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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菰生涼(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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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過晚膳已是天黑,晚風陣陣,星斗滿天,荷香宜人。湖邊植滿茂盛的菰草、紅蓼、蘆荻與菖蒲,迎風颯颯,幾隻水禽、白鶴嬉戲其間。夜風徐徐吹過,有清淡的涼意。

去玉潤堂的路不遠,所以並未帶許多侍從。玄凌與我攜手漫步在水邊遊廊,臨風折花戲魚,言笑晏晏。

才進院中,就聽見一屋子的鶯鶯燕燕,十分熱鬧。依禮退後兩步,跟在玄凌身後進去。皇后、華妃、愨妃與欣貴嬪、曹婕妤等人皆在,正與眉莊說話,見玄凌來了,忙起身迎駕。

玄凌忙按住將要起身的眉莊道:「不是早叮囑過你不必行禮了。」一手虛扶皇后:「起來吧。」笑著道:「今日倒巧,皇后與諸位愛妃也在。」

皇后笑道:「沈容華有孕,臣妾身為後宮之主理當多加關懷體貼,恪盡皇后職責。」

諸妃亦道:「臣妾等亦追隨皇后。」

玄凌滿意的點點頭。

除了我與華妃、曹婕妤之外,其餘諸人皆是有幾日不見聖駕