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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105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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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你抽的煙

她喜歡吃辣的,沈慕西是不吃辣的,會辣壞嗓子,每次去吃火鍋她為他準備三鮮的。於是兩個人就在火鍋城擠著一起吃鴛鴦火鍋,他其實是不喜歡吃這些的,但每次都要和她搶著吃。

因為她說,東西是搶著吃才香。

白槿湖點了一份鴛鴦火鍋,三鮮的那一半,是為沈慕西留的,這已經是她的習慣了。她大口大口吃著辣椒想讓自己的胃溫暖起來,她辣出了眼淚。

當一個人成為你的一種習慣,甚至他的習慣已成為你的習慣,他常做的表情,他常睡覺的姿勢,他常用的那一支護手霜。

距是否可以戒的掉戀人的習慣呢?

當兩個人抱著白頭偕老的夢想去執子之手的時候,沒有死別,但是生離。

同樣都是因為愛,有的人是寧為瓦全,有的人是寧為玉碎。

鵪她窩在小旅館裡,只有17英寸的小電視機,上面放著《大話西遊》,莫文蔚飾演的白晶晶中毒後坐在荒涼的如同大漠的沙丘上,風吹著白晶晶的衣裙,青色的嘴角,似乎還在唸念不忘著那個負心的至尊寶。

那一幕,讓白槿湖總是會哭。

獨自往嘴裡塞著爆米花,看到紫霞仙子問至尊寶:

曾經,真的可以回到過去嗎?

她裂開沾滿爆米花的嘴難看且悲痛的哭了。

是的,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她曾經喜歡王家衛的電影,現在,倒迷上了周星馳這個以無厘頭為主的男星的電影了,卻總是能在這種無厘頭背後看到小人物的孤寂和悲涼。

就像是在《喜劇之王》裡,張柏芝飾演一個小姐,那一舉一動,那一眉一眼,多像是維棉,她為他從良,被打,她問他你會養我嗎?

他說,我養你!

多麼動人的情話,我養你!如果一個男人真心的對你說,他養你,你該多麼幸福才好。

她看著自己那一摞從街上帶回來的各種小廣告,有售房的,有招聘的,她想了一下,就想把這些東西寄給沈慕西,以前他每次出門攝影去每座城市都會寄明信片給她,她想,寄這些傳單給他,沈慕西一定是不知道這都是她寄的吧。

寄完了傳單後,她在那個小旅館住了三天,上了齊齊哈爾開往漠河的火車,火車要坐好幾個小時,車上的人很多,她身邊站著一個女子,似乎站了很久,累了。

白槿湖看得有些不忍,就挪了挪身子,說:來,和我坐一起吧,你看,你都累了。

謝謝你!這怎麼好,你是一個孕婦,我別把你擠到了。女子溫婉一笑,指了指白槿湖的肚子。

嗯,沒事呢,坐吧。白槿湖拍拍身邊的位置。

女子坐下,風塵僕僕的樣子,臉上都是油脂,衣服也被擠得皺皺的,顴骨兩邊有些粉色的小雀斑,皮膚是古銅色,看得出來,是出門好幾天了。

你是去哪裡?女子問白槿湖。

我去漠河,你呢,你好像坐了很久的車。白槿湖微笑說道。

是的,我是去大興安嶺,我的男友在那裡是看林場的,我早就勸他不要在那裡待了,可他說離不開那片樹林。我每次去看他,都要請七天假,瞧,這次單位領導都不高興了。女子落寞地說。

七天假,那你可以好好陪著他了。白槿湖說。

哪有,七天假,我在去時就要坐三天四夜的火車,為了省錢,也不買臥鋪,就站著,遇到你好心,給我座位,呵呵,回來還需要三天四夜。這樣的跑七天,我們在一起的時間只有一天。女子說著,有些心酸。

你這樣來回坐這麼久的火車,你們只能見一天?白槿湖心被觸動了一下。

是的,只有一天,運氣不好,就要站三天四夜,有時候我就站著睡著了,呵呵,慢慢也就習慣了。熬著吧,過兩年他說和我結婚,那樣就好了。女子滿懷著憧憬笑著說,又從包裡拿出男友的照片給白槿湖看。

