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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結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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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太子親征,大勝而歸的事情顯然很是振奮人心,就連幾日來憂愁不已的皇帝也露出了笑臉來,大有一種與有榮焉的感覺。

等著邢尚天歸來的那天,皇帝特意讓百官去相迎,自己穿著朝服在神武門等著,既表示了皇帝對太子的重視,又顯示出了作為父親的親情,讓那些因為皇后剛剛得了麟兒有些蠢蠢欲動的人們越發死了心思。

當然這樣喜慶的場景顧湘是看不到了,因為她的病雖然痊癒了,但是古代其實也有一種說法,那叫隔離,所以為了安全起見,病好之後顧湘也要等半個月才能見到邢尚天,顧湘想想就讓人覺得心裡很難受啊。

後來顧湘才知道邢尚天幾乎是帶著傷回來的,當日拜見皇帝的時候直接暈過去了。

***

皇帝憂心忡忡的守在門外,他覺得最近這些日子真是太不順了,前些日子顧良娣的事情剛剛過去,他和太子鬧得不可開交,父子兩個第一次針鋒相對,為了保住皇后,他也說了不少難聽的話……,兩個人之間顯然就有些隔膜了,結果一轉眼,他他剛得了李晗這樣的美人當妃子,正是心情愉悅的時候卻又出了太子受傷的事情。

「到底是怎麼回事?」皇帝陰沉著臉問道,「太子怎麼會受傷?「

招抒撲通就跪了下來,臉上的帶著幾分悲傷,說道,「權赫那反賊一直窩在金陵城內不出來,陛下您也知道金陵城易守難攻,權赫手下又個個都是精悍兵將,就算是強攻一個月也不見得能奪城,太子殿下就使了個計策。」

招抒現在想起過程還覺得膽戰心驚,他還記得當日他們進入了金陵城,他護在了邢尚天的身側,不過一會兒就見那權赫帶著人過來,卻是齊齊射箭,那鋒利的弓箭如同雨滴一般的密密麻麻的,看的人心裡很是恐懼。

邢尚天卻毫無畏懼帶著兵士躲避,只不過是寡不敵眾,死傷大半,邢尚天見情況不妙就決定回撤,無奈這會兒城門已經被關上……,招抒等幾個人拼死才把守著吊橋的人射殺,最後開了城門而逃。

權赫顯然很是興奮,睜著一雙佈滿血絲的猩紅色眼睛,喊道,「給我抓住邢尚天,大大有賞。」

邢尚天和帶著兵馬狼狽逃去,進去的時候接近一萬的人馬,出來的時候卻是不到五千……,招抒渾身都是血,這一次為了奇襲不過帶了二萬人馬,雖然城門外有楊萬賢接應,兵士卻也不多,權赫見了更是大喜過望,調動了自己所有的兵力去追,誓死要在邢尚天和駐兵會和之前絞殺了他。

招抒心裡七上八下的,卻是看到一旁的邢尚天一臉的剛毅,似乎根本不為所動,他也不自覺地放鬆了下來。

等著邢尚天的一行人馬跑到了一處山坳裡,招抒才看到邢尚天露出信心十足的神色,他不自覺地回頭看著那些紅了眼睛追了過來的權赫等人,心裡一塊大石頭也跟著落了地。

權赫見邢尚天不跑了,心裡得意,以為他是跑不動了,哈哈大笑著說道,「怎麼?不跑了?」

「大帥,他肯定知道跑不過了,所以準備束手就擒吧?」另一個權赫的手下也哈哈大笑著說道。

權赫聽了很是得意,傲慢的說道,「看到我認識你爹的份上,你要是乖乖的棄了兵器,跪在地上喊我一聲爺爺,我就饒了你的狗命。」

這話說的權赫等人都跟著大笑了起來,邢尚天卻冷著臉,說道,「都這個時候了,你還真是不知死活。」

「哼,還真是嘴硬!看來不讓你吃嚐嚐苦頭,你是不會服軟了。」權赫見邢尚天不為所動,氣哼哼的說道。

邢尚天騎在高頭大馬上,穿著銀白色的甲冑,頭戴紅纓頭盔,雖然身上帶著血跡卻一點也不不顯得頹廢,反而整個人看起來威風凜凜的,很是不凡,他凜然的說道,「到底是誰要吃苦頭,我們馬上就知道了。「說完便是一擺手,立時有兩對人馬從山坳的兩邊山頭上冒了出來,手持弓弩。

權赫本來以為邢尚天是嚇唬他,結果一轉眼就看到自己竟然進入了某個埋伏圈,心下大驚,也顧不得和邢尚天鬥嘴,大驚失色的喊道,「回撤!」

權赫覺得這會兒,那許多因為大意而忽略的細節浮上心頭,他就說為什麼邢尚天會帶這麼少的人來進攻,他就說為什麼那幫兵士會帶著防禦弓箭的盾牌……,那盾牌又沉又笨重,很少有人會帶著進攻,他就說為什麼明明鎖上了城門,邢尚天卻是很輕鬆的開啟了城門逃走,原來這一切不過都是陰謀?

