哪!他的個子比怡靜足足高出30公分,甚至還曾經意正嚴辭地警告過她要有點兒成年人的模樣,可是,從心理年齡來計算,眼前這個男人還是個小孩子。

就在這一瞬間,怡靜不由自主地嘆了一口氣。

‘哎喲,天哪,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自以為是的皇太子姜信宇,你怎麼能在我面前如此地自信?’當初我眼裡只有你的時候,你根本連看都不看我一眼,後來我終於可以愉快的開始一段真正意義上的愛情了,你卻突然出現,攪亂了一切,蠻橫地剝奪了別人好不容易才爭取來的自由,你帶給我這麼多傷害,讓我幾乎失去了所有,現在卻還能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這一點實在是讓我厭惡透了。

‘現在忽然覺得,當初決定不再繼續喜歡你是個十分正確的選擇,你這樣的男人,和我在各方面似乎都不合適。’怡靜想到這裡忽然覺得,自己把頭靠在一個不適合自己的男人肩上實在是太奇怪了,於是馬上抬起頭,一直緊閉的眼睛這時也睜開了。大概因為閉目養神了幾分鐘的緣故,剛睜開眼的時候,她的視野如雨天玻璃窗外的風景一般模糊。

可是,就在這模糊不清的風景中,一樣東西抓住了她的視線,如同夜空中的白色月亮一般皎潔圓潤的東西,或者是無數個月亮聚集而成的東西,終於,她看清楚了,那是雪白的菊花叢。

這是她今晚幾乎已經看膩的東西,被黑色絲帶裝點著的白色菊花,這裡距離死者安息的地方很近,所以這些花盛開在這裡似乎也是理所當然的事。但是,當她看到一個男人從諸多花圈中拿起一個擔在肩上走進她的視野裡時,怡靜的表情瞬間凝固住了。

‘天哪,怎麼可能。’但是,這個在視野中逐漸清晰的身影,他藍色底子的工作服上醒目地印有‘奧林匹斯花園’幾個黃色的大字,這個身披工作服的人分明就是她認識的那個男人。

「……奎鎮?」

聽到怡靜微弱的聲音,那個抗著花圈走進靈堂的男子不禁朝她轉過頭來,隨後,他的表情也立刻和怡靜一樣凝固在臉上了。

「怡靜,你……怎麼在這兒?」

和那個一身黑色莊重西服打扮,始終守在怡靜身邊的姜信宇不同,這個男人身上穿的是一件工作夾克,他就是那個和化身黃金雨前去探望達娜伊的宙斯一樣,在某個春日的花園裡出現在她面前的男人,如果事情按原本的情況發展下去,那麼此刻應該陪在怡靜身旁的就是這個男人,是元奎鎮。

可是今晚怡靜並沒有叫他來,那麼奎鎮又是怎麼得知這個訊息而出現在這裡的呢?突然,怡靜的視線停留在奎鎮肩上抗著的花圈上,停留在懸垂在花圈上的黑色輓聯上。輓聯上所寫的字和幾小時前信宇出現在這裡時帶來的花圈一模一樣。

姜信宇拜上馬上,怡靜的視線轉向了信宇,她用嚴厲的目光質問信宇。

‘那個人,是你叫他來的?用這樣一種方式?’面對未婚妻無言的質問,信宇只是露出雪白的牙齒微微一笑,然後簡單地回答道。

「我已經答應你了嘛,我可一向都是很遵守諾言的。」

是啊,就在短短幾天前,這個男人答應了自己一件事,答應安排她和他見最後一面,就是現在站在他們面前,肩上抗著一個異常沉重的花圈的這個男人,而且,信宇當時還在最後補充了一項內容。

「不過你們只能見一面,至於什麼時候、怎麼見面的問題,我到時自然會通知你。」

但是怡靜萬萬沒有想到,信宇嘴裡所說的‘到時候’居然會是這樣一種情況。

本來,陪在韓怡靜身邊,接待前來弔唁的賓客,把肩膀借給她的男人不是姜信宇,而應該是元奎鎮,但是如今,原本應該是奎鎮坐的位置現在被另一個男人佔領了,而且她也絕對沒有想到,自己如此無力地靠在其他男人肩上的情景會被他看到,她真的沒有想到原本應該是喪主之一的人搖身一變,成了送花圈的人,而且還會出現在這個地方。

