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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私情(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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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如懿從雨花閣回來,手了安吉波桑大師所贈的一把藏香並一個青銅香爐,便吩咐菱枝點了起來。如懿問了三寶幾句皇帝萬壽節的準備,便也讓他退下了。

菱枝點了一把放在窗臺下,連連道:「好衝的氣味,可比沉水香衝多了。」

如懿笑道:「藏香不僅是對上師三寶的供養,並且積聚無量無邊的福智二資,對身體、氣脈及心神多有裨益。也是安吉波桑大師有心,才贈了本宮一小把。」她轉過頭見殿中只有菱枝帶著小宮女忙碌,便問:「惢心呢?方才沒跟著本官去雨花閣,此刻人也不在宮裡。」

菱枝抿嘴一笑:「惢心姐姐還能去哪裡,估摸著到時辰該請平安脈了,親自去請江太醫了。」

如懿會心一笑,低頭輕嗅那藏香,道:「這香味雖有些衝,但後勁清涼醒神,等下留出一份送與太后。」

菱枝正答應著,如懿側首望向窗外,見江與彬惢心並肩穿過庭院,有風輕柔地捲起她們的衣衫,將袍角卷在一起,江與彬亦從容含笑,體貼地彎下腰,為惢心拂好裙角。

如懿看著他們,彷彿看見昔年的皇帝與自己,如此兩情相依,彼此無猜疑。

二人很快進來,如懿笑著道:「再不許你們成婚,便真是我的不是了。」

惢心有些不好意思,轉身站在江與彬身後去了。江與彬垂衣拱手,一揖到底:「多謝皇貴妃垂愛。」

如懿由著江與彬請過了平安脈,江與彬道:「娘娘一切安好。」

如懿撫了撫手腕,淡淡笑道:「安好便罷,能不能有子息,也在天意,非我一人主宰。」

江與彬道:「聽說皇貴妃近日總在雨花閣祈福,與大法師頗為相熟,娘娘積福積德,一定會有福報的。」

如懿笑道:「說來也怪,我與波桑大師素未謀面,卻一見如故。法師年未至四十,但佛學精通,總讓人有清風佛面,豁然開朗之感。」

江與彬垂眸笑道:「密宗有通靈一說,想來大法師便是如此。」

如懿略略思忖,撫著塌邊一把紫玉多寶如意,慢慢道:「其實你與惢心兩情相悅已久,我很該早些把惢心指婚給你。一則是我的私心,身邊除了惢心並沒有另外可以信任的人。二則宮中多事之秋,也離不開惢心,便一直耽誤了你們。本宮已經想好,今年還在孝賢皇后的喪期,明年三月過後,和敬公主出嫁,便把惢心指婚於你。希望你能好好待她。」

江與彬深色激動,跪下道:「有皇貴妃這句話,微臣便是再等上十年也是心甘情願的。」

如懿笑道:「你等得住四年,惢心可等不住。本宮都已經在想,若你們生下孩子,一定要常常帶來,在本宮身邊做個半個義子,便算也享了天倫之樂。」

惢心含笑帶淚,對著江與彬認真道:「我且告訴你,便是小主賜婚了,每日宮門下鑰前,我都會來侍奉小主,天黑才回家。你可不許管我。」

如懿笑得撐不住:「瞧瞧,這還沒有嫁人呢,便已經這樣霸道了。叫人還以為翊坤宮出去的,都被本宮慣的這樣壞性子呢。」

江與彬的笑意縱容而寵溺:「惢心說什麼,微臣都聽她的。」

如懿微微含笑,彷彿能從江與彬的寵溺與愛意裡探知幾分往日的時光。但,那終究是往日了。

是夜,如懿便如往常一般在暖各種沐浴梳洗。誦經祈福之後,便為皇帝萬壽節的生辰之禮忙碌了很久。孝賢皇后新喪,皇帝的萬壽節既不可過於熱鬧,也不能失了體面,更是要讓嬪妃們嶄露頭角,安慰皇帝。如懿新攝六宮事,不能不格外用心操持。

