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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進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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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珮正要說話,卻見雲枝捧了銀盅藥盞進來,道:「皇后娘娘,您的湯藥好了。」

容珮伸手接過,試了試溫度道:「正好熱熱兒,皇后娘娘可以喝了。這湯藥是江太醫特意擬的方子,以當歸、川芎、桃仁、乾薑、甘草灸和黃酒入藥,特意加了肉桂,化瘀生新,溫經止痛的。娘娘喝了吧。」

如懿伸手接過仰頭喝了:「本宮記得這樣的藥是產後七日內服用的,怎麼如今又用上了,還添了一味肉桂?」

容珮不假思索道:「江太醫親擬的方子,必然是好的。前些日子嬤嬤小腹冷痛,想是淤血不下,所以江太醫又叮囑了用這湯藥。」她所有所思,不禁有些豔羨,「江太醫為人忠心,對蕊心姑姑又這般好,蕊心姑姑好福氣。」

如懿偏過頭看著她笑嘆道:「蕊心半生辛苦,若不是為了本宮,早該嫁與江與彬,不必落得半身殘疾。所幸,將與並是個好夫君。這樣的福氣,便不說你,本宮也難盼得。」

容珮忙看了看四周,見四遭無人,方低聲道:「這樣的話,默默再說不得。」

容珮跪下道:「娘娘是皇后,又兒女雙全,這樣的事永遠落不到皇后娘娘身上。」

如懿微微出神,看著窗下一蓬石榴開得如火如荼,那灼烈的紅色,在紅牆圍起的圈禁之中,倒映這天光幽藍,幾乎要燃燒起來一般。她緩緩道:「這樣的話,當年也有人對孝賢皇后說過,後來還不是紅顏枯骨,百計不能免除麼。」她見容珮還要勸,勉強笑道:「瞧本宮,好端端地說這個做什麼?倒是你,是該給你留心,好好兒尋一個好人家嫁了。」

容珮慌忙磕了個頭,正色道:「奴婢不嫁,奴婢要終身追隨皇后娘娘。這宮裡在哪裡都要受人欺負,出了宮又有什麼好的,萬一嫁的男人只是看中奴婢伺候過娘娘的身份,那下半輩子有什麼趣兒。奴婢就只跟著娘娘,一世陪著娘娘。」

如懿心下感動,挽住她的手道:「好容珮,虧得你的性子能在本宮身邊輔助。也罷,若有了可心的人,你在高速本宮,本宮替你做主吧。」

二人正說著話,外頭三寶便清嗓子道:「皇后娘娘,愉妃小主過來請安了。」

如懿忙道:「快請進來。」

外頭湘妃竹簾打起,一個纖瘦的身影盈盈一動,已然進來,福了福身道:「臣妾給皇后娘娘請安,皇后娘娘福壽安康。」

因著天氣炎熱,海蘭只穿了一件藕荷色暗繡玉蘭紗氅衣,底下是月色水紋綾波襉裙,連陪著的雪白領子,亦是顏色淡淡的點點暗金桂花紋樣。恰如他的裝扮一般,脂粉均淡,最尋常的宮樣髮髻亦不過星星點點燒藍銀翠珠花點綴,並斜簪一枚小巧的銀絲曲簪而已。

如懿挽了她的手起來,親熱道:「外頭怪熱的,怎麼這個時候過來?容珮,快去取一盞涼好的冰碗來。」她說罷,將手裡的絹子遞給她,「走得滿頭是汗,快擦一擦吧。」

海蘭伸手接過,略拭了拭汗,抿嘴一笑:「哪裡這麼熱了,娘娘這兒安靜涼快得很,臣妾坐下便舒暢多了。」

如懿打量著她的裝束,未免有些嗔怪道:「好歹也是妃位,又是阿哥的生母,怎麼打扮得越發清簡了。」

海蘭接過容珮遞上來的冰碗,輕輕啜了一口,淺淺笑得溫暖:「左右臣妾也不必在皇上跟前伺候,偶爾被皇上叫去問問永琪的起居,也不過略說說話就回來了,著實不必打扮。」

如懿微微沉吟,想起海蘭平生,雖然位居妃位,但君王的恩寵卻早早就斷了絕,實在也是可憐,便道:「話雖這樣說……」

海蘭卻不以為意,只是含了一抹深淺得宜的笑:「話雖這樣說,只要皇上如今心裡眼裡有永琪,臣妾也便心安了。」

如懿握一握她的手道:「你放心,求仁得仁。對了,這個時辰,永琪在午睡吧?」

海蘭白淨的面上露出一絲喜色,卻又擔憂:「永琪性子好強,哪肯歇一歇。皇上前幾日偶然提了一句聖祖康熙爺精通天文歷算,他便在苦學呢。臣妾怕他熱壞了身子,要他休息片刻,他也不肯,只喝了點綠豆百合湯便忙著讀書了。」

