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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巫蠱(上)(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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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蘭的事一審便審了許久,自海蘭入了慎刑司,事情便一日日拖延下來,漸漸泥牛入海,無甚訊息。

慎刑司瞞得上下不透風,根本漏不出一點兒訊息來,連海蘭是生是死,是否受刑也無從可知。如此一來,永琪更是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只是無計可施罷了。

偶爾嬪妃們有一句沒一句地在太后跟前提起,便是慈和避事如太后也沉下了連呵斥:「這是什麼體面的事麼?皇上尚未有任何處置,你們便閒話連篇,當真討嫌!」

如此,明面上無人再敢言語,暗地裡卻愈加私語竊竊。

這一日,眾人正聚在如懿宮中請安,忽而容珮急急轉進,焦灼了聲音道:「皇后娘娘,慎刑司裡傳來訊息,愉妃……」她稍一沉吟,換了口氣道:「珂里葉特氏求見皇后娘娘!」

穎妃是蒙古人,性子最直,當下就問道:「求見?怎麼求見?難道請皇后娘娘玉步踏入慎刑司麼?這算什麼道理!」

忻妃自女兒夭折後,也失了往日的活潑,近日裡總是沉默。她徒然聽了這一句,悶了片刻,眸中不覺一黯:「珂里葉特氏?難道皇上已經褫奪了海蘭姐姐的妃位?」

嬿婉絞著娟子,細細柔柔道:「珂里葉特氏做出這般傷天害理的事,便是沒有褫奪妃位,忻妃姐姐,咱們哪裡還能與她姐妹相稱?」

忻妃旋即紅了臉,待要爭辯,只見一旁數著蜜蠟佛珠的綠筠悄悄擺了擺手,便只得按捺了性子,再不多言。

末了,還是如懿以淡漠的語氣,隔斷了一切希望的可能:「珂里葉特氏有謀害本宮孩子之嫌,一切交由慎刑司處置,本宮見她也是枉然!」

一時間,嬪妃們皆知端底,懷揣著關於海蘭命運的揣測都散了,唯忻妃與如懿交好,陪著閒話一二。嬿婉待要扶著笨重的身子起身,如懿獨獨喚了她留下。

嬿婉見了如懿便有幾分不自在,但她素來在皇帝跟前軟語溫存做小伏低慣了,對著如懿也是溫溫軟軟一笑,嬌不勝力一般。如懿溫言道:「聽得你額娘入宮來陪你待產。也好,你是頭胎,有額娘陪著也安心些。」她喚過菱枝,「這兒有幾匹江寧織造進貢來的緞子,本宮瞧著顏色不錯,便賜予你額娘裁兩身新衣。」

嬿婉扶著腰肢嬌怯怯謝過,面色微紅:「多謝皇后娘娘關懷。前些日子臣妾額娘剛剛進宮,皇后娘娘便賜了兩支老山參,臣妾額娘歡喜得不知怎麼才好。偏皇后娘娘身子不適,額娘不敢打擾,不能親自來謝恩。為著這事,額娘一直掛心呢。」

如懿取過茶盞輕抿一口,漫不經心道:「這兩支老山參極好,魏夫人年紀大了,補身很是相宜。」如懿深深地望她一眼,忽然一笑,「希望魏夫人服了山參,可以長命百歲,享享兒女福分!」

嬿婉不知怎的,只覺滿心裡不舒服,臉上卻不肯露出分毫,掬了滿盈盈的笑意正行禮謝過,容珮一把用力扶住了她,笑得壁壘分明:「令妃娘娘心中顧著尊卑善惡就好,禮數不在一時。可得仔細著,這是您的頭胎,榮華富貴都在上頭呢。」

嬿婉哪裡敢分辨,容珮又是那樣肅殺的性子。待要向如懿軟語幾句,見她只是悠悠地飲著一盞茶,與忻妃閒話一二,不知怎的,就覺得自己的氣焰矮了幾分。

待回到自己宮裡,嬿婉滿腹無從訴說的委屈便平復了好些。嬿婉的額娘魏夫人已然入宮陪產,暫居於永壽宮偏殿。比之上回的挑剔,這回入宮的魏夫人慈祥又大方,對著嬿婉更是有扯也扯不下的殷殷笑容,恨不得鞍前馬後事事都替她伺候了周全。此時魏夫人正坐在窗下飲著一盞冰糖金絲燕窩,喜滋滋地看著金海棠花福壽大圓桌上堆著小山似的物件,金燦燦地眩了眼眸。嬿婉懶懶問:「是內務府送來的麼?」

魏夫人揚揚得意地起身,小心翼翼地扶過嬿婉往榻邊坐下:「這麼晚沒回來,還當皇后留你說話用夜宵了。」

嬿婉揚一揚娟子,不耐煩道:「晨昏定省,這是規矩。女兒再有著身孕,皇后不要我站就站,坐就坐,一味地立規矩麼。」

魏夫人不屑地笑笑,狡黠道:「皇后可不敢為難你!如今你的肚子多金貴呢,她還能不分輕重?如今皇上待她好些,也是可憐她罷了。」她挽住嬿婉的胳膊,親親熱熱道:「你瞧皇上多疼你,這些都是晚膳後送來的賞賜呢。」