權赫忽然就覺得害怕了起來,想起邢尚天的父親,老淮安王在戰場上的的狠辣,只想到一個詞,虎父無犬子,他的心漸漸的沉了下去,渾身冰冷了起來。

招抒說完就如同卸下沉重的包袱,整個人輕鬆了很多,卻是看到皇帝的神色之後又緊張了起來。

皇帝冷著臉,目光陰沉,狠狠的拍了拍龍柱,吼道,「他竟然以身試險?你們這些人怎麼都不勸著?「

不僅是招抒,這一次跟過去的副帥楊萬賢也跪了下來,他一臉愧疚的說道,「都是臣無能。「

招抒紅了眼圈,說道,「我們當時都很高興,後來……,太子殿下忽然就從馬背上摔了下來,我們這才發現,他後背早就中了一箭,一直都沒有說。「

皇帝在這裡大發雷霆,太醫診過脈就走了出來,低頭戰戰兢兢的說道,「陛下,射中太子殿下的那箭抹了毒藥,當時雖然做了處理,但是這毒性還是慢慢的滲入了體內,這會兒實在是有些兇險……「

「要你們有什麼用!「皇帝狠狠的踹了太一,太醫不注意,一下子就被踹出去老遠,卻是趴在地上不敢起來,嘴裡連連說道,」皇上饒命啊,皇上饒命啊!「

明起殿內,皇后懷裡抱著一個瘦弱的孩子不斷的輕輕拍著背,一個太監站在她身後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說道,「娘娘,聽說太子殿下病的很重。「

皇后停了動作,看了眼太監席璋說道,「很重?」

說起來自從顧良娣的事情發生之後皇帝就把皇后身邊所有人都給換了,可是擋不住皇后心裡的執念,後來皇帝寵幸了李晗之後,沒空管皇后,皇后又成了放羊的狀態,根本無人管,她就又把席璋給找了回來。

席璋這些日子沒少受委屈,這會兒能重新回到皇后的身邊,自然是更加的盡心盡力,一切為著皇后出謀劃策,他見皇后問,越發興奮的說道,「據說中了箭,那箭上帶著毒……,沒有及時救治,倒是延誤了時機,太醫可是說很是兇險呢。」

皇后興奮的緊緊的握緊了拳頭,兩眼放光,迫不及待的說道,「你說的可是真的?」

席璋跪了下來,說道,「打死奴才也不敢欺瞞娘娘啊。」

皇后很是興奮,目光愛憐的看著懷中的孩子,顫抖的說道,「真是天助我也!」

席璋也顯得很激動,說道,「娘娘,你看下一步要怎麼辦?」

皇后抱著孩子在屋內來回的踱步,慢慢的冷靜了下來,她看著窗外漸漸暖融的景色,咬牙說道,「你說呢?」說完便是瞄了眼席璋。

席璋和皇后兩兩對視,不過一會兒兩個人都露出笑容來,席璋的帶著幾分陰森說道,「上次讓太子躲了過去,這次卻是不能放過了吧?」

皇后看了眼睡得香甜的孩子,只覺得這懷裡抱的不是自己的兒子,而是自己未來的一切權柄和希望,斬釘截鐵的說道,「這病他自然是熬不過去的。」

席璋看著冰冷的表情,鄭重的說道,「娘娘放心,奴才一定竭盡全力。」

等著席璋走了之後,皇后卻是忍不住大笑了起來,從開始的暢快的笑容,到後來的陰森的笑容,她臉上帶著又愛又恨的表情,說道,「你一定要護著那個小孽種不是,我這就讓你知道失去孩子的痛苦。」別看皇后看似沒有章法,其實她也想的很清楚,等著太子真的死了……,就算皇帝知道是她,但是皇帝只剩下七皇子,難道還真能對她下手看,她瞭解皇帝,他是個相當識時務的人,不然她幾個兒子那麼慘死,他又怎麼能那麼的坦然!