如懿沐浴完畢,惢心伺候著用大幅絲綢為她包裹全身吸淨水分,來保持身體的光滑柔嫩。孝賢皇后在時最愛惜物力,宮中除了啟祥宮是特許,一例不許用絲綢沐浴裹體。然而孝賢皇后才過世,自金玉妍起便是大肆索用絲綢,那一陣綠筠與她親切,便也不太過問,更喜與玉妍討教容顏常駐的妙方,也開始享受起來。皇帝素來是喜好奢華,如懿有意鬆一鬆孝賢皇后在世時六宮節儉之狀,便也默許了。由此宮中沐浴後便大量使用絲綢,再不吝惜。

銀硃紅紗帷垂地無聲,如懿用一把水晶釵子挽起半松的雲鬢,身上披著一身退紅絳綃薄羅衫子,身影如瓊枝玉樹,掩映其下。身側的碧水色琉璃缸裡滿蘊清水,大蓬的粉紅雪白亮色晚蓮開得如醉如仙。遠遠有菱歌聲和著夜露清亮傳來,想是嬿婉宮中,正陪著皇帝取樂。聽聞嬿婉新出了主意,命人採來晚開的紅蓮,又於夜間捕來流螢點點,散於殿閣中,湘簟月華浮,螢傍藕花流,自是合了皇帝一貫雅好風流的心意。

惢心聽著那銀絲般縈縈不斷的曲聲,只是笑吟吟向如懿絮絮:「小主今夜披於身上的衫子真好看,紅而不嬌,像是內務府新制的顏色。」

如懿知她不願自己聽著旁人宮中承寵歡笑,便也有一句沒一句地道:「半月前皇上讀王建的《題所賃宅牡丹花》,其中一句便是‘粉光深紫膩,肉色退紅嬌’,只覺那‘退紅’二字是極好的,只不知如今能不能製出來,便叫內務府一試。內務府絞盡腦汁只作出這一匹,顏色濃淡相宜,嬌而不妖,果然是好的。」

那幽幽的一抹退紅,是明婉嬌嫩的華光瀲灩,有晚來微涼的潮溼,是開到了輝煌極處的花朵,將退未退的一點紅,嬌媚而安靜地開著。

惢心撇嘴笑道:「如今小主新攝六宮事,只弄個退紅顏色也罷,便是天水碧那樣難的料子,內務府怕也制的歡喜呢。生怕討好不了小主。」

如懿斜睨她一眼,撲哧一笑,伸手戳了戳她笑得翹起的唇:「你這小妮子,越發愛胡說了。」

如懿任由惢心用輕綿的小撲子將敷身的香粉撲上裸露的肌膚。敷粉本事嬪妃宮女每日睡前必做的功課,日日用大量珍珠粉敷遍身體,來保持肌膚的柔軟白滑,如一塊上好的白玉,細膩通透。

如懿輕輕一嗅,道:「這敷體的香粉可換過了麼?記得孝賢皇后在時,這些東西都是從簡,不過是拿應季的茉莉、素馨與金銀花花瓣擰的花汁摻在珍珠粉裡,如今怎麼好像換了氣味。」

惢心一壁撲粉一壁道:「小主喜歡白色香花,所以多用茉莉、素馨、梔子花之類,其實若是肌膚好顏色,用玫瑰與桃花沐浴是最好不過的。不過奴婢這些日子去內務府領這些香粉,才發覺已經不太用這些舊東西了。說是皇上偶爾聞(……缺)小主用的香粉,是用上好的英粉和著益母草灰用牛乳調變的,又用茯苓、香白芷、杏仁、馬珂。白梅肉和雲母拿玉錘研磨細了,再兌上珍珠粉用的。這還不是隻給咱們宮裡的,但凡嬪位以上,都用這個。」

如懿出身名門,見慣了這些豪奢手段,然後聽的惢心一一說來,也不覺暗暗咋舌:「孝賢皇后在時最節儉不過,連嬪妃們的衣衫首飾都有定例。如今人方走,大家便物極必反,窮奢極欲起來,也沒個管束。只那馬珂一例,便是深海里極不易得的海貝,幾與珊瑚同價。」

