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後宮·如懿傳5》小說信息

第二十四章 巫蠱(下)(第2頁,共2頁)

字體:

祈妃微微側首,朝著魏夫人粲然一笑。那笑意分明是極甜蜜乖巧的,她的口吻卻緊追而來:「夫人莫說不知皇后娘娘生辰。今歲皇后生辰,您託令妃送來的禮物還在庫房中呢。」

容不得她有片刻的思量,祈妃又挑眉「咯咯」笑道:「莫不然當日為皇后娘娘生辰送禮為虛,蓄意詛咒謀害才是真?夫人倒真有心思啊!」

魏夫人突遭重責,一時冷汗夾著油膩嗒嗒而下,暈在水暈金磚地上,像雨天時汪著泥濘汙濁的小水泡。她團著發福的身子,在地上揉成滾圓一團,訥訥聲辯,虛弱地喚道:「妾身沒有!妾身沒有!皇上明鑑啊!」

「皇上明鑑?」綠筠聲線輕綿,充滿了無奈的憐憫,「證據確鑿,愉妃的親戚扎齊受不過刑撞牆自盡了。他曾去你府上,與你密謀陷害愉妃之事,也曾親眼見你做了布偶扎銀針施法,埋於府中四角詛咒皇后與皇子。莫不成他還會冤了你麼?」

魏夫人尖聲驚叫起來:「天殺的扎齊那渾小子,來我府上混吃混喝也罷了,還要滿口胡嚼咀!我什麼時候扎針做布偶了,給我天大的膽子我都不敢啊!」她又哭又喊,「皇上啊,一定是扎齊那小子羨慕咱們府上有寵,替她姑母愉妃不平,所以埋了布偶陷害妾身啊!」

如懿幽幽一嘆,一弧淺淺笑渦旋於面上,襯著滿殿燭光,隱有譏色:「是麼?方才魏夫人不是說與珂里葉特氏府上素無來往麼,怎麼扎齊又去貴府混吃混喝了?」

魏夫人大怔,尚未回過神來,祈妃又犀利道:「皇后娘娘方才只問你是否與珂里葉特氏府上有來往,你卻想也不想便說與愉妃小主府中並未往來,可見你所知的珂里葉特氏唯有愉妃母家而已。如此前言不搭後語,還敢抵賴說不識扎齊麼?」

魏夫人張口結舌,慌不迭伏拜:「皇上,皇上,紮起已經死了!他可都是死前胡言亂語冤枉妾身的啊!什麼巫蠱,什麼密謀陷害愉妃,妾身全都不知!」

「不知?」祈妃滿臉不信之色,「扎齊替她姑母愉妃殺人滅口,還串通接生嬤嬤田氏殺害皇后娘娘的十三阿哥!扎齊死前可是招了,他是與你商議過此事的,不是麼?」

魏夫人縱是慌亂,眼下也明白一二,呼天搶地賭咒道:「扎齊那混賬貨色,每天只吃酒賭錢,他說的話怎麼能信?皇上,攀誣皇親這是大罪啊!妾身敢向神明起咒,絕不曾謀害過皇后娘娘、愉妃娘娘和十三阿哥!」

魏夫人聲高氣直,晃著胖大的身軀,一時氣勢不減。綠筠胸前佩一串明珠頸鍊,底下綴著拇指大的碎紫晶鑲水綠翡翠觀音像。她自年長失寵,又屢屢受挫,一心只寄望神佛,每天虔心叩拜,此時聽得魏夫人對著神明賭咒,一時氣不過,摘下頸鍊重重撂在暗紫錦蓮氈上,端然正色道:「你既要對著神明起咒,不如對著它發下毒誓。若是心存良善,未曾傷生便罷,否則便墜入十八層地獄,永受輪迴之苦。」

魏夫人眼神一閃,擰著脖子犟聲道:「起誓便起誓,妾身不怕!」她說罷,便要舉起兩指起誓。祈妃「咯」的一聲輕笑,冷綿綿道:「夫人要起誓,也不必那身後之事來說嘴。若是真心,不如拿兒女做賭咒。左右您是沒做過的,否則呢,您的兒子佐祿淪為賤奴,受刀斬斫身死於非命之苦,您的女兒便廢為辛者庫賤婢,生生世世成為紫禁城的冤魂。如何?」

祈妃的笑意促狹而刻毒,與她恬美嬌俏的容顏並不相符。皇帝聞言微有不悅:「祈妃,你是大家子出身,何必與她一般見識?」

魏夫人原也鎮定,待聽到拿她兒子做咒,不禁氣得滿臉漲紅,眼中閃爍不定,又聽皇帝出言,一時壯了膽子道:「祈妃小主縱然不喜妾身,但到底也是一宮主位,與令妃姐妹相稱,怎的如此惡毒,拿人兒女做咒,難不成祈妃小主便沒有兒女麼?」

這話不說便罷,祈妃幼女夭折懷中,乃是畢生大痛。登時跪下道:「皇上宅厚,所以細細查問,但臣妾深覺此事不審也罷。巫蠱之事出於魏氏宅中,何人可以冤屈?且扎齊出入魏府,也有下人眼見。另則李公公帶人搜了魏府,府中所有金銀珠寶,大多出自宮中,可見令妃雖然身在宮中,但與家中密切,保不齊此事也有參與!」

