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
突然,面對這個一直沒完沒了提問題的女人,信宇失去了耐性,目光中充滿了不耐煩。
「什麼為什麼?你得往旁邊挪一挪才有我躺的地方啊!別那麼多廢話了,往旁邊挪挪!我也得趕快睡了。」
「你要在這裡和我們一起睡?你怎麼這麼不講理啊?」
「我就是這樣。」
話音剛落,信宇便一頭躺倒在怡靜身邊空出的位置上,怡靜一臉莫名其妙地低頭看著身邊這個男人。
‘真是太過分了,這個男人放著那麼寬敞的大床不睡,偏要到這裡來跟我們擠?他發什麼脾氣啊?應該發脾氣的人是我才對!’怡靜很想大聲對他喊出這些話,再把他從被窩裡趕出去,可顧及到躺在旁邊熟睡的孩子,怡靜左右為難了,最終,她只能在有限的空間內儘量和信宇保持距離,背對他躺下,盡力不和他發生任何身體接觸,這就是她此刻所能做的一切。但這一切的努力馬上便失去了意義,信宇的胳膊突然伸向她,一把將她瘦小的身軀緊緊抱進自己懷裡。
「你這是幹什麼?」
對於怡靜由於驚訝和憤怒不停掙扎的身軀,信宇反而抱得更緊了,這男人到底是怎麼了?現在可是有孩子睡在一邊呢,他到底想幹什麼?你動我一下試試,我一定會把你的手指頭咬下來,就算我是你老婆,我也有不想讓老公碰的時候,現在就是那種時候。
正在怡靜緊張準備對策的時候,身後卻傳來了信宇睡意朦朧的聲音。
「我這個人比較敏感,一換枕頭就睡不著。」
「我是枕頭嗎?」
「差不多吧,反正是那種不在身邊就會睡不著的東西。」
不久,黑暗中響起了信宇均勻的呼吸聲,看來他已經睡著了,肩膀上可以感覺到他的撥出的氣息,看來他是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枕頭,所以很快便進入了夢鄉。
但是奇怪的事情發生了,這個被他稱作是自己枕頭的女人,那天晚上卻在這個男人的懷裡久久無法入睡。
「哦,你,眼睛怎麼了?怎麼腫得跟金魚似的。」
「謝謝,我的朋友,謝謝你幫我確認了這個事實。」
除了那一對金魚眼,恩珠還明顯感覺到自己的朋友兼合夥人身上有些和昨天不一樣的地方,到底是什麼呢?
突然,恩珠的視線停留在怡靜的脖子上。
「那條項鍊是怎麼回事?你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不是不怎麼喜歡這種首飾之類的東西嗎?」
怡靜的花店受某電影拍攝現場的委託,要把滿滿一車鮮花送過去,在趕往片場的路上,一直保持緘默的怡靜揉著腫痛的眼睛簡短地對恩珠說道。
「這個狗項圈是17號還是18號來著?」
「什麼?」
「把主人的名字和住址寫在上面,表示這隻狗是屬於誰的,那個就叫狗項圈嘛,如果戴在人脖子上的那樣東西和狗的用途一樣,那人脖子上的那個也是狗項圈嘍。」
怡靜說這話的時候視線始終停留在滿車的鮮花上,腦海中浮現出今天早晨信宇把這條項鍊遞給自己時的情景。
當時,怡靜正在專心致志地給英恩梳頭髮,她打算把英恩的頭髮分成兩邊,梳成兩條小辮,就在這時,信宇面無表情地遞過來一個小巧精緻的紫色盒子。
「不喜歡的話就拿去換別的吧。」
開啟盒子一看,裡面是一條白金的項鍊,項鍊下方墜著一顆閃閃發光的鑽石,就和他從前送過她的那些東西一樣,閃著耀眼的光芒,而且價格昂貴。
「這麼貴重的東西,真是浪費啊。」
他們結婚已經兩年了,但怡靜似乎還沒有完全適應信宇的生活方式,信宇聽了怡靜的話,馬上用異樣的語調對她說道。
「女人一般都希望自己的狗狗越漂亮越好,所以給它們掛很貴重的項圈,男人們其實也有同樣的嗜好。」
如果當時不是有孩子在場,怡靜一定會狠狠地反擊他,但怡靜心裡很清楚,自己在和這個男人的爭吵中基本沒什麼勝算。可信宇這種若即若離,忽冷忽熱的態度又讓怡靜實在無法理解,他既然根本就沒有和解的誠意,幹嗎還要買這麼貴重的奢侈品送給她呢?理由何在呢?