惢心聽得連連吐了舌頭道:「聽聞嘉貴妃還未出月子,便已經每日用桃花擰了汁子擦拭身體,還催命太醫院炮製讓身形回覆少女柔嫩的香膏,用的什麼蘇合香、白膠香、冰片、珊瑚、白檀,那些稀奇古怪的名字,奴婢記也記不住,珍珠更是非南珠不用。只是皇帝寵她又生了阿哥,沒有不允的。」

如懿聽的連連蹙眉,片刻方輕笑:「世人總是愛做夢,希望重回少女體態,只是若失了少女身段,還配上一副少女心腸,那便是真真無知了。」

惢心道:「她哪裡是無知,是太過自信。以為純貴妃抱病,又失了大阿哥和三阿哥兩個靠山。她便仗著自己生了三個皇子,又新封了貴妃協理六宮,便自以為的得了意了。」

細白的珍珠粉敷及了身體的每一個角落,讓本就雪白的肌理泛著更不真實的白色。如懿悵然道:「嘉貴妃自然得意。其實能像她一般急欲保養也是好的,哪裡像我,或許沒有生養過的人,終究不顯老些。」

惢心知如懿一生最痛,便是不能如一個尋常女人般懷孕生子,她正要出言安慰,忽然聽的外頭砰一聲響,很快有腳步聲雜沓紛繁,漸漸有呼號兵器之聲,驟然大驚,喝道:「什麼事?竟敢驚動小主!」

外頭是三寶的聲音,驚惶呼喝道:「有刺客!有刺客!保護小主要緊!」

這一驚非同小可。如懿本是半裸露著箭頭,惢心旋即拿一件素白寢衣將她密密裹住。兩人正自不安,恍惚聽到外頭安靜了些許,卻是三寶執燈挑簾進來,稟報道:「讓小主受驚了。」

如懿因未曾親見刺客,倒也漸漸鎮定下來:「怎麼回事?」

三寶道:「方才奴才燒了熱水,打算放在暖閣外供娘娘所用。誰知奴才才過院子,卻見有一個紅袍刺客翻牆進來,奴才嚇得摔了臉盆,那人聽見動靜立刻翻牆走了。誰知便驚動了外頭巡守的侍衛,進來檢視。」

如懿驚怒交加:「翊坤宮竟敢有刺客闖入,實在是笑話!那結果如何?」

三寶惴惴道:「刺客跑得快,已經不見了。」

「無用!」如懿厲聲呵斥,心中忽而有不安的漣漪翻騰而起,「你是說你一發現刺客的行蹤喊起來,外頭巡守經過的侍衛就聽見了?」

三寶答了「是」,如懿愈加疑惑:「從來巡守的侍衛經過都有班次,並不該在這個時刻,怎來的這樣快?」

三寶尋思著道:「或許是因為小主晉封了皇貴妃,她們格外殷勤些也是有的。」

如懿心底大為不耐煩,道:「既然殷勤,就不該有刺客闖入。現下又太過殷勤了。」她想了想,「去將今夜之事稟告皇上,再加派宮中人口,徹底搜尋翊坤宮及東西各宮,以免刺客逃竄,驚擾宮中。最要緊的是要護駕。」

三寶答應著趕緊去了,如此喧鬧一夜,再查不到刺客蹤跡,才安靜了下來。

次日一早,皇帝便親自來探視如懿,安慰她受驚之苦,又大大申飭了宮中守衛,但見合宮無事,便也罷了。

到了午後時分,如懿正在盤查翊坤宮的門禁,卻聽外頭李玉進來,打了個千兒道:「皇貴妃娘娘萬福金安。」

如懿見了他便有些詫異:「這個時候皇上應當在午睡,你怎麼過來了?」

李玉道:「皇上在啟祥宮歇的午覺,也只睡了一會兒,嘉貴妃陪著皇上說了會子話兒。皇上說請娘娘立刻過去呢。至於什麼事兒,奴才也不清楚,大約是皇上還在擔心娘娘昨夜受驚的事吧。」

如懿便道:「那你等等,本宮更衣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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