如懿頷首道:「永琪爭氣是好事,也讓咱們兩個做額孃的欣慰。只是用功雖好,也要顧著點兒自己的身子。」

海蘭輕輕攪著冰碗裡的蜜瓜,銀勺觸及碗中的碎冰,聲音清冽而細碎。她笑嗔道:「娘娘說得是。只是皇上如今更器重嘉貴妃的四阿哥永珹,每隔三日就要召喚到身邊問功課的,永琪不過五六日才被叫去一次。臣妾也叮囑了永琪,雖然用功,但不可露了痕跡,太過點眼。皇后娘娘是知道嘉貴妃的性子的,一向目下無人,如今她的兒子得意,更容不下旁人了。」

如懿聽得十分入心,便道:「你的心思和本宮一樣。來日方長,咱們不爭這一時的長短,且由她得意吧。」

海蘭撫摸著手上一顆蜜蠟戒指,頗為猶疑:「這些日子臣妾的耳朵裡刮過幾陣風,不知可也刮到娘娘耳朵裡了?」

如懿取了一枚青杏放在口中,酸得微微閉上了眼鏡,道:「每日刮的風多了,你且說說,是哪一陣風讓你也留心了。」

海蘭欲言又止,然而,還是耐不住,看著搖籃中熟睡的小公主,愛憐地撫摸上她蘋果般紅潤的臉龐,道:「皇后娘娘生下了玉雪可愛的公主,有子有女,便是一個好字,可是落在旁人眼裡,卻未必見得是好。」

如懿爽然一笑,示意她吃一粒纏絲瑪瑙盤中的杏子:「你且嚐嚐這個,酸酸的很生津止渴額。」她理了理衣襟上鎏金光素圓扣垂下的金金細絲流蘇,笑道:「本宮覺得好的,旁人未必覺得是好。在宮裡,生個公主算得什麼,只有皇子才是依靠。純貴妃生了兩個皇子之後才得以為四公主,皇上雖然喜愛,可純貴妃自己卻不過可可。嘉貴妃更是,每每許願,只求得子,勿要生女。無非就是因為皇子才是地位榮寵的依靠,而公主卻是可有可無的。是麼?」

海蘭微微頷首,牽動髮髻邊的銀線流蘇脈脈晃出一點兒薄薄的微亮:「臣妾只有永琪一個兒子,娘娘亦只有十二阿哥。想當年,孝賢皇后在世,有富察氏的身家深厚,也盼望多多得子。可見皇子多些,地位是可安穩不少。」她盈盈一笑,略略提起精神,「幸好皇后娘娘恩眷正盛,只怕很快就會又有一位皇子了。」

如懿掩唇一笑清妍幽幽:「承你吉言,若真這樣生下去,可成什麼了?」她拍一拍海蘭的手,「但本宮知道,宮中也唯有你,才會這樣真心祝願本宮。」

海蘭的眼角閃過一絲悽楚:「若是舒妃還在,一定也會這樣真心祝福娘娘。只可惜君情淡薄,可惜了她綺年玉貌了。」她微帶了一絲哽咽,「只是也怪舒妃太看不穿了,宮中何來夫妻真心,她看得太重,所以連自己也賠了進去。」她說罷,只是搖頭嘆息。

如懿神色黯然如秋風黃葉,緩緩墜落:「很早之前,你便有這樣的言語提醒本宮。所以本宮萬幸,比舒妃多明白一些。」

海蘭默默片刻,眼中有清明的懂得:「皇后娘娘久在宮中,看過的也比一葉障目的舒妃多得多。臣妾只求……」

如懿未及她說完,低低道:「你要說的本宮明白。求不得情,便求一條命在,一世安穩。」

海蘭露出瞭然的笑意,與如懿雙手交握:「皇后娘娘有嫡子十二阿哥,永琪來日一定會好好兒輔佐十二阿哥,咱們會一世都安安穩穩的。」她輕聲道,「這個心願這樣小,臣妾每每禮佛參拜,都許這個願望。佛祖聽見,一定會成全的。」

如懿婉然笑道:「是,一定會成全的。」

圓明園雖然比宮中清涼,但京中的天氣向來是秋冬極寒、夏日苦熱,如懿午睡醒來,哄了哄璟兕,又陪著永璂玩耍了一會兒,便攜了容珮往芳碧叢去。

七月正是京中最為酷熱之時,皇帝心性最不耐熱,按著以往的規矩,便要去承德的避暑山莊,正好也可行木蘭秋狩。這幾日不知為何事耽擱了,一直滯留在書房中,夜夜也招幸嬪妃。如懿心中疑惑,也少不得去看看。