無非是金錢遊戲?搞不懂,反正從一開始,我對這個男人所做的一切怪異舉止的理由都從未真正搞清楚過。
怡靜正在想著,恩珠的聲音打算了她的思緒。
「你說什麼狗項圈?你沒事兒吧?」
是不是剛剛從我嘴裡說出的狗項圈的措辭有點太過了?
看到好朋友擔憂的目光,怡靜連忙笑著搖了搖頭,似乎在表示自己怎麼會說出那麼過分的話呢。
「能有什麼事啊,我是開玩笑的,信宇說結婚紀念日過得太匆忙了,所以覺得很對不起我,才買了這個送我。」
有什麼事?當然是有什麼事了,兩年了,這是怡靜第一次因為那個男人而有了短暫的忐忑不安,就因為他那一句很平常的‘沒有你睡不著覺’,怡靜居然覺得自己的心撲通撲通跳得厲害。躺在睡著了還用手臂緊緊抱著自己的男人懷裡,我幾乎徹夜未眠,像個傻瓜似的,居然會被他觸動,居然還會因為這個男人而高興或者生氣,就因為那個從不曾為我發脾氣,為我哭過的沒有絲毫人情味的傢伙,真是太讓人生氣了。
「……我,好像真的是無可救藥了。」
望著無緣無故一臉鬱鬱寡歡坐在那裡自言自語的怡靜,恩珠不禁覺得很好笑,於是便捉弄她說。
「哎喲,如果說結婚紀念日當天從丈夫手裡接過鑽石作為禮物的女人是無可救藥的話,那到現在連個銀戒指都沒戴上過的我是不是該一頭在盤子上撞死算了?喂!要學電視劇女主角多愁善感的話以後有空的時候再學吧,我們馬上就快到了,這可是我們開業後接到的第一筆大買賣,我們一定得做得漂亮點兒啊。」
恩珠說得沒錯,今天,開業之後最大的一份生意正在等待著她們,電影拍攝現場所謂的鮮花設計師就是負責提供女主角使用的花束和拍攝現場需要的一些小道具,如果這次能圓滿完成任務的話,那今後就可以繼續接洽類似的合同了。
突然,怡靜轉頭對一邊吃著棒棒糖一邊用手抓著自己衣角的英恩擠了擠眼,然後說道。
「一定要跟在嬸嬸身邊哦,英恩,等今天的工作做完了,我們一起去吃炒年糕和蘋果汁慶祝好不好?然後咱們再去看從濟州島來的外婆,怎麼樣?」
孩子似乎很滿意嬸嬸的提議,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表示同意。此刻的怡靜已經下定決心要做成這件大事,她只覺得自己的兩隻手和兩條腿上已經蓄滿了能量,就像恩珠所說的,韓怡靜是很堅強的,不適合模仿那種電視劇裡柔弱的女主角。
怡靜預感到似乎所有事情都會進行得很順利,至少在她發現自己到達的這個地方,在她看到電影拍攝現場的入口處懸掛的條幅上面所寫的文字以前。
電影《比鮮花更美好的愛情》,大成集團ds娛樂有限公司製作「……這,這不是你老公的公司嗎?」
對於身邊合夥人恩珠的問話,怡靜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能在心中暗自嘆息。
‘哦,上帝哪!您難道真準備拋棄我了嗎?’「沒關係的,總會發生這種事情的嘛,世界上之所以會有‘偶然的一致’這種表達方式,就是因為真的經常會出現這樣的情況,不是嗎?沒問題的,再說了,也不是隻要這裡懸掛著他們公司的名字他就一定會在這裡出現,我腦門上也沒寫著‘姜信宇的老婆’這幾個字,所以不會有人認出我的,我都說了沒關係的了!」
怡靜也不知道這些話到底是說給恩珠聽的,還是用來安慰自己的,只是不停地像喊口號似的反覆重複著‘沒關係’,望著眼前的朋友兼合夥人,恩珠塞給怡靜一樣東西,同時沒精打采地回應她道。
「你嘴裡說得倒輕巧,可你的臉色可是很不好看哦,拿著吧,清心丸。」
「你這傢伙!人家已經用盡全部心思想讓自己冷靜下來,你覺得這樣取笑我有意思嗎?」