奎鎮望著怡靜的目光,剛開始是驚訝,是對她身上那件孝服的疑問和擔憂,同時還有對站在怡靜身旁那個同樣一身孝服裝束的信宇的警戒。和信宇身上的孝服相比,奎鎮則穿的是普通的工作服,由此產生的慚愧之意在他臉上也只不過是稍縱即逝,但這些都清清楚楚地看在怡靜眼裡。

最後,他臉上的所有表情都被痛苦所取代了,而且因為看到他痛苦的神情,怡靜也覺得很痛苦。

奎鎮現在的目光如同看到自己親手呵護成長的花朵死去時一樣難過,怡靜面對著他,根本不知該說些什麼,所以一直保持著沉默。就在她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奎鎮忽然重新抗起那個碩大的花圈,腳步匆忙地從她面前走過,徑直向靈堂走去。

瞬間,怡靜朝這個從自己面前走過,並且逐漸走遠的男人大聲喊了起來,語調中帶著一絲急促。

「不,奎鎮,不是,不是你看到的那樣,不是!你聽我說!你聽我……」

話音突然斷了,怡靜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堵在自己的嗓子裡,她想告訴他這只是個誤會,她必須告訴他這是個誤會,可是,她聽到自己心臟一側的角落裡傳出另一個聲音。

‘我說那不是?不是什麼?要他聽我的解釋?事情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了,還有什麼話好說呢?你還有什麼話好說呢?’怡靜隱約感覺自己有什麼地方對不起奎鎮,但她並不真正清楚自己到底因為什麼原因而感到胸口一陣抽搐般的疼痛,只是覺得無論如何自己也應該追上那個肩抗碩大花圈的背影,於是便艱難地挪動了自己沉重的步伐。

但是就在這時,身後傳來另一個男人冰冷的聲音。

「你要記住,我說過只允許你和他見一面,趕快過去跟他做個了斷吧。」

那一瞬間,怡靜生平第一次對某個人產生了強烈的殺氣般的恨意,如果能想出什麼方法,她恨不得馬上撲上去,用自己的兩隻手狠狠掐住他粗壯的脖子,此刻她對他的仇恨已經達到了極限。

到底為止,今晚兩人之間剛剛培養起來的一丁點兒親切感重新歸零,對比姜信宇精心策劃的讓韓怡靜和元奎鎮徹底分手的所謂‘見面’,那點兒親切馬上變得微乎其微。

如果說目光也能夠殺人的話,那麼韓怡靜現在的目光絕對能置姜信宇於死地。怡靜怒目圓睜地瞪著姜信宇,一字一句地從嘴裡擠出一句話。

「你根本就不是人。」

聽到怡靜對自己如此的‘稱讚’,信宇嘻嘻一笑回答道。

「看來不想做人也是很容易的嘛。」

他還在笑著,那是隻屬於勝利者的笑容。

在兩人熱戀的時候,怡靜曾經有一段時間經常進出奎鎮工作的那個花圃,當時奎鎮曾經問過怡靜。

「你知道白色菊花代表的花語是什麼嗎?」

「我想想,是不是悲傷?要不就是離別之類的,這種花一般都是去參加葬禮的人表示悲傷哀悼時最常選的花嘛。」

可是奎鎮聽到怡靜的回答卻搖了搖頭,然後面帶微笑地說道。

「實際上這種花所代表的花語卻和大家所熟知的常識完全不同,它所代表的是真實,是坦誠。」

真實,坦誠……太出乎意料了,為什麼人們為死去的人送上的最後一束花的花語會是這樣的呢?是不是代表送花的人是真的為死去的人感到悲傷呢?

