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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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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愛爬樹的小女孩

白槿湖出生時,正值三月桃花欲燃。那年的春天,桃花開的特別美,美得讓人無法釋懷,灼灼顏華,其葉榛榛。

母親說她和上帝奔跑過,早產來到這個本不屬於她的世界。

關於童年,她的印象是:貧窮,暴力。

她那貧窮的家和暴力的父親。母親悲慼的哭聲,從一年持續到又一年。父親醉醺醺回來,抽褲帶打她時,她沒有哭一聲,懂得隱忍,於七歲。

父親打她的時候,嘴裡罵著:破鞋生的小破鞋。

而白槿湖並不懂那是什麼意思,只是有時父親心情好的時候,也會扔給她幾顆糖,看著她瑟縮的不敢接,便直嘆氣。

她曾經想過逃離,每次捱打後,她會跑很遠,直到沒有力氣,她就停下來。白槿湖知道,她不能逃,媽媽還在那裡。她答應過媽媽,會帶媽媽一起走。

她喜歡抬眼看太陽。她的眼睛可以直視太陽,無論多白耀,都不覺刺痛。

在那裡,有溫暖。

槿湖微笑,蒼白而明媚,眼角淡淡上揚。

槿湖撫摸著母親瘦黃的臉頰,說:等我,等我再大一點,我帶你走。

母親無力地搖頭,告訴她,自己仍深愛著整天打她的男人,因為信念和責任。母親說:即使你長大了,也不要恨他,其實,他比我們還苦。

白槿湖始終都不懂,母親會對這樣的家庭有什麼樣的責任和信念,這種暗無天日遙遙無期的絕望。

維棉是槿湖七歲那年認識的,那天父親打她後,她穿著母親大號的球鞋,白色大的足以當連衣裙的襯衣,站在院子裡。

維棉趴在院外一棵高大的木棉樹上,大朵大朵橙紅的木棉花,映襯著維棉的臉,她衝槿湖揮了揮手,摘了朵木棉花拋進了院裡,落在槿湖的腳邊。

自此,槿湖交了生命裡第一個朋友。維棉是隨她媽媽從外地改嫁到這邊的。

維棉說見槿湖第一眼就想起她的妹妹,父母離婚後,她跟著媽媽,妹妹留在遙遠的爸爸身邊。

維棉教槿湖的第一件事是爬樹,說:以後你爸打你你就躲樹上來,絕對安全。那棵樹,成了她們的保護傘。

她們手拉手奔跑,一起追趕天邊最後一抹雲霞。

白槿湖學會了爬樹,而維棉也學會了像白槿湖一樣奔跑。她們都有著瘦弱但堅硬的骨骼,還有和身體不相稱的長腿。

在此後每一次捱打,白槿湖都會飛快的跑出院子爬上樹,樹下站著暴跳如雷卻束手無策的父親。

維棉會從她繼父的口袋裡偷五毛錢錢,然後買兩大串雪白雪白的棉花糖,兩個人躲在木棉樹上一小口一小口的吃掉。傍晚的時候就聽到隔壁院子裡傳來維棉的撕裂哭喊,還有她繼父的叫罵:叫你不學好!叫你偷錢!