皇后越想越是有恃無恐,覺得這出頭之日終於來到了。

其實也不怪皇后這般自信,自從入宮開始皇后做的錯事不是一件二件了,最嚴重的一次恐怕就是挑唆原太子妃吳蘭曦去給太子邢尚天下毒……,可是因為吳蘭曦的不甘心和嫉妒,卻是把皇后好不容易弄來的天花病毒用在了顧良娣身上,皇帝雖然震怒,最後還是鑑於太子無事就把皇后保了下來,皇帝和太子因為這件事,也終於有了隔膜,這自然是也後話,最重要的是,這些事情讓皇后覺得,無論如何,皇帝肯定會保住自己,何況她還有了皇帝的第七子,這就是一個王牌。

皇帝連日來的守在了邢尚天的門外,臉上疲憊不堪,就是新寵妃李晗過來探望也沒有讓他高興一分。

夜色安靜,皇帝背手而立的走在了大殿外的廊下,天氣已經漸漸暖和,只是晚上卻依然有些冷。

皇帝感受著一陣陣的冷意,想起太醫說的話只覺得心裡很是沉重,「太子殿下能醒過來就是有希望,要是醒不過來……」

「真是廢物!」皇帝忍不住喃喃自語,卻是死死的盯著屋內,不過一會兒就紅了眼圈,只覺得很是難過,邢尚天是他最得意的兒子,難道就這樣一點辦法都沒有?

正在這時候,一個太監急匆匆的跑了過來說道,「陛下,太子殿下醒了,說要是見您。」

皇帝一臉驚喜,忍不住快步走了進去。

屋內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皇帝走到了床邊就看到臉色灰敗的邢尚天如同沒有生氣的木頭一般躺在床上,只睜著一雙無神的眼睛看著他。

皇帝的心忽然間就覺得異常心酸了起來,說道,「尚天,父皇來看看你。」說完便是低頭和邢尚天對視。

邢尚天的眼睛裡漸漸有了焦距,卻是努了半天的嘴這才勉力的發出聲音來,說道,「父皇。」

皇帝看著邢尚天憔悴的模樣,頓時老淚縱橫,說道,「別起來,坐著就好,你還受著傷呢,要趕緊好起來才是。」

邢尚天露出一抹苦笑來,如同秋天蕭索的枯草一般,看著生氣全無,「父皇,我自己的傷我知道,當時太過大意了……,顧良娣明明囑咐過我的,我卻是沒有放在心上,如今能不能病癒還是個未知數。「

「胡說!「皇帝冷著臉,徒然的說道,話雖說的乾脆,卻是不自覺握緊的拳頭,忍不住心裡有些不安,太醫們的話還猶言在耳……,他心裡無限胸悶的想著,怎麼自從入宮之後這一切的一切都變的這麼不順心?

邢尚天笑,卻是不達眼底,說道,「父皇,這幾日我躺在床上總是想以前的事情,小時候我總覺得父皇你心裡沒有我,讓……我總是穿不暖,吃不好,就連大哥也喜歡欺負我為樂,我有時候看見母后溫柔的給大哥說話不知道多麼羨慕,後來,父皇你又要把我送走,我就想,原來對於這個家來說我就是一個外人。「

皇帝想要反駁,卻是不知道怎麼說起,對於邢尚天他自然是有些愧疚的,這種愧疚不僅來自於這個孩子,還有邢尚天的生母。

見皇帝不發話,邢尚天把目光對準了不遠處的窗外,眼神飄渺,說道,「我懵懂無知的時候遇到了師父……,他是個好人,對我來說如父一般,只是師父在生活上實在是不懂,在有師孃之前經常拿了桂花糕給我當飯吃,一吃還要幾天,吃的我都想吐了,我那時候就想著父皇在哪裡?我親孃又在哪裡?」

皇帝聽了越發的心裡發酸,嘆息道,「倒是苦了你了。」

邢尚天卻是搖頭,眼睛裡終於有了些笑意,「也許生活苦,可是我心裡一點都不苦,師父和師孃待我如親生一般,他們沒有孩子就把當做自己的……,我身上的衣服都是師孃一針針縫出來的,我當時就想著,只當沒有父親,以後長大後就孝順師父和師孃。」邢尚天說道這裡,似乎覺得自己說了什麼可笑的事情,又露出幾分落寞的表情來,繼續說道,「只不過是當父親你說讓我去外面歷練的時候,我又蠢蠢欲動了,我心裡不甘心,我是你的兒子,為什麼要在那山頭上度過餘生?我想要證明自己給父皇看。」

「尚天……」皇帝看著邢尚天苦澀的表情,心裡很不是滋味,他這一生起起伏伏,正所謂波瀾壯闊也不為過,要說對不起的人也很多,包括那一府邸的孩子們,可是對於邢尚天,他也是虧欠良多。