當時,正在精心修剪菊花枝葉的奎鎮帶著一臉認真的神情繼續說道。

「會不會是代表奉勸死去的人也一定要誠實呢?就是說直到他死去的時候,大家仍舊認為他是誠實的,就算道別也要誠心誠意。」

「哦,還真深奧呢。」

怡靜邊點頭邊說道,奎鎮這時又開口了。

「我會對你誠心誠意,一心一意的,自始至終。」

「謝謝你,不過不要隨便說什麼‘終’之類的字眼,我和奎鎮之間是不會有什麼‘終’的,那個所謂的‘終’,聽起來就覺得很不吉利。」

「那麼,我們就約定要一輩子對對方誠實嘍。」

在這個代表真實和坦誠的花朵跟前,他們四目相對,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這些情景,這些話,都似乎是就發生在不久以前,怡靜至今對這一切仍然是記憶猶新,為什麼偏偏要在這種時候想起那時說過的話呢?

就算道別也要誠心誠意,怡靜正在胡亂想著,耳邊突然響起了奎鎮平靜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沉思。

「從前我們曾經就在這種花的面前說過一句話吧,我們說要一輩子對對方誠實,要自始至終,還記得嗎?」

看來怡靜剛才一直在回想的事情同樣也出現在了奎鎮的腦海裡,同時,‘離別’這兩個字的出現讓怡靜著實吃了一驚。她很想說自己‘記不起來了’,但她沒辦法欺騙自己,於是只能用生硬的語調回答道。

「我記得。」

怡靜的話音剛落,奎鎮突然莫名其妙地開始對她提問。

「首先第一個問題,元奎鎮很愛韓怡靜,這一點你是知道的吧?」

「韓怡靜也很愛元奎鎮。」

怡靜邊說邊一步步走向奎鎮,可是不知為什麼,怡靜每走近一步,奎鎮就會相應地退後一步,始終和怡靜保持著一定的距離,隨後開口說道。

「我很愛你,從見到你的第一眼開始就喜歡上你了,可是……現在我決定放棄了,到此為止了,所以請你也不要再繼續愛我了,好嗎?怡靜?」

奎鎮說這話時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深沉,所以即使現在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是跟心愛的人永別的話,聲音仍舊是那麼的平靜。但這聲音在怡靜聽起來卻似一個晴天霹靂。

「為什麼?為什麼不能繼續?我不要!」

「怡靜。」

「請你不要這樣!就算你今天不說這個問題,我已經很累了,快要堅持不下去了!外婆也去世了,現在我身邊除了你,再沒有任何人了……」

可是怡靜急切的叫喊聲卻被相比之下絕對平靜沉穩的聲音打斷了。

「你身邊,不是還有他嘛。」

元奎鎮對韓怡靜說話時的語調永遠是那麼溫柔,可是現在,他說出的卻是這樣一個所謂的事實,此刻奎鎮的聲音在怡靜聽來和平時完全不同,儘管依舊是平靜深沉的,依舊是溫柔的,但其中夾雜著一絲乾澀,讓她感到耳根一陣冰涼。

眼前這個男人居然也會說出這種話,既然奎鎮的口吻如此冷淡,怡靜的語氣也不由自主地平靜下來,甚至有些冷漠,只聽她大聲質問奎鎮,聲音裡顯然蘊涵著怒氣。

「他?如果你指的是那個叫姜信宇的人,那麼你就大錯特錯了!那個人,現在對我來說已經什麼都不是了!我愛的男人只有一個,那就是你!可你為什麼要這樣呢?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啊!」

眼前的奎鎮在怡靜眼裡突然變得陌生起來,而奎鎮面對眼前這個衝自己歇斯底里般喊叫的女人同樣感到十分陌生。

過了一會兒,奎鎮又用那種絕對平靜的聲音開口了,但這聲音同樣是異常清晰堅定的。

「如果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來說完全無所謂,那他又怎麼會說出‘那個女人是我的’這樣的話呢?怎麼可能?」

就在不久前,突然出現在奎鎮面前,以一臉冷漠傲慢的表情宣稱韓怡靜是自己的未婚妻的男人就是他,當時,奎鎮面對這個平生第一次見到的男人,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表情說道。