那時候小賣部的糖是裝在一個透明的塑膠罐子裡,有橘子味,話梅味,薄荷味,一毛錢兩個。白槿湖喜歡薄荷味,維棉喜歡話梅味。

她們拿著一毛錢去買糖,兩顆糖。那個小賣部老闆拿的薄荷糖只有破損的一半,維棉氣鼓鼓的將糖遞給對白槿湖,說:下次老闆再給我只有一半的糖,我就把他的糖全打爛。

還好第二次去買糖的時候,那個糖紙裡裝了是兩個的糖。

那個年紀,對於她們倆,可能是沒有什麼比買了一個糖裡面卻裝了兩個更值得高興的了。

孩子永遠都是貪婪地貪吃著。

白槿湖始終記得那時候非常想吃一種有著五顏六色的星星糖,她看見班上的那個穿雪紡裙紅皮鞋的女孩子吃過,一定是很甜的。

她甚至做夢都在說,這糖,真的好甜。

她偷偷的將父親喝酒剩下的瓶子賣了錢,三毛錢,夠了,已經夠買一袋星星糖了。她握著錢的手心冒了一手心的汗,她跑到了小賣部,翻遍了所有的櫥櫃,沒有了。

她記得那種失落,那種就像是天一下灰了的感覺。

她坐在學校後面的土山丘上,對面就是一座座無主的孤墳,她對著這些墳丘,哭了,哭的特別的迷茫。

多年以後,在商場裡,徐福記就有賣這種糖,32塊錢一斤,包裝更漂亮,不僅有星星的形狀,還有很多的可愛卡通模樣。她看著這些糖,無比的懷念,就像是遇見了故人。

她貪婪的眼光,讓身邊的沈慕西給她買了一大袋提回了宿舍,她坐在床上滿心歡喜的拆開了塞在嘴裡,卻是酸的。她就趴在那些糖裡,嚎啕大哭。

那個時候,最流行的是安徒生通話,格林童話,沒有哪一代人能比80年代的人更愛看童話了。白槿湖那時候看的卻是一本本厚厚的武俠小說,金庸,古龍的書。都是暴力的父親收購破爛來的廢書,她讀了一遍又一遍。

小學時最多的課就是體育課,然而槿湖最討厭這個課了,因為跑步的時候她的大號球鞋會不翼而飛,有個男生就拿著她的37碼大鞋鬨笑。

這個時候維棉就會站出來,維棉就幫著白槿湖打跑那些男生,搶回球鞋。那時候的友情,一直都那麼讓人念念不忘。

不論長大後有再多的朋友,你始終都不會忘記那個兒時的夥伴,或許只是一起玩過彈珠,跳過皮筋,搓過小泥人,你還是想起他會笑。

第二章:白天鵝林流蘇

白槿湖和維棉沒有想到在小學即將畢業的時候,會和林流蘇成為朋友。林流蘇就是班上那個穿著雪紡裙紅皮鞋的女孩。

林流蘇會彈鋼琴,會畫畫,長的漂亮,穿的和公主一樣,老師校長都喜歡,年年都拿三好學生。

而維棉和白槿湖,家庭卑微而不良,穿著媽媽改良後的衣服。書包是從一年級用到六年級,縫縫補補再破破爛爛,拉鏈掉了換扣子,最後整個書包就是一個張著嘴的布了。白槿湖就將書裹在這塊布里,抱在懷裡上學放學。

維棉則是和男生打成一片,說著髒話吹著口哨,作業從來都是抄白槿湖的。

白天鵝一樣的林流蘇怎麼會和這兩個醜小鴨交上朋友呢?

那要從畢業前的那一次春遊了說起了。

班主任說班上每三個人一組,大家可以自由組合,自己帶吃的東西,出去爬山,也算是給小學生涯留一個最完美的告終吧。

班上所有人都有各自的組合,唯有白槿湖和維棉,似乎沒有人願意和她倆在一起。她們窮,穿的又破,一定帶不了什麼吃的,誰會跟她倆一組。有一組是四個人,當然是林流蘇那一組,都擠著要和林流蘇一組。

班主任看了看,嘆口氣說,你們四個人一組,可是白槿湖和維棉只有兩個人,你們當中一個去她們倆那個組吧。

沒有人動。

白槿湖的自尊心特別的受傷,難道我們就這麼的討人厭嗎,沒有人願意和我結伴春遊,她的眼淚就一滴一滴的落在了課桌上。全班同學都坐下來了,只有她站在那裡,低著頭,像犯了錯一樣。

維棉低聲說:就咱倆一組,我明天帶很多好吃的,讓她們都後悔死,咱倆吃!

維棉也許不懂,這是一個自尊的問題,在那個年紀,傷及自尊,是天大的事情了。

老師,我要和白槿湖一個組!這個聲音竟然是發自天鵝林流蘇!