「後來你給我尋了一門親事,我心裡還是歡喜的,結果那女子卻是嫌棄我是庶子身份,然後你又把弄到了襄陽城的別院去。」

皇帝沉聲說道,「朕那也是為了護著你。「

「可是我當時不知道,後來知道的時候已經是大祁過的皇子了。「邢尚天轉過頭看著皇帝,面容正色了起來,」那是我最難熬的日子,父皇……,我這輩子都是想向父皇證明自己,可是卻一次次的受挫,不過後來我就在別院裡遇到了顧良娣。「

「她……「

天氣已經暖和了很多,可是顧湘卻覺得披著厚厚的斗篷依然有點寒冷,她跟著李成慢慢的走了進去,太子病的很厲害,是箭傷……,為什麼會這樣?她明明告知了邢尚天要注意的。

顧湘臉色蒼白,終於走到了太子的東宮門外,龍溪殿外燈火通明,時不時有宮女和太監們來來回回的走動,李成引著顧湘走了進去。

這還是顧湘第一次來到了太子居住的寢宮,其實自從進了東宮開始邢尚天一直跟著顧湘住在了靈溪宮。

來到了門口,皇帝的心腹太監林懷安守在門外,見到是顧湘猶豫了下便是起身引著顧湘往裡走,想著這幾日太子不管昏迷還是醒著都是喊顧良娣的名字,可見這女子就是太子的心頭肉啊,也不知道太子能不能熬過去,興許見了心愛之人會好點?

顧湘剛走到了珊瑚屏風外就聽到裡面皇帝和邢尚天說話的聲音,她頓住,不知道要不要進去,顯然兩個人說到了關鍵的是地方。

只聽邢尚天說道,「顧良娣雖然是鄉野女子,卻是心善聰慧的好女子,一直盡心盡力的扶持著我。「邢尚天說道這裡看了眼皇帝,兩個人因為上次皇后投毒的事情鬧得不可開交,甚至產生了隔膜。」父皇,我不知道你有沒有這種感覺,榮辱與共,總有一個人默默的跟隨者你,這種感覺實在是令人眷戀。「

皇帝本來應該怒斥太子太過兒女情長,不顧體統,可是看著太子那憔悴的面容,心又軟了起來,想起自己不也曾經荒唐過……,說道,「你實在是……「

邢尚天笑,帶著幾分嘲諷,「父皇自然覺得我太過心軟,不知輕重,可是母后次次把我逼入絕境,為什麼父皇就可以坐視不管?不就是決定的愧對於她這難道就是一個父親所為?」邢尚天說道這裡見皇帝臉色一沉,便是繼續說道,「同父皇對待母后的心情,我對待顧良娣也是一樣,我就這麼個喜歡的人,只希望她能過的安然,富足,當我得知皇后攛掇太子妃向我下毒不成又改向顧良娣的時候,我又是如何的心情?顧良娣差點就死了,肚子還懷著一個……」

皇帝沉默了下來,他自然也知道當初皇后做的太過分,可是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年紀大了,亦或是對皇后的愧疚,讓他無論如何也沒辦法對皇后置之不理,似乎這是對自己死去兒子們的補償一般。皇帝嘆了一口氣說道,「朕知道你的意思了,你不要想這些了,還是安心養病,父皇還等著把這大祁的江山放到你手上。」

「我的手上,不是新生的弟弟?」

看著太子尖銳的表情,皇帝只覺得心裡堵的厲害,說道,「都在胡說什麼,你七弟不過是一個奶娃娃,如何能負擔著這重任?再說他是……「

「能不能負擔這可不是我說了算,你這麼姑息母后……,她是不會放過我的,更何況我都快死了。「

皇帝腳步有些踉蹌,臉上的帶著痛苦不堪的表情,「都在胡說什麼!上次你母后已經好好收到了教訓,她已經真心悔過了。」

「是嗎?她真的能悔過?」

不知道為什麼在邢尚天那犀利的眼神下,皇帝忽然覺得很是恐慌,他藉口有事,急匆匆的走了出去。

等著皇帝氣從內屋走了出來正好看到門口的顧良娣,他想起剛剛和兒子之間的對話,他心裡越發難受了起來,想著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邢尚天竟然就這麼跟他針鋒相對了起來,難道他真的太縱容皇后了?