綠筠不禁惻然,取了絹子拭淚道:「皇上,可憐天下父母心。魏夫人與皇后娘娘、愉妃有何冤仇,不過是為了女兒的緣故。這件事若說令妃能撇清,臣妾也不大信。」

皇帝略略沉吟,安撫地搭上如懿的手,輕聲道:「令妃有著身孕,凡事格外小心,平時連螞蟻也不敢去踩一隻。且她一直未有身孕,好容易懷著第一胎,日日拜佛,她便要作惡,也不敢在這時候。」

如懿忍著心頭隱怒,含了一縷悽惻之意,勉力笑道:"皇上安心。臣妾敬重魏夫人年長,令妃有孕,也不敢過於責問,免得驚著她們,所以已讓凌雲徹帶了佐祿入宮盤問,想來也快有結果了。」

皇帝聽得說起佐祿,細想了片刻,方道:「是令妃的弟弟?朕見過他一回,不是大家子弟的風度,便也不曾與他說話。」

如懿心中微微平定,淡淡瞟了祈妃一眼,將她唇邊將溢未溢的一絲喜色彈壓下去,欠身道:「人誰無過、只在罪孽大小。臣妾的孩子固然死得不明,但也不可讓旁人受屈。請佐祿來問一問,一則免得驚嚇女流,二來聽聞佐祿在外一直依仗國舅身份,給他幾分教訓也好。」

綠筠頗有驚詫之意,擺首道:「什麼國舅?正經皇后娘娘的兄弟還未稱國舅呢,他倒先端起架子來了。」她橫一眼底下跪著的魏夫人,撇嘴道:「總沒有謀害皇子與皇后之事,巫蠱之事你總是脫不得的。且又教子無方,縱著兒子橫行霸市,算得什麼額娘!」

魏夫人本還充著氣壯,待聞得佐祿已然入宮別置,神色大變,只得硬著頭皮求道:「皇上,佐祿年幼無知,受不得驚嚇,只怕胡言亂語,有傷聖聽。」

皇帝捧了茶盅在手,心不在焉道:「胡話也是話,朕倒要聽聽,他能說出什麼來!」

魏夫人自知無法,只逼得滿頭沁出細密冷汗,又不敢伸手去擦,窘迫不已。

不過半柱香時間,凌雲徹恭身入內,將一張鬼畫符般的布帛交到皇帝手中,肅然立於一旁。皇帝展開布帛,凝神望去,越看臉色越青。那佐祿大字不識幾個,字跡歪七扭八,看著本就吃力,又兼文理不通。皇帝只讀了個大意,見他語中顛三倒四,雖不說事涉嬿婉,總不離七八,又說起與扎齊喝酒賭局之事,倒也看出個大概。

凌雲徹見皇帝惱怒,恭恭敬敬道:「微臣還未來得及問佐祿,他只看見扎齊屍身,便嚇得尿了褲子,說話前言不搭後語。微臣問了幾句,巫蠱之事大約是女流之輩所為,他並不清楚。但說起與扎齊在哪裡喝花酒賭蛐蛐兒,倒是有地方也有人物,想來不假。問起他家財物,也盡說是令妃小主給了魏夫人的。」

魏夫人聽得佐祿供詞,又氣又惱,更兼倉皇神色,滿面油汗滴落,正要強辯,只聽得一聲銳呼:「額娘!你怎會揹著女兒做出如此不堪之事?」

那聲音甚是尖銳,帶了悲切而驚異的哭腔,將殿中的緊張鋒利劃破。進忠在後頭扶著嬿婉,急得赤眉白眼道:「令妃小主,您小心玉體啊!」

嬿婉跌跌撞撞進來,顧不得行禮,撲倒在魏夫人身側,滿面是淚;"女兒不知,您竟然做下這種傷天害理之事,誣陷愉妃,害死皇后娘娘的孩子!額娘,女兒真不能相信,您為何如此?」

魏夫人本就驚慌,聽得嬿婉如此說,更是嚇得面無人色,顫顫失聲:「令妃嬿婉你這樣說額娘!不是我不是」

嬿婉撲在魏夫人跟前,緊緊握住她的手:「額娘,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你萬萬想明白,一步行差踏錯,連累女兒不算,別人也會說你教子無方啊!」

魏夫人面上一陣紅一陣青,慌不迭擺手:「嬿婉你別」她咬著牙,急欲撇開嬿婉的手,「你別冤枉額娘!」

嬿婉死死掐著魏夫人的手,泣道:「額娘!女兒知道,沒做過的事您不能亂認!可這件事到底真相如何,您可別害了女兒和弟弟啊!」嬿婉將「弟弟」二字咬得極重,拉扯著魏夫人的衣袖,一雙澄清眼眸瞪得通紅,似要將她蒼白浮腫的面孔看得透徹,「額娘,弟弟還小,他什麼都不知道。他只是一時糊塗,才會和扎齊有所牽連。額娘,您別害了弟弟,他還有得救,只要女兒好好管束,不像您一味寵溺,弟弟他會好的。」

嬿婉的情緒過於激動,滿面血紅欲滴。春嬋緊緊扶牢了她,含淚勸道:「小主,小主您別急!這些日子雖說是夫人來看你,可為了舅老爺,您與夫人爭了幾回,都是自己忍著,家醜不可外揚啊!」

魏夫人梗著嗓子大口大口喘著氣,似乎不如此便要歷史魂斷當場。只見她滿臉淚水止不住地潸潸而落,驚惶地大力搖著頭,一任淚水溼透衣襟,卻說不出半句話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