如懿才下了輦轎,卻見金玉妍攜了四阿哥永珹喜滋滋從芳碧叢正殿出來,母子倆俱是一臉歡喜自傲。如懿坐在輦轎中,本已悶熱難當,驟然看了玉妍得意揚揚的樣子,心中愈加不悅。倒是李玉乖覺,忙扶了如懿的手低聲道:「皇后娘娘,這幾日皇上不招幸嬪妃,嘉貴妃便藉口暑熱難行,怕四阿哥中暑,每每都陪著四阿哥來見皇上。」

如懿輕輕一嗤:「她倒聰明!總能想著法子見皇上!」

李玉恭敬道:「那是因為嘉貴妃比不得皇后娘娘,可以任何時候都能見到皇上。身份不同,自然行事也不同了。」

如懿一笑置之,舉目望見玉妍的容顏,雖然年過四十,卻絲毫不見美人遲暮之色。她縱使不喜玉妍,亦不得不感嘆,此女豔妝的面龐絲毫無可挑剔,恍若是初入潛邸的年歲,風華如攀上枝頭盛開的凌霄花,明豔不可方物。彷彿連歲月也對她格外厚待,不曾讓她失去最美好的容色。

如懿不覺感慨:「難怪皇上這些年都寵愛她,也不是沒有道理。」

容珮低笑道:「嘉貴妃最擅養顏,聽聞她平時總以紅參煮了湯汁沐浴浸泡,又以此物洗面浸手,才會膚白勝雪,容顏長駐。左不過她孃家李朝最盛產這個,難不成娘娘還以為她最喜食家鄉泡菜,才會如此曼妙?」

如懿笑道:「當真有此奇效,也是她有耐心了。」

如懿扶了容珮的手緩緩步上臺階。殿前皆是金磚曼地,烏沉沉的如上好的墨玉,被日頭一曬,反起一片白茫茫的刺眼,越加覺得煩熱難當。

玉妍見是如懿,便牽著永珹的手施禮相見。如懿倒也客氣:「天氣這麼熱,永城還來皇上跟前伴駕,可見皇上對永珹的器重。」

玉妍著一身錦茜色八團喜春逢如意襟展衣,裙裾上更是遍刺金枝紋樣,頭上亦是金寶紅翠,搖曳生輝。在豔陽之下,格外刺眼奪目,更顯得花枝招展,一團華貴喜氣。玉妍見兒子得臉,亦不覺露了幾分得意之色,道:「皇后娘娘說得是。皇上說永珹長大了,前頭大阿哥和二阿哥不在了,三阿哥又庸碌,許多事只跟永珹商量。只要能為皇上分憂,這天氣哪怕是要曬化了咱們母子,也是要來的。」

如懿聽得這些話不入耳,當下也不計較,左右人多耳雜,自然有人會把這樣的話傳去給永璋的生母純貴妃綠筠聽。她只是見永珹長成了英氣勃勃的少年,眉眼間卻是和他母親一般的得意,便含笑道:「永珹,皇阿瑪如此器重你,你可要格外用心,有什麼不懂的,多問問師傅,也可指點你一二。」

永珹少年心性,也不加掩飾,便道:「回皇額孃的話,皇阿瑪問兒子的,書房的師傅也指點不了。」

如懿奇道:「哦?本宮也聽聞皇上這些天忙於政事,和群臣商議,原來也告訴你了。果然,咱們這些婦道人家,都是耳聾目盲,什麼都不知道的。」

少年郎的眼中閃耀著明亮的歡喜:「是。皇阿瑪這些日子都在為南河侵虧案煩惱。」

如懿略有耳聞,便道:「京中酷熱,但南方淫雨連綿。聽聞洪澤湖水位暴漲,漫過壩口,邵伯運河二閘沖決,淹了高郵、寶應諸縣。」

永珹一一道來:「皇阿瑪如今已經命刑部尚書劉統勳、兵部尚書舒赫德及署河臣策楞趕赴水患工次督工賑災,查辦此事。還撥了江西、湖北米糧各十萬石賑江南災,至於撥米糧之事,都已交給兒臣跟著查辦了,也讓五弟跟著兒子一起學著。」

他說到末了一句,唇邊已頗有趾高氣揚之色,彷彿永琪亦不過是他小小的隨從。玉妍看著兒子,一臉的喜不自禁,拿了絹子替他擦汗,口中似是嗔怪,唇邊卻笑意深深:「好了。你皇阿瑪交代你去做,你好好兒做便是了,也別忘了提攜提攜你五弟。聽說這河運上的事是高斌管照的,虧他還是慧賢皇貴妃的阿瑪呢,原該做事做老成了的,卻也這樣無用!」