皇帝欲言又止,看著跪著的顧良娣說道,「你……好好照顧太子殿下。「

顧湘趕忙應了,好一會兒也不見皇帝走,奇怪的抬頭看著皇帝……,卻見她看著自己一副猶猶豫豫的樣子,最後一甩袖子就大步的走了出去。

昏暗的燈光下,邢尚天面容憔悴的閉目躺著,剛才和皇帝之間的對話耗盡了他太多的心力,這會兒已經是有些疲憊不堪了,只是他剛閉上了眼睛就感覺的有一雙溫柔的輕輕的撫摸著他的面容,帶著無限的憐惜……,那熟悉的香味讓他忍不住心潮澎湃了起來,正想著是不是要睜開眼睛的時候,忽然就覺得手背上溼溼的,他心中一驚,急忙睜眼一瞧,橘紅色的朦朧的燈光下,顧湘如一彎秋水一般的眼眸裡盡是對自己的擔憂。

「怎麼哭了?「邢尚天沙啞的問道。

顧湘一頭撲進他的懷裡,死死的握著他的手說道,「我還以為一輩子都看不到你了。」雖然得病的時候很是積極樂觀,可是看到邢尚天之後就覺得有種恍如隔世一般的感覺,原來她有那麼久沒有見過他了。

邢尚天伸出手把顧湘的臉從他懷裡扒拉了出來,對視她,眼睛裡柔情似水的如同一宗溪水一般的,「怎麼會一輩子見不到呢,從我們相見開始,註定就是上天給的緣分。」

顧湘聽著這溫柔的話又眼圈發紅,忍不住抱著他的手臂,含淚說道,「我以為自己要死了,見不到你了!」

邢尚天紅著眼圈,暗啞的說道,「又開始胡思亂想了,你看,我們現在不是在一起嗎?」

顧湘覺得邢尚天瘦的,都能感覺到他的肋骨膈的她難受,想起邢尚天的病情就覺得心裡很不是滋味。

分享了重逢的喜悅之後兩個人漸漸的冷靜了下來,最重要的是邢尚天體力不支,很快就露出疲憊的神態來,顧湘心疼自然不敢拉著他多說話,握著他的手坐在床邊自己嘮嘮叨叨的講了些在別院養病時候發生的事情,邢尚天一直含笑的聽著,兩個人目光交纏在一起,柔情蜜意,弄得顧湘忍不住低頭親了又親,邢尚天剛開始還能聽著,到了後面便是忍不住閉上眼睛歇著,顧湘溫柔的聲音像是春天溫柔陽光,令人覺得如沐春風又感到無比的安心,自從上了戰場之後邢尚天第一次睡的這麼沉,他想顧湘在身邊可真好。

顧湘看似柔弱無害,卻是在無聲無息之間慢慢的霸住了他的身心,想來他曾經豔羨的師孃和師父的情意早就應驗在他的身上,不管如何……他感激老天能讓顧湘重新回到的他的身邊,所以這一次無論如何他都要把那個後宮的隱患除掉。

顧湘溫柔的看著邢尚天,因為燈光暗沉倒也沒有看見邢尚天臉上閃過的意思戾氣。

皇帝心煩意亂的回到了李晗的宮裡,她如今是淑妃,身份自然貴重,光是身旁伺候的宮女太監們就有三十幾個人,這還是貼身的,粗使的就更不用說了,排場大的很,不過李晗本身就是前朝公主,又加上從小尊貴慣了,雖然中間一段時間過得很是悽慘,不過她很快就找回了曾經的雍容華貴,適應了這樣錦衣玉食的生活。

李晗著了盛裝過來迎接,皇帝看著熒熒燈光下李晗婀娜的身姿,恭順的樣子,皇帝心裡的不耐煩也消失的差不多了,等著心中不氣憤了,又覺得很是無力,換了常服坐在了床邊,閉目養神。

「陛下,太子的病……」李晗端了一杯茶水過來遞給皇帝,溫聲問道。

皇帝接過茶杯,吹了吹,輕輕的抿了一口,露出幾分舒爽的表情,舒了一口氣說道,「已經好很多了……哎,都是太年輕,有點急功近利了。」皇帝越想越是後怕,無疑邢尚天用自己的實力證明了自己,那樣果決殺伐,像極了年輕的時候的自己,可是怎麼就這麼不知道愛惜自己?還有皇后……,她不過是一個不受寵的女子,所能依靠的不過就是一個襁褓中的羸弱的奶娃娃,何必要步步緊逼?想起太子最後說的話,皇帝只覺得越發的心煩意亂。

李晗聽了點頭說道,「臣妾剛去抄了佛經,希望殿下能一切無恙。」

皇帝這才轉過頭看了眼李晗,見她手上帶著墨汁,欣慰的說道,「難得你這般通情達理,又是一副慈母之心,皇后要是有你的一半……」皇帝說道這裡忽然又住了口,皇后雖然做了不少失德的事情,他也不想讓別人輕看她。