怡靜一把接過恩珠遞過來的清心丸,用力擰開蓋子,直到這時,她才徹底卸下那張寫著‘沒關係’的假面具,不安地對朋友說道。事實上,現在的怡靜根本不是沒關係,而是關係大了,沒關係個屁!就算自己再倒霉,怎麼可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呢?怎麼辦,怎麼辦……
「到底,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情呢?不是你接的定單嗎?難道你當時連大成集團的‘大’字都沒聽出來?」
眼前出現的情況對怡靜來說簡直就是晴天霹靂,只見她兩眼滿是殺氣地質問自己的朋友恩珠,而站在一旁喝著聽裝咖啡的恩珠只是無奈地聳了聳肩,然後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還真沒聽出來,我們只不過是給拍攝現場送幾束花而已,你那個身為整個公司老闆的老公又怎麼會知道這麼雞毛蒜皮的小事呢?只不過電影公司先給某個地方發包,然後我們又接下了這個包而已,我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可能的啊。」
聽起來的確是這麼回事,這是完全可能出現的情況,但是這一點此刻顯然已經無法起到安慰怡靜的作用了。又過了一會兒,也許是清心丸和幾分鐘的時間讓她終於稍稍平靜了一些,怡靜用比之前沉著得多的口吻說道。
「一號方案,現在馬上把東西重新裝車,然後迅速返回我們的花店,回去之後立刻給那位訂貨人打電話,隨便找個理由,就說我們接不了他們的活,那樣我們今天就可以平安無事,我還可以繼續出來照看我們的花店,如何?」
但合夥人卻毫不猶豫地搖頭表示否定。
「乾脆就說我們的車在半路拋錨了,不過這個訊息馬上就會不脛而走,而且傳得越來越離譜,我們的信用度也就蕩然無存了,我聽說這種拍攝工作每延遲一天,損失就有五百萬到一千萬韓元呢,最後的結果就是——我們不但不能繼續運營這個花店,甚至連找工作都不可能了,很牛啊。」
這該死的傢伙!不過恩珠說的都是不容辯駁的事實,怡靜的臉色更陰沉了,只聽她繼續說道。
「二號方案,拼命抓緊時間努力再努力地幹活,頭也別抬,這樣就可以儘快完成工作離開這裡,記得要在心裡默唸一條咒語,‘不一定這裡掛著那個人的公司的名字,那個人就一定會到這兒來’,ok?」
「ok!」
「……那我們進去吧。」
怡靜和恩珠兩手抱著自己的心肝寶貝花和一些工作時必要的工具走進了這個瀰漫著尷尬氣氛的電影拍攝現場,後面還跟著一個小女孩。
那天,視察電影拍攝現場的工作並不是一開始就寫進信宇當天的行程裡。
「正好有事從這附近經過,所以就順道來這裡看看。」
可是前來歡迎這個滿臉笑容的大成集團皇太子的電影公司負責人卻根本不相信他說的話。
‘什麼正好……這傢伙絕對是事先算計好的!’大成集團涉足娛樂多媒體產業已經有五年時間了,剛開始只是單純的出資,但現在已經發展到直接參與電影製作、建造影劇院以及安排電影上映事宜等等,同時還銷售錄影帶、tv放映權,或者像今天正在拍攝的電影一樣製作集團公司系列作品。為承接經營工作,信宇必須熟悉集團內部各部門的職責和業務內容,所以從去年開始,分配給信宇的一部分業務中就包括娛樂傳媒這一塊。
「電影進展還順利嗎?最晚12月也要殺青,這一點您是知道的吧?」
面對信宇的提問,那名中年男子忽然打了個冷戰,而他這個轉瞬即逝的猶豫已經讓我們的皇太子開始皺起了眉頭。短暫的沉默之後,中年男子終於道出了這期間的全部實情,聽到他說12月殺青有很大困難,姜信宇的眉頭不禁皺得更緊了。