白槿湖抬頭感激的看了林流蘇一眼,特別的溫暖。

春遊前那晚,白槿湖得到了兩塊錢的游資,可以用這兩塊錢買她想吃的東西,是母親偷偷塞給她的。母親還連夜做了十個饅頭,用一個小布袋裝著給她。她翻來覆去的誰不著,激動了一夜。

她翻出了在十歲生日時一個遠方表姐送的一雙紅皮鞋,那也是一雙37碼的鞋子,母親說等她長大了就能穿了,那時她總是不理解,為什麼身邊鞋都那麼大。

她偷偷穿上了那雙不和腳的大紅皮鞋,飛奔著和維棉會合,並等到了林流蘇,她們三個一起拿出所有吃的,放在一個袋子裡。林流蘇帶了很多好吃的,都是白槿湖和維棉沒有吃過的,有柚子,喜之郎果凍,還有廣告上的奧利奧餅乾。

一路上,東西當然是維棉和白槿湖輪流提著,怎麼好意思讓林流蘇拿呢,她都帶了這麼多吃的,白槿湖拿的時間最長。

林流蘇在山間跑著跳躍著,撲著蝴蝶,她穿的是鵝黃的運動裝,米色的運動鞋,白槿湖看著自己不和腳的大紅皮鞋,有些不合時宜了。

白槿湖拎著重重的東西,當然還有林流蘇熱的時候脫下來的衣服,可是她一點都不累,也不怪林流蘇,她還很感激林流蘇給了她尊嚴。

那是一種特殊的感覺,就像是沒有人願意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有一個人願意伸出友誼之手,更重要的是她還是一個公主般的女孩子,林流蘇的光環照耀著白槿湖。

林流蘇玩累了,跑到白槿湖的身邊,拍著白槿湖的肩膀說:你的勁真大!我空著手爬山都累了,你瞧你,一點都沒有喘氣。

維棉白了林流蘇一眼,奪過白槿湖身上背的東西,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到了山頂,她們吃光了所有的食物,只有白槿湖帶的那十個硬硬的饅頭還無人問津。她放了一塊奧利奧的餅乾在口袋裡,想帶回家給母親吃。

下山的時候,走的是進路,她們要淌一條河,林流蘇撒嬌地喊著怕水,白槿湖玩起了袖子,說,來,流蘇,我揹你過河。

其實林流蘇要比營養不良的白槿湖重很多,白槿湖揹著林流蘇過河的時候,她有些支撐不住,那雙大碼的紅皮鞋在水底灌滿了水,像是條船一樣,走一步都是那麼艱難。春天的水,還是透著涼氣。白槿湖就這樣揹著林流蘇過了河。

林流蘇笑著指著腳說:白槿湖,你真有力氣,我的腳一點也沒有溼!

白槿湖笑笑,望著自己那雙因為泡水後開始迅速脫膠的紅皮鞋,有些害怕。沒有走幾步,鞋子就裂開了大嘴。她幾乎是用腳趾頭緊抓著鞋底在走,可是,最後鞋底還是完全和鞋身分了家。

白槿湖害怕了,她怕被同學看到自己的鞋子壞了,總不能赤腳走路吧,更怕回家沒法和媽媽交代,這雙鞋,是自己偷偷的穿出來的啊,倘若是讓爸爸知道了,一頓打一定是逃不了。

她治好將鞋底放在袋子裡,鞋面依舊是套在腳上,從外人看來,這鞋還是穿在腳上的,只是腳底在走路。山上的刺和小石子,還有一些不知名的小蟲和荊棘,扎著她的腳底生生的疼。

回到了家裡,她將剩下的饅頭放在桌子上,那雙鞋底與鞋面分家的紅皮鞋自然被母親發現,那是母親第一次揮手打她。父親則是拿著那雙鞋狠狠的扔了出去,嘴裡罵著:老破鞋生的小破鞋!

母親打了一會,抬起她的腳,看到白槿湖腳上漫漫的劃口血痕和水泡,抱住她,心疼的哭了,說:你怎麼就不聽話,你這樣讓我多心疼多難受……

白槿湖從口袋裡掏出那塊奧利奧餅乾說:媽媽,我留給你吃的,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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