李晗自然知道皇帝的心思,她曾經摔的那麼狠,如果再不清醒過來,恐怕早就被人吃的連骨頭都不剩了,什麼國仇家恨,什麼公主之尊,當她吃著太監送來的搜飯的時候,當她被那些猥褻的太監們□□的時候……,國仇家恨這些東西離她那麼遙遠,唯有活下去才是唯一的執念,想到這裡她差點落下了眼淚來,趕忙別過頭輕輕的按住了眼角,也許很多人覺得她太過沒有骨氣,可是她不過就是想活下去,活的好而已,想到這裡,李晗露出幾分冷冽的神色來,所以她不能讓人把她從這個位置拉下去,一切阻擋她活路的人必須要付出代價來,「陛下,我這裡有句話不知道該不該講?」

看著李晗猶猶豫豫的眼神,皇帝心中一動,問道,「愛妃,你有什麼話不能對朕講?快說。」皇帝通過這些日子來的相處早就明白了李晗是個聰明人,知道什麼是自己該做的,什麼自己不該做的,他很是滿意,這會兒竟然這麼說,顯然不是一件小事。

李晗見皇帝這般說,撲通一下子就跪了下來,說道,「這件事本不應該讓臣妾來說,只是……,太子的安危涉及大祁的明日,臣妾實在不能裝作不知道,皇后她……」

皇帝正是煩惱皇后和太子之間的僵硬的關係,在顧良娣的事情發生之前太子還會相讓著皇后……,可是那之後,太子就步步緊逼一點不肯放過,他從太子的東宮回來也是因為兩個人對皇后的事情持不同意見。

「說!」

李晗看了眼一臉寒冷的皇帝,知道這會兒不是她把皇后咬下來就是皇后把她弄死,兩個人已經是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已經沒有緩和的餘地了,再說……,能在有生之年看著皇后落個悽慘的下場也是她的心願,李晗越想越是心裡激動了起來,卻是勉力壓住心潮澎湃的心情,低頭一字一句的,說道,「我聽說皇后這幾日很是高興,經常帶著七皇子去見孃家人,說是要給皇子補辦一個滿月宴。」

皇帝很快就意識到了李晗這話裡的意思,心中怒氣洶湧,豁然的站了起來,狠狠的拍了拍床沿,說道,「高興?太子如此病重,她竟然高興的起來?」皇帝說完便是覺得皇后越發的上不得檯面。

一邊是自己心愛的兒子,一邊又是帶著愧疚想要補償的女子……,皇帝的心可謂是煎熬的很,不過顯然這一次皇后做的有些過了,太子這般病重不去探望就算了,竟然還要熱鬧的補辦一個滿月宴,恨不得讓朝野上下都知道皇帝除了邢尚天這一個兒子還有個嫡子在嗎?

皇后從來都沒有掩飾過她的野心,皇帝很快就明白了皇后的心思……,越想越是心裡堵得慌,一口氣差點沒有喘上來,對著一旁的林懷安說道,「去明起殿。」

看著皇帝怒氣衝衝的離開,李晗終於露出一抹笑容來,襯托她的美麗的容顏越發的傾國傾城了起來。

這皇宮內顧湘的容貌堪稱第一,李晗就是第二……,兩個人不相上下,把後宮裡的那些千挑萬選的美麗女子都比作了土雞,兩個人又是完全不同的美麗,顧湘溫婉秀麗,令人覺得如沐春風一般,李晗卻是清麗脫俗,帶著一股公主自由的尊榮華貴。

所以,只可惜兩個人性情不同,卻是完全不同的命運。

皇帝急匆匆的趕到了皇后住的明起殿,一路上怒氣衝衝,對著林懷安問了許多,林懷安也是有耳目在皇后的身邊……,自然就一一的說了,「皇后娘娘確實是說過補辦滿月宴。」

「這個蠢婦!」皇帝生氣的喊道。

「陛下息怒,興許是誤會了什麼。」林懷安自然知道皇帝一直對皇后舊情不斷,就算是這些日子來日日的寵幸李晗,心裡頭而已是放著皇后的,他自然也不會火上澆油的說些不中聽的話。

「誤會個屁!」皇帝連髒話都說了出來,眼睛裡幾乎快要冒著火花來,說道,「她怎麼不用她那愚蠢的腦袋想想現在是半滿月宴的時候?讓所有人都知道她很想太子早點死是嗎?」皇帝狠狠的拽了下龍攆的簾子,似乎很是氣急。