「為了儘可能地提升電影的拍攝效果,無論如何……」
「按照原定的時間儘量提升電影的拍攝效果就可以了,所謂的拍攝效果也並不一定就意味著無限制地延長拍攝時間嘛?萬一實在不行的話,儘管很遺憾,那也只能放棄了。」
聽到信宇說要放棄這部電影,這句話對於電影製作商來說是再可怕不過了,那位負責人的臉色已經開始發白了。
「可是投資額已經超過十億韓元了,而且圈裡已經風傳說這部電影的劇本有多麼多麼好,再加上主演是姜尚永這麼有名的演員……」
「別說是什麼姜尚永,就算是姜尚永的爺爺來了,在投資出現損失的情況下,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啊,因為已經投進去的十億韓元就要為無限期拖延的拍攝追加三十億韓元的投資,這種傻事,我是絕不會做的。」
這項業務是在信宇接手娛樂傳媒部分之前由經營部門決定運做的,儘管這的確是賺錢的買賣,但依照這次的電影拍攝情況來看,最終是否能夠拿回與投資額成正比的利潤,準確的核算結果還沒有出來。實際上到目前為止,信宇曾經參與過的專案中,這次的投資額並不能算是很大,但他是從來不能忍受自己負責的業務專案出現虧損的情況的。
突然,信宇的視線停留在身邊那個直冒冷汗的中年男子有些禿頂的額頭上,瞬間,年輕男人的嘴邊掠過一絲別有用意的微笑,胡蘿蔔和大棒,既然剛才已經給了他當頭一棒,那現在該是扔給他胡蘿蔔的時候了。
「不過呢,也沒有必要非得現在就決定這些事情,就像我剛開始跟您說的,今天來這裡純粹是路過,碰巧有時間就算是來參觀一下吧。」
在拍攝公司廣告的時候,信宇曾經以贊助商的身份參觀過拍攝現場,但是親臨電影拍攝現場對於他來說還是第一次,他明明嘴裡說是沒有什麼特別的事,但腳步還是朝那個雜亂的拍攝現場走去。他做夢也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兩張他十分熟悉的面孔,至少在走進片場看到那個小孩之前他的確是沒想到。
「英恩?你怎麼會在這兒呢?」
面對眼前做夢也沒想到的情景,怡靜只有瞪大雙眼的份兒了,她根本沒辦法相信剛才導演跟她說過的話,用略微顫抖的聲音確認似的問道。
「什麼?您剛才說……」
「現在我們要拍攝女主角乾淨利落地打掃男主角辦公室的場景,而且女主角必須熟練地用鮮花來裝點整個辦公室,其中還有要登上很高的梯子拍攝的鏡頭,但是我們的女主角說她有很嚴重的恐高症,所以我們冒昧地問一下您,能否代替女主角出演這場戲。萬幸的是您二位不管從身材和手型來看都十分相似,很抱歉如此冒昧地向您提出這個請求,但實在是情況緊急。」
導演所要求的是要怡靜代替女主角呈現出熟練製作花束裝點辦公室的手和背影,就像平時大家所熟知的彈鋼琴、畫畫,或者色情場面時尋找的替身演員一樣。
看到導演如此坦白誠懇地向自己道明原委,怡靜也用同樣坦白誠懇的語氣回答道。
「我,我其實也有攝像機恐懼症,還有,和我一起來的那個人製作花束的本領也是一流的哦。」
拍電影?我們可是打算用最快的速度完成工作,然後就迅速離開這裡的,難道你想讓我留下無法磨滅的證據等著我老公找我算賬嗎?但不管怡靜如何一邊不停搖頭表示自己堅決不會接受這個邀請一邊說著‘不可以’,可提出這個請求的導演卻連連勸她說‘沒問題’。