那是一個皮膚黝黑但健康的男子,樸實而忠厚,也許,他是真的愛上那片森林,有這樣一個女子,為他在兩個城市一輛列車上來回奔波,他是何等的幸福。

謝謝你,你們的愛情,很動人。白槿湖將照片遞給女子,輕輕說著,眼淚落下來。

火車先到的大興安嶺,女子歡喜的與白槿湖道別,指著車站站臺上駐足觀望的男子,說:你看,那就是我男友,他來接我了,我走了,再見。

嗯,再見,祝你幸福。

白槿湖看著女子下了火車,投入了男友的懷抱,那一刻,她多羨慕。如果沈慕西在離我很遠的地方,我也願意坐很久的車只為見他一面,她想,只是沒有機會了。就算他站在她面前,她也不能伸手觸及了。

白槿湖在漠河租了個小院,養了幾隻雞,她會穿著寬大的舊舊的白襯衫,赤著腳,坐在微風中,心情索然,沈慕西是離自己的生命越來越遠了,這是她一個人的光陰了,怎樣,都是她一個人的了。

她點起一隻煙,綠色的薄荷煙,然後讓它燃起來,涼涼的煙,繚繞了整個黃昏,漠河的黃昏,中國最北方的黃昏。

她記起沈慕西抽菸的樣子,他極少時會抽菸,他抽的是七匹狼煙,一種很男人的煙。她跑遍了漠河縣的每一個小鎮也沒有找到那種煙。

第一百零二章: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

那首許美靜的歌《你抽的煙》裡,唱著:你抽的煙,讓我找遍,鎮上的店。才發現原來自己,一直沒改變,對你的思念。

和沈慕西一起看《遊園驚夢》時,那句:早就想勸你不要吸菸,可是煙霧中的你,那麼美,叫我怎麼開的了口。她學著對沈慕西說了一遍,沈慕西抱著她,低低地說著生生死死在一起的情話。

白槿湖不知道,遠在南京的沈慕西像發了瘋一樣的找她,幾乎是翻遍了整個南京,他頭髮嘰喇著鬍子吧碴的,他每天只睡三四個小時,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摸身邊的人,空的,白槿湖不在,她走了,當他反應過來,他連臉都不洗就出去找。

難道自己上輩子認識這個女子嗎?她只是那樣涼薄和冷冽,讓他的心揪成了一團麻。夜夜笙歌,要把自己整死才滿意似的,他喝酒喝的瘋狂,每喝必醉,每醉必哭。

距他讀詩聽崑曲,在一次午後,偶然看見這首詩:

你之後我不會再愛別人了。不會了,再也不會了。

你之後,我將安度晚年,重新學習平靜。

鵪一條河在你的腳踝處拐彎,你知道答案在哪兒,你知道,所有的浪花必死無疑。

他靠在爬滿常春藤的長椅上,忽然掩面,那麼疼那麼苦,那種疼,一跳一跳的,一匝一匝的。白槿湖,你之後我還會愛上誰呢?不會了,再也不會了。

他瘦得讓人不敢相信,楊菡已經和他領到了結婚證,兩個人沒有住在同一間房間,楊菡住在樓下,沈慕西住在樓上。沈慕西只是照顧她,對她沒有絲毫的動情。

楊菡也嘗試著想喚起沈慕西對他們曾經在一起七年的美好記憶,可是,沈慕西的腦子裡只有白槿湖了,他只是不耐煩但強忍著不發作地說:楊菡,夠了,過去的,以後都別再我面前說了。

他開始一包一包的抽菸,抽著嗓子都幹了,七匹狼,是他最喜歡的煙的味道。他就坐在小樓前面的柵欄邊,猛吸菸,地上落的是一地的菸頭,他望著那些都是白槿湖親手栽培的桃樹,想微微一笑,卻那麼艱難。

隱隱約約中總是能看見白槿湖披散著頭髮,靠在沙發上,抱著靠枕,像只小獸一樣低低地瑟縮著,看見他回來,馬上就張開懷抱,說:慕西,來抱抱。

那個穿著布衣布裙布鞋也能美得讓他魂飛魄散的女子,讓他魂夢無數回縈繞。

沈慕西的嗓子漸漸啞了,楊菡覺得他說起話來也沒有那麼動聽了,嘴唇都乾裂了,他還是在不停地抽菸。

楊菡抱住他,帶著哀求的腔調說:你別抽菸了,你以前把你的嗓子愛的像命一樣,你現在就這樣糟蹋它嗎?你以後還想不想唱戲了!