林懷安低著頭不敢說話,心想,皇后乾的傻事可不是這一件了,這一次也算是還可以了……,比起上次試圖給太子投毒,已經算是很好的了,也就是自己稍微嘚瑟嘚瑟而已。

等著皇帝氣勢洶洶的走到了明起殿,看到皇后一臉驚喜的迎了過來,皇帝發現自己竟然一句怒斥的話都講不出來了,經過上一次的血崩,皇后差一點就命死,整個人迅速的衰老了下來,臉頰上的肉沒有一點彈力,鬆垮垮的掛在臉上,眼角的魚尾紋如同密集的樹根一樣,密密麻麻的,不笑的時候還好,一旦笑起來就如同皺巴巴的鹹菜一般,實在看的令人心酸。

皇后也是九死一生啊,他又怎麼能苛責?

皇后見了皇帝自然是高興,她歡快的像一隻小鳥一樣,不過一會兒就讓人把七皇子抱了過來,對著皇帝說道,「陛下,你瞧瞧,最近是不是又胖了許多?」

說實話,皇帝每次看到這個七皇子都是心情複雜,這會兒被強行這麼看了下,只覺得已經過了滿月的孩子皺巴巴的如同小老鼠一般的,連眼睛都睜不開,越發的心煩,實在是坐不下去了,推開抱著孩子的皇后,站了起來說道,「朕還有事,先走了。「

皇后懵了,看著皇帝消失的聲音,好一會兒就找到了聲音,怒氣衝衝的追了過去,喊道,「陛下,你是不是又要去找李晗那個小妖精?「

「你又在說什麼?什麼叫小妖精,李晗現在可是淑妃!「皇帝轉過身子,看著皇后忍不住說道。

皇后眼睛裡露出幾分惡毒的神色,恨聲說道,「她就是個小妖精!勾的皇帝連自己新出生的孩子都不看一眼!我早晚要把她弄死!」皇后越說越是氣憤,眼睛裡冒出幾分瘋狂的神色,惡狠狠的說道。

「你……簡直不可理喻!」皇帝聽了這話氣不打一處來,臉色震驚,好一會兒甩了袖子就快步走了出去,心卻是帶出幾分的不安來,太子邢尚天羸弱的面容如同在眼前一般,太子說道,皇后不會放過我的……

真的是太天真了嗎?

皇帝有些迷茫的想著。

自從顧湘回來之後就一直親力親為,親手給邢尚天換藥,又給他喂藥餵飯,顧湘不僅自己過來了還把仟寶呈帶了過來,他這人醫術了得,自然也有他自己的過人之處,不過換了幾味藥,邢尚天的病情就大有起色。

只可惜,顧湘大病初癒,身子很是虛弱,有一天終於支撐不住睡在了病床邊,邢尚天自然很是心疼,雖然經過顧湘的照顧,他的身心都處在一種舒坦的冒泡泡的階段,但是他還是更在乎顧湘的健康……,果斷的讓顧湘搬回了靈溪宮,顧湘很是鬱悶,不過因為她正懷著身孕,又加上有兩個小傢伙纏著她,顧湘自然也就很快忘記煩惱了。

自從顧湘來了之後一切都變的欣欣向榮了起來,太醫們都很佩服仟吉,自然對仟吉的後人仟寶呈很是敬重,到沒有為難,很是熱心的一起研討藥方子,邢尚天自然漸漸的恢復了起來。

這是好訊息,經過幾年的經營,又加上這一次的戰功邢尚天的太子地位已經根深蒂固,無人能動搖,那些朝臣還真怕有個萬一……,動搖了大祁的根本。

可是有人高興,自然也有人不高興,比如明起殿內的皇后。

皇后憤然的對著席璋說道,「這小畜生,竟然活了過來,看來我們也要加快動作了,務必要在他治癒之前……「皇后臉上的表情瘋狂的像是對待一個殺父仇人一般的猙獰。

席璋越發低著身子恭敬的應了一句。

***

夜色暗黑,濃稠的像是化不開的墨水一般,冷風呼呼的吹在樹上,發出沙沙的聲音,猶如半夜有人低吟一般,令人覺得驚悸而心煩意亂。

一個瘦小的身影閃過價值連城的珊瑚屏風繞進了屋內,屋內點著百合香,混合著藥味說不出來的壓抑,那人影頓了頓身子……,最後把目光對準了躺在床上的人,雖然是初春,但是因為天依然寒冷,那人蓋著很厚的被子,藏青色的被褥上繡著四爪的金龍,從窗外投射進來的暗銀色光芒中若隱若現。