「我可從來沒聽到過怡靜已經和別人訂婚的訊息。」

可信宇卻露出一絲得體的笑容,同時簡單地回答道。

「現在由我來告訴你不是也可以嗎?那個女人,現在開始是我的了,不對,應該說從你認識她之前開始,她就一直都是我的,而且,我最討厭別人隨便亂碰屬於我的東西。」

當時,奎鎮在這個自稱是韓怡靜未婚夫的男人臉上讀出了一種磐石般堅定的自信,看得出來,他的確是這樣認為的,奎鎮本能似的突然想起怡靜曾經告訴過自己的那個她‘曾經喜歡過的人’,本以為只會出現在電視劇裡的情節居然發生在自己的身上,這讓奎鎮覺得很荒唐,但奎鎮當即下定決心似的以挑戰的語氣回應了信宇的話。

「那恐怕是你一相情願吧,我再說一遍,我從沒聽怡靜提起過您或者跟您有關的事,雖然我覺得完全不可能,但如果您說的是真的,我和怡靜之間需要做一個了斷的話,那也是我和怡靜兩個人之間的問題。只要沒有聽到怡靜親口對我說分手,我就絕對不會相信您所說的任何一個字。」

在那一瞬間,奎鎮的確是這樣想的,他說如果當初不是怡靜的單戀,如果是兩個人彼此傾心地愛過,那麼當然最終要由兩個當事人來做決定,應該是這樣的情況,但信宇顯然不同意奎鎮的想法。

「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都和我無關,從現在開始,你必須從那個女人面前消失,而且最好儘快,不然的話……」

「不然的話?你現在是在威脅我嗎?」

此刻奎鎮的聲音也明顯和平時不同,開始顯出一絲尖銳,也許是因為奎鎮原本的性格就不愛發脾氣,所以到目前為止他都應對得十分平靜,但實際上他早就應該發火了,而面對他這種遲鈍的反應,信宇露出一絲不屑的笑容。

「呀,你終於聽懂我的話了,真是萬幸啊,沒錯,老兄,我現在就是在威脅你。」

信宇邊笑邊承認了自己的目的,他臉上的微笑像極了深紫色的玫瑰花,華麗,很容易讓人被迷惑,並因此產生一種想伸手撫摸它的衝動,而結果很可能是被隱藏在花朵後面的刺割傷。奎鎮從來沒有想到,這個世界上居然會有這種面帶微笑威脅別人的人,而且原本毫無道理可循的威脅,居然會根據行使的人不同而搖身變成百分百可以實現的事實,還有,眼前這個面積不大卻傾注了父親畢生精力的花圃可能也會因此而毀於一旦,於是,只一個星期,元奎鎮就向姜信宇舉起白旗投降了。

奎鎮反覆回憶著這些想起來就讓他直打寒噤的情景,耳語般的小聲對面前的怡靜說道。

「怡靜啊,我,不久以前還曾經天真地以為只要有陽光的滋潤,任何地方都會開出鮮豔美麗的花朵,無論是多麼弱不禁風的花,只要你給它施肥、除蟲、關照呵護它,花朵就可以在任何地方盛開,就像被圍禁在那道又高又黑的圍牆裡面的你我之間的愛情,不管我是在小花圃裡工作,或者你是生活在什麼樣的環境裡都無所謂,只要我們有一顆彼此相愛的真心,愛情可以在任何地方茁壯成長。」

「……」

「可是,現在我明白不是這樣的。」

奎鎮說話時的語氣已經漸漸平靜下來,怡靜知道,他是在強忍住不讓自己哭出來。這個喜歡給花施肥,給花除蟲,關照呵護花朵的男人,他是個愛哭又愛笑,完全不懂得掩飾自己感情的人,和那個深不可測的姜信宇不同,奎鎮高興的時候就會笑,難過的時候就會哭,而且在愛上韓怡靜的時候會對她說我愛你。所以怡靜才會喜歡上他,這麼好的一個人,如今被自己弄哭了,怡靜覺得很對不起他,而且她很害怕這個從不說謊的男人剛才那句‘我們分手吧’的話是真的。