沈慕西輕輕推開她,望著遠方的天空,悵然地說:杜麗娘走了,臺上只有柳夢梅,這戲,再也唱不起來了。

紫霞仙子流在至尊寶心裡的那滴淚,是否真的可以觸動他?愛情,終究只是個去處,過程之後,只剩寂寞作陪。

他開始是在電視臺登一些尋人啟事,接著在網路上各大論壇發尋人帖子,他最後就一手提著一桶膠水,一手抱著一摞尋人啟事,在大街小巷張貼,累了,就靠著電線杆子喝口水。他這個時候,方明白,他忽略的有多麼嚴重,那個蒼白而安寧的女子,早已根植在他的命裡。

一位城管看著他私自亂張貼尋人啟事,上來就撕了尋人啟事,呵斥著說:你這個人怎麼屢教不改,在那條街你張貼時我就說你了,你怎麼還沒完沒了的貼個不停,你別再這樣了。

沈慕西就像是沒有聽見一樣,繼續機械的拿出尋人啟事,塗抹膠水,張貼。

那個城管惱火了,上前拍了一下他,說:喂,我和你說話,你聽到沒有,不許貼。

把你的手拿開!沈慕西聲音不大,但是產生的那種警告力量讓那個城管拿開了手。

沈慕西轉身望著城管說:我在找我失散的妻子,她不見了,我把她弄丟了,我想找到他,她就是我的命,沒有她,我也活不了,你明白嗎?

那個城管看見沈慕西的眼裡那種悲涼,嘆口氣,說:哥們,你貼吧,就當我沒看見吧。

在漠河的白槿湖,每天都是一個人揹著長長的背包,常常跑到法國傳教士留下的那個有點破舊的教堂去聽聖經,破舊的單車,瘦瘦高高的影子,沒有人知道這個女子經歷過怎麼樣的人生。

她總是一個人安靜的坐在第一排聽著聖經,不說話,遇到大合唱的時候,她就是和當地的老少們一起合唱一些讚美詩,教堂有詩班,她跟著他們唱,唱的很認真。

就是在那裡遇到了季雲燃,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

季雲燃在白槿湖唱詩歌的時候,就站在她身後,然後,他一聽到白槿湖開口唱歌,他就笑,她回頭看他一眼,他不敢笑了。可是白槿湖一開口唱,他又笑了。

唱詩結束後,教堂的人都走盡了,白槿湖坐在教堂的第一排,季雲燃就坐在第二排,看著她的微斜的馬尾,散發出的淡淡薄荷香。

他忍不住做了平生做猥瑣的一件事,他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長髮。她回頭,瞪著他,說:你為什麼在我唱詩的時候不停地笑?很好笑嗎?

第一百零三章:你已經忘了我吧

季雲燃說了實話:因為我從沒有見過誰唱歌那麼難聽還唱得那麼認真的。

這句話,真的是傷了白槿湖的自尊,是啊,太丟臉了。白槿湖起身就要走,她想,沒必要和這個說話可以殺死人的傢伙多說什麼了。

但是季雲燃又說了一句:可是我聽你唱詩後真的心情很愉快,真的。他挺認真的單眼皮努力睜大著希望得到白槿湖的相信。

白槿湖笑了,那一笑,差點沒讓季雲燃魂飛了,真的很美,她的白襯衣,麻花辮,那麼的簡單而美好。

距他伸手說:我叫季雲燃,你可以叫我雲燃,是一個流浪的畫畫的,你也可以叫我畫畫的。你呢?

白槿湖看著他幾秒,握住他的手,說:「我叫白槿湖,是寫書的,你也可以叫我寫書的。現在我要回家了。」白槿湖背起背包騎著單車,在夕陽下朝著季雲燃揮揮手道別。

白槿湖,寫書的,季雲燃站在原地,想著好像在哪裡看過她的書。

鵪人生中會和很多人相識,可是相知,又能有幾個?相愛並且相守相伴,就更寥寥無幾了。萍水相逢,淡淡的打聲招呼,就算是對這種相逢一個動人的回報。

白槿湖回到了小院子裡,餵了小雞,就靠在床上,看起了畿米的漫畫。漠河的天一直都是很冷的,她摸著自己肚裡,想,這個孩子,我還是打掉,留著,他會像我的童年一樣可憐。

沈慕西,你一定不知道,你也有一個孩子,會是在漠河小鎮上失去吧。白槿湖想,此刻沈慕西在做什麼呢,一定是快做爸爸了吧。

季雲燃在破舊的寒冷的小站月臺上坐了一夜,他想著要不要流浪到下一站去,地上是他吸了一夜,一地的菸頭,他揹著包,戴著鴨舌帽,高高的身影,是那麼的孤寂。

在寒冷的夜裡坐了一夜,天將白的時候,他用腳摁滅了菸頭,決定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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