整個皇城敢用龍的圖案除了皇帝就只剩下太子,那人看著那威武的金龍圖案,露出幾分猙獰的神色,眼睛裡都是濃烈的恨意。

那人輕輕的走到了窗前,小聲換了下對方,好一會兒也不見對方有響應,這才露出得意的笑容,期初她說能是收買對方的心腹還不相信,現在看到對方昏睡沉沉她終於實打實的相信了,這藥肯定被餵了進去,看來這世上沒有金錢權利買不來的忠誠。

那人深吸了好幾口氣,手微微顫抖,似乎這一刻對於她來說早就等待多年,如今突然變成了現實,忽然有點不敢置信,她的手摸到了腿上,鹿皮靴子上插著一枚鋥亮的匕首,看起來刀鋒銳利,在暗淡的月光下散發著瘮人的青光。

那人抽出匕首,對準了床上的人,顫抖的手漸漸的穩定了下來,眼中迸發著濃烈的恨意,她心中默唸了一遍……去死吧,就狠狠的把匕首刺向對方的胸口。

只是當她的匕首刺進她以為的對方胸口之後,她才發現有點不對勁兒,為什麼軟綿綿的?人的軀體不應該是這個樣子啊?

就在她驚慌不知所措的時候,屋內的等倏然都亮了起來,一個面色蒼白的年輕男子從暗影中走了出來,他穿著明黃色的綢衣,上面繡著的四爪金龍猶如威風凜凜的聖獸,看著神聖不可侵犯。

夜色襯托的他身材顯得高大而挺拔,他看著站在眼前穿著滑稽可笑黑色衣服的女人,冰冷的像是在看待一個即將死去的人,他說,「我真沒有想過,你竟然會恨我到這個地步。」

「不是……」女人發出恐怖的聲音,臉色蒼白如紙。

太子的身後站著一個老人,因為飽受打擊露出幾分疲憊的神態,看著越發衰老了幾分,他的眼睛裡漸漸的失去了希望,顫抖的指著女人半天,最後說道,「皇后,你真讓朕失望。」這話剛說完就見他身子一軟,差點倒在地上,旁人上前去扶,結果卻是摸到了一把鮮紅的血。

「陛下吐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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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冷潮溼的牢房裡,皇后瑟瑟發抖的倚在牆角里,她用驚恐的眼神看著四周,粗如手臂的欄杆上劣跡斑斑,上面暗沉的黑色顯然是以前的犯人留下的血跡,時間久了之後就變成了這樣的顏色……,牆壁上發黴的長出了綠色的苔青,時不時還有蟑螂從她坐著的稻草墊子中爬過,驚得皇后一陣陣的尖叫。

一個高瘦的男人走了過來,他斜眼看了眼老態龍鍾的皇后,只見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裡衣,頭髮凌亂,嘴唇蒼白的像是一張紙一樣,他冷哼一聲,說道,「我說皇后娘娘,你能不能消停下?」

「有蟑螂!」皇后忍不住尖叫著。

「這裡又不是您住的明起殿,有蟑螂不是正常?「那獄卒看著皇后一臉癲瘋的樣子,越發心裡鄙視,想著這女人可真是狠毒,就算太子不是親生的,至於在太子殿下大勝仗回來,受了那麼重的傷的時候下毒手?果然最毒婦人心,真是看不出來。「別喊了,再喊不給你晚飯吃!「

「你是誰?敢這麼對我說話,我可是皇后!「皇后氣急,忍不住吼道,只是眼睛裡盡是慌亂,顯然底氣不足。

獄卒嗤笑,那聲音聽在皇后的耳朵裡是那樣的刺耳,只聽那獄卒說道,「你還當自己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皇后呢?早就不是了……,老實告訴你,就算你現在死在這裡也沒有人管你。「

「你胡說,皇上他不會不管我的,不會的!「皇后越說越覺得對,她想起自己屢次犯錯,皇帝屢次原諒她……,就算上次顧良娣得了天花也沒有處置過她,這一次不過是進了邢尚天的寢宮,但是,不是還沒傷成嗎?

皇帝就算不看在她們死去的兒子份上,看到七皇子也總要網開一面吧?

皇后越想心裡越是膨脹著希望。

獄卒貪婪的看了眼皇后手上碧綠汪洋的手鐲,說道,「皇上?你就清醒點吧,關押你的命令就是皇上下的旨意,你還當自己能翻身?我勸你有什麼想吃想喝的,趕緊做,別是到了下面有了遺憾。「

皇后微微顫抖,說道,「是皇上下的旨意,這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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