嬿婉一眼掃去,料子有上用金壽字緞二匹,江南的綠地五色錦八匹,輕容方孔紗八匹,各色彩繡的雲錦蜀緞共十八匹。另有金鑲珊瑚項圈一對,金松靈祝壽簪一對,榴開百子鑲嵌石翠花六對,赤金點翠鑲嵌抱頭蓮四對,一匣子白淨渾圓的南珠,半尺高的紫檀座羊脂白玉觀音並一對以瑪瑙、珊瑚、玉石和金銀打造的和合二盆景,模樣活潑,幾可亂真……

魏夫人「哎呦」一聲,捧著一對晶光琉璃的水晶玻璃瓶聞了又聞,奇道:「這是什麼東西,摸著冰涼,聞著怪香的。」

瀾翠看著魏夫人高興,便也越發助興道:「這是西洋來的香水,從前便有,也是隻給皇后娘娘宮裡的。如今咱們宮裡可是獨一份呢。」

魏夫人喜得看個不住,滿口道:「西洋來的東西,可金貴了吧?額娘聽說皇后宮裡有個西洋來的自鳴鐘,可會叫喚了,只是皇后怕吵給收起來了。這個沒福氣的,有好東西也不知道稀罕,哪裡比得上你討皇上喜歡。」

嬿婉瞧著歡喜,口中卻慵慵道:「額孃的眼皮子也太淺了,皇上三五日便有賞賜,額娘來了幾日,還不知道麼?有什麼值得高興成這樣子的!」

「你不高興,額娘高興!額娘八輩子都沒見過這樣的富貴。」魏夫人拉著她的手細細摩挲著,無限疼惜的樣子,「女兒啊,你進了宮,不就為了這潑天的富貴麼?終於有了這一天啊!可別忘了額娘和你兄弟,都倚仗著你呢。」

嬿婉瞥了她一眼,索性道:「額娘看中了什麼,直說吧!」

「你兄弟到了說親事的年紀了,自然得挑門富貴的好親家,咱們也不能太遜色了!」她見嬿婉不大搭理的樣子,賠笑道:「自然了,最要緊的是你肚子裡的那位,有了他,咱們就什麼都不怕了!」

暖閣裡一盞盞紅燭次第點起。宮人們輕輕取下雲影紗描花燈罩,點上一支支臂粗的花燭,又將燈罩籠起,殿內頓時明亮。那是河陽所產的花燭,因皇帝喜好宣和風雅,遂仿宋制,用龍涎、沉香灌燭,焰明而香郁,素來也只在寵妃閣中用。魏夫人深吸兩口氣,連道「好香!好香」!遂仔細端看嬿婉的肚子。她的笑容藏也藏不住似的,全堆在臉上,真實越看越愛:「哎呀!這肚子尖尖的,準是個阿哥!」

嬿婉撫著高高隆起的腹部,吃力地斜靠在檀香木雕花滴水橫榻上,手邊支著幾個杏子紅綾灑金花蔓軟枕,上頭花葉纏綿的花紋重重疊疊扭成曼妙的圖樣,如煙似霧般熱熱鬧鬧地簇擁著越見圓潤的嬿婉。嬿婉有些煩心,賭氣似的道:「額娘,你喜歡兒子喜歡得瘋了,眼裡只瞧得見兒子麼?在家時對弟弟是這般,如今盼著我也是這般。」

魏夫人收了笑容,訕訕道:「額娘也是為你好。難道你不盼著是個阿哥麼?」

嬿婉瞥了魏夫人一眼,掌不住笑道:「我在宮裡,自然是盼望有位皇子,才能立穩腳跟。可若是個公主,卻也不錯。我瞧著皇上也很是喜愛公主的呢。」

魏夫人唸了幾句佛,連連嘆道:「哎呀,若只是一個公主,有什麼用啊?若是個阿哥,那該有多好!」

嬿婉不耐煩地看了魏夫人一眼,恨聲道:「我何嘗不知道公主無用?可是額娘擔心什麼,這一胎哪怕是個公主,我也能再生皇子。額娘沒聽戲文上說麼,漢武帝的皇后衛子夫,便是先生了三個公主才生的太子。只要我能生,就不怕沒有生出皇子的那一日。」也不知是不是說得急了,她呻吟一聲,吃力地扭了扭腰肢,嗔道:「這孩子,只顧在我腹中頑皮了。」

魏夫人愛憐地看著女兒,愛不釋手地捧著她的肚子道:「我的好娘娘,你可千萬小心些,數不盡的榮華富貴都在他身上呢。你又是頭胎,萬萬仔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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