「可是那邊那位女士的手上貼著創可貼,而且她的身材和我們的女主角也有太大的出入,反正只是出現手部和背影,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的吧,求您了,就拜託您這一次了!就算您是做件好事救我們大家一回,至於出鏡費用我們也絕對不會虧待您的!」
不會出現臉部的任何鏡頭,這是救大家一命的大事,還有出鏡費,不知是這三樣中哪一樣最終打動了怡靜的心,但是韓怡靜原本就是個心腸軟的女人,所以對於別人拜託自己的事情很難拒絕,這一點絕對也是不容置疑的事實。
「真的不會出現臉部鏡頭吧?」
對於面前這個面色蒼白的女人反覆的提問,導演發誓似的將手放在胸口回答道。
「我可以對天發誓,如果您的臉出現在鏡頭上,我們也就完蛋了。」
就這樣,怡靜平生第一次——也許也是最後一次——站在了攝象機鏡頭前。
面對鏡頭,怡靜被要求反覆擺弄的花是向日葵,電影情節是這樣的,女主角一邊想念著自己單戀的男人一邊製作向日葵花編成的花束。是啊,如此看來關於這種花所代表的含義的說法沒錯——因為太久地望著太陽,最後就變成了酷似太陽的花。
憧憬,我的眼裡只有你。
根據從前聽過的傳說,深愛太陽神阿波羅的一個妖怪長時間目不轉睛地盯著她心愛的人看,最終變成了一朵花,而且就算變成了一朵花,她的視線依然鎖定那個從未看過她一眼的男人,一直那樣看著。
第一次聽到這個故事的時候,怡靜並沒有像妹妹靜珍那樣認為‘那個女人實在是太過迷戀他了’,而是產生了‘那個女人真的很像我啊’的共鳴,那種望眼欲穿地只看著一個人——那個從來沒有看過自己一眼的男人,就是那種近乎愚昧的感情。
與此相同,電影情節裡設定的內容也是女主角選擇了向日葵製作的花束向自己單戀的男主角表達愛意,而並沒有選擇過於直白的紅玫瑰,怡靜不禁暗自感嘆電影裡的女孩也和自己如此相似。
‘啊,這個女人多少還是對花有點兒研究的嘛。’與過於直截了當的‘我愛你’相比,‘我的眼裡只有你’的表達方式不知要溫馨親切多少倍。其實,在怡靜二十歲那年,她曾經鼓起勇氣想給現在的丈夫送上一束向日葵,靜珍當時雖然只是個高中生,但卻明顯比姐姐潑辣,於是撅起嘴巴反駁道。
「真幼稚,不說‘我愛你’?‘我的眼裡只有你’算什麼呀?只有那種變態追求者或者一輩子只靠著可憐的單戀鬱鬱而終的俗人才會喜歡這樣的臺詞,就算他看到了又能怎麼樣?要是換成我連線受這種禮物都會覺得心情很不爽。」
聽到靜珍的話,說不影響心情那是騙人的,但是她的話的確是一語道破天機,所以怡靜根本想不出任何反駁她的話。那種只靠著可憐的單戀鬱鬱而終的俗人,這就是對韓怡靜的最恰當描述,再加上靜珍最後那句誰接到這種禮物都會心情不爽的話,原本已經決定送花給那個人的勇氣一下子不知跑到哪裡去了,而她則仍舊是那朵只望向姜信宇這個太陽的向日葵,一直到幾年以後,另一個將向日葵花塞到她手裡的男人出現。
‘那個時候真是辛苦啊,每天要獨自一個人在那裡重複十二次從歡喜到洩氣的迴圈。’今年已經是三十一歲的韓怡靜早已忘記自己二十歲時曾經想要送花給一個男孩子的那種心情,還有二十七歲時從另一個男人手裡接過鮮花的那種心情。但是看到眼前的向日葵,她還是記起了那段曾經因為喜歡某個人而感覺幸福的事實,甚至想起了當時的那種悸動,當時的一聲嘆息,還有胸口疼痛的感覺。
‘愛一個人,實在是件很美好的事情,很高興再見到你啊,向日葵。’怡靜正在想著,突然不知從什麼地方冒出一個年輕的職員,手裡舉著一塊黑色的四方形木板,也叫大開紙板,站到攝像機前面大聲喊出場景的編號,緊接著響起了導演的聲音。
「準備,三,二,一,action!」