「對不起,以後我一定會更努力的,好嗎?」

在他們交往的這段日子裡,為數不多的幾次小爭吵,最後只要怡靜先說一句‘對不起’,然後拉住他的胳膊,他就會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同時一把拉住她的手。此時的怡靜太害怕了,所以試圖嘗試從前的方法,拉住他的胳膊說了聲‘對不起’,但是,奎鎮並沒有回應似的拉住她的手。

「不,怡靜,我已經都知道了,從前我一直認為在我心中你是佔絕對第一的位置的,但事實證明並非如此,儘管我所擁有的東西和那個男人相比算不了什麼,但這些對我來說的確很重要,甚至比你更重要,我的父母,我的父母的心血全部都傾注在那個花圃上了,那裡生長的每一朵花,還有我賣掉那些花可以夢想實現的未來,這些對我來說都太重要了。」

「……」

「對不起,我其實是個很自私的人。」

真是奇怪,和剛才聽到他說‘我們分手吧’、‘我們到底為止吧’的時候相比,這句‘對不起’似乎才真正讓怡靜意識到自己和這個男人也許真的走到盡頭了。

此時,怡靜腦海裡突然掠過曾經看過的一部電影裡女主人公的一句臺詞。

‘真正相愛的人是不說對不起的,好像是埃裡奇西格爾的電影《lovestory》?’那麼,像我們這樣不停向對方道歉的話,是不是證明我們已經不再是相愛的關係了?原本我們是希望能一起生活,一起慢慢變老,我甚至為了實現這個願望而離家出走,因為覺得兩個人在一起就不會孤獨,所以希望永遠都能這樣相知相守,這些曾經讓我感到無比幸福,可是,曾經如此堅定的真心,如此浪漫的海誓山盟,居然這麼快就枯萎了。

‘絕對不可以,我不要這樣。’瞬間,怡靜強忍了很多天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就算我現在說我們逃到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一起生活,你也不會同意的是嗎?」

奎鎮望著淚流滿面的怡靜,同樣是那雙眼睛,曾經滿溢著燦爛如花的微笑,奎鎮不禁一陣心痛。他們就這樣對望著,有幾次,奎鎮差一點伸出手去抓住她瘦弱的肩膀,安慰她‘不要哭’,但他還是忍住了。

可就在這時,越過怡靜的肩膀,奎鎮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信宇,他很像是從地獄來的使者。元奎鎮已經親口告訴韓怡靜了,對他來說,自己還是比她更重要,所以最終他能對她做的也只剩下告別了。

「對不起,就算沒有我在身邊,你也一定要幸福……」

就在這時,就在這個因為歉疚而不知所措的男人準備對怡靜說幾句道別之辭的時候,一直低頭站在那裡靜靜聽他說話的怡靜,突然以一種堅決的語氣說出了簡短的三個字。

「你走吧!」

「怡靜!」

「你要說的話我已經都知道了,你可以走了,這段日子以來很感謝你對我的照顧。」

怡靜邊說邊用手背擦了擦眼淚,那是剛才流下的眼淚,現在它們已經變冷了,涼涼地貼在臉上,到此為止,韓怡靜為追求自己所謂的自由而實施的離家出走計劃徹底失敗了,愛情也是徹底的失敗。為了這一切的失敗,繼續在這個貪圖自己的利益而選擇放棄我的男人面前說任何話,做任何事都是無謂的浪費,而且還是在那個以取笑我的愛情為樂趣,惡魔一般的傢伙姜信宇面前。

「再見了!」

要誠實,就算是離別也要真心誠意,就因為此刻這種象徵真實和坦誠的花朵包圍在我們身邊嗎?他就可以如此殘忍地用一個事實在她的心靈上留下永遠的傷口,就可以直白地說出你不是我心目中的第一?然後扛起花圈一走了之?怡靜帶著一臉相對平靜的神情最後送走了奎鎮。