如懿的笑容淡了下來,盯著永珹道:「都是自家兄弟,有什麼提攜不提攜的話。兄友弟恭,皇上自然會歡喜的。」

永珹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只得垂首答了「是。」

玉妍正在興頭上,哪裡聽得講這樣的話,卻也不便發作,便撫著永珹的肩膀道:「永珹,額娘平生最得意有三件事。一是以李朝宗室王女的身份許嫁上國;二是得幸嫁與你皇阿瑪,恩愛多年;三便是生了你們兄弟幾個,個個是兒子。」她嫵媚的眼波流盼生輝,似笑非笑地嗔瞭如懿一眼,只看著永珹道,「有時候啊,額娘也想生個女兒,可是細想想,女兒有什麼用啊,文不能建基業,武不能上戰場,一個不好,便和端淑長公主似的嫁了好遠不能回身邊,還要喝蠻子們廝混,真是……」她細白滑膩的手指揚了揚手中的灑金水紅娟子,像一隻招搖飛展的蝴蝶,微微欠了身子嬌滴滴道:「哎呀!皇后娘娘,臣妾失言,可不是說皇后娘娘生了公主有什麼不好。兒女雙全,又是在這個年歲上得的一對兒金童玉女,真真是難得的福氣呢。」

容珮聽她說得不堪,皺了皺眉便要說話,如懿暗暗按住她的手,淡淡笑道:「歲月不饒人,想來嘉貴妃虛長本宮幾歲,一定更有感觸呢。」她轉而笑得恬淡從容,「出身李朝就是這般好,聽聞李朝盛產紅參,每年奉與嘉貴妃許多,聽聞嘉貴妃常用紅參水沐浴洗漱,所以才得這般容顏光滑,可見李朝的妙人妙物真是不少呢。」

玉妍越發得意,笑吟吟道:「其實這些好有什麼呢,只要臣妾的幾位阿哥爭氣,有什麼好兒是將來沒有的呢。」

如懿暗暗失笑,面上卻不露分毫:「可不是?只是嘉貴妃和李朝的孃家也未免小氣了一些,這麼好的紅參藏著掖著不給宮裡的姐妹用也罷了,怎麼連太后也不奉與呢?為媳為妾之道,難道李朝都沒有教與嘉貴妃麼?」

玉妍蹙了蹙描得秀長的柳葉眉,有些不服氣道:「不僅臣妾,李朝每年進奉太后的紅參也不少呢。」

容珮輕輕「咦」了一聲,恭恭敬敬道:「嘉貴妃小主對太后一片孝心,李朝也恭謹有加。只是這孝心對著太后,還是嘉貴妃小主自己的私心重了點兒啊,否則怎麼奉與太后的紅參還不夠太后沐浴保養呢。嘖嘖……真是……」

玉妍面上一陣紅一陣白,正欲辯白,如懿溫然笑著,含了不容置疑的口吻道:「容珮,當然不是嘉貴妃和李朝小氣,是太后節儉,不喜奢靡罷了。佛家曰人生在世不過一皮囊而已。愛憎嗔痴喜怒哀樂都須節制,更不必為貪嗔喜惡怒著迷陷入其中。」她垂眸望著永珹:「永珹,你皇阿瑪喜歡你器重你,把你作為儲位皇子的表率,你更不宜輕言喜怒,露了輕狂神色,叫奴才們笑話。」

永珹聽如懿鄭重教誨,也即刻收了得意之色,垂首答允。

容珮撇了一抹笑道:「四阿哥有什麼不知道,儘管請教皇后娘娘,娘娘是您的嫡母,與皇上體通一心,比不得那些下九流上不得檯面的,生生教壞了您,讓您失了皇上的喜歡。」

玉妍面色鐵青,如被眼霜,卻也實在挑不出什麼,只得拽了永珹的手,施禮退開。

如懿看了看玉妍的神色,不覺低聲笑道:「容珮,你的嘴也太壞了。」

容珮有些訕訕,卻也直言:「奴婢對著心壞的人嘴才壞。娘娘何曾看奴婢對愉妃小主和舒妃小主她們這麼說過話麼?」

如懿笑著戳了戳她的面頰,便進殿去了。

芳碧叢書房裡極安靜。為著皇帝這幾日繁忙喜靜,連廊下素日掛著的各色鳥籠都摘走了,只怕哪一聲嘀咕鶯囀吵著了皇帝,惹來彌天大禍,殿中雖供著風輪,仍有兩對小宮女站在皇帝身後舉著芭蕉翠明扇交相鼓風,卻不敢有一點兒呼吸聲重了,怕吵著皇帝。

如懿見皇帝只是伏案疾書,便示意跟著的菱枝放下手中的食盒,和容珮一起退下去。如懿行禮如儀,皇帝扶了她一把,道:「天氣熱,皇后剛出月子,一路過來,仔細中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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