瞬間,怡靜覺得自己突然不可思議地停止了因緊張而產生的顫抖,無比沉著地一階一階地爬上那個高高的梯子,以一副要向自己所愛的人告白的姿態,小心翼翼地摘掉葉子,整理花莖,摸摸它們,把它們整理得漂亮些,再漂亮些,然後再和諧地搭配到一起。
「太謝謝您了,鏡頭拍得很漂亮。」
儘管有些不好意思,但怡靜本人也覺得自己那雙出現在鏡頭裡精心製作花束的手的確很漂亮。
‘我的這雙手實在是很厲害啊,儘管我自己對愛情這個東西還有些生疏,但我的手卻可以修剪花草,製作漂亮的花束,還可以擁抱那些喜歡我的孩子們,心情好好啊。’第一次接受的任務即將圓滿完成,現在只要把手裡正在打理的花再稍微修整一下,然後再收拾一下東西就可以準備撤退了,想到這裡,怡靜突然意識到自己遺忘了一件很重要的東西。
「英恩呢?恩珠,你看見英恩了嗎?」
似乎是在回應她的詢問,不遠處傳來了英恩的聲音。
「花,太陽,星星,花。」
是英恩,她正望著怡靜身邊那些閃閃發亮的照明裝置和周圍的鮮花,一邊看一邊還用小手指指著那些東西,嘴裡這樣唸叨著。剛才那一瞬間,怡靜以為自己把孩子弄丟了,嚇了一大跳,現在看到她總算安心了,正打算朝她露出一個微笑,可當她發現站在那個孩子身邊的另一個人時,她嘴角的微笑便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啊。」
這個人的嘴角就算只是微微向上提起一點,也可以充分顯露出他的心懷叵測,還有那雙和嘴唇形成鮮明對比的、完全不帶任何笑意的眼睛,儘管這是怡靜每天都會面對的臉,但怎麼會在這裡看到這張臉呢?
「怎,怎麼回事?」
此刻的怡靜好像大白天撞見鬼似的臉色慘白,連語氣都變得結巴了,看到她這個樣子,信宇不禁反問道。
「這好像應該是我的問題吧?這張我每天都會看見的臉怎麼會意外地出現在這樣一個地方呢?這可真是太新奇了。」
他說話的聲音顯得很輕快,但望向梯子頂端的目光卻像一隻虎視眈眈盯著獵物的野獸一樣可怕。
結婚這兩年間,怡靜一直裝作賢妻良母般溫柔賢淑的樣子,以至於信宇幾乎忘記了她原來的毛病,現在想來,他的妻子曾經是個以登高爬梯為樂趣的女人,光是他親眼目擊過的,這就已經是第三次了,已經是三進宮了。信宇再也忍不住了,咆哮著對梯子上面的怡靜喊道。
「你先給我下來!」
就算她今天穿的不是超短裙,那就可以一身裙裝就爬到那麼高的地方去?大腿都看見了嘛!這女人是不是瘋了?
「沒聽見我說話嗎?我叫你趕快下來!」
顧忌到周圍工作人員的注意,信宇已經儘量壓低了聲音,但聽到丈夫威嚴兇狠的命令,怡靜在整個拍攝過程中都沒有絲毫顫抖的雙手,還有雙腿,乃至全身都開始不由自主地發起抖來。此刻怡靜的心情就好像兔子看到樹下有隻張大嘴等待自己下去的老虎一樣膽戰心驚,她就那樣呆呆地望著站在下面的丈夫,可也不能永遠坐在這麼高的地方硬撐著啊。
‘大不了也就是強行關掉我的花店唄,難道他還會殺了我不成?’終於,怡靜邁著顫抖的步伐開始往下走,她的右腳伸向下面的第一個臺階,可就在這時。
砰!
一直開著的照明裝置中距離怡靜最近的那個燈具突然因為燈絲過熱而爆炸了,伴著一聲巨響,怡靜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傻了,一腳踩空,順著梯子滾了下來。
「哎呀呀呀呀!」
「怡靜!」
伴隨著一陣驚叫聲,有東西突然從姜信宇頭頂正上方掉落下來——是幾支向日葵,還有那個女人——韓怡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