沒有人們經常在電影或小說裡看到的臨別一吻,或是一個難捨的擁抱,奎鎮就那樣頭也不回地走了,望著他遠去的背影,怡靜不由地感嘆起來。

‘愛情,難道真的什麼都不是嗎?我和那個男人之間的愛情真的什麼也不是嗎?又或者一直以來我自以為了不起的所謂愛情自始至終就什麼都不是?還是我的愛太輕率,沒有一點深度?又或者愛情原本就是如此輕率的東西?’就在怡靜的愛情徐徐降下帷幕的瞬間,另一個男人——就是身為剛剛結束一段愛情的這個女人的未婚夫的那個男人——臉上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嘲弄,走到她面前挖苦道。

「我早就告訴過你了,愛情根本就什麼都不是。」

瞬間,怡靜憤怒的目光落在了信宇身上。

望著怡靜那雙充滿憤怒的眼睛,信宇突然感到自己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加快了速度。其實到現在為止,姜信宇對這個名叫韓怡靜的女人始終沒有任何興趣,哪怕是一丁點兒都沒有,她愛誰,又或者不愛誰,這些也跟他完全沒有任何關係。但是現在正盯著自己的這雙眼睛,有時雖然看起來有些傻傻的,但同時也流露出一絲天真的神情,甚至還會在某一個瞬間流露出少許花朵般的豔麗,可有時也會像現在這樣強烈到幾乎可以燃燒掉任何東西,就是這雙眼睛,瞬間抓住了信宇的心。

就在信宇瞬間被怡靜的眼神吸引住的下一刻,他嘴裡卻發出了一聲怒吼。

「你,你在幹什麼!」

就在剛才,怡靜臉上還滿是受傷的神情,可是突然,她變成了一隻狸貓,一把抓起信宇那隻曾經碰過自己臉頰的手,用力地咬了起來。儘管信宇很快便甩開了怡靜,但她並沒有鎮靜下來,而是一邊拼命地掙扎一邊歇斯底里地大聲叫喊著。

「你到底對我做了些什麼?難道是誰命令你來教我這些東西嗎?你說這世界上根本就沒有愛情?你說愛情其實什麼也不是?就算你說的都是真的,你自己知道就好了,為什麼一定要告訴我?我根本不想知道這些!不管,不管你說什麼!」

怡靜拼命地叫喊著,哭鬧著,同時用她小小的拳頭使勁捶打著信宇的胸膛,但是奇怪的事情發生了,明明是信宇在挨怡靜的拳頭,但他卻根本沒有攔住她的意思,只是站在那裡默默地承受這一切,完全不理會醫院這個狹小的院子裡來來往往的人們的視線,只是任由懷裡的她捶打、哭泣,直到她自己停下來的時候為止。

不知哭了多久,時間終於讓怡靜平靜下來,她停止了哭聲,一番哭鬧捶打之後,她已經精疲力盡了,不由自主地將頭緩緩靠在了信宇的胸前。

「疼,我的頭好疼,好像要裂開了似的,這些都是因為你。」

「好吧,就算是因為我吧。」

過去的短短幾天裡,怡靜經歷了血肉至親的生離死別,悲傷過,又被愛人拋棄而失戀,流淚傷心,之後又擦乾眼淚,轉而憤怒,還咬了別人的胳膊,大聲哭喊,用力打人,大概是自己發洩得太厲害的緣故,她覺得自己的頭疼得像要裂開了似的。就是因為太痛苦,儘管這一切都有信宇很大的責任,但這個一向不懂得認錯的大男人居然傻笑著說要把錯全部算在自己頭上,怡靜此刻面對他,再也說不出一句責怪埋怨的話,這也是讓她頭疼一個原因。她強忍著如斧頭攫一般的頭痛,把自己的臉靠近信宇的頭,然後用擠出來似的聲音對他小聲說道。

「我……恨你。」

只聽頭上傳來一個平靜的聲音。

「恨我也沒關係,我無所謂。」

信宇如催眠曲般平靜的話音未落,怡靜便暈倒在了這個自己最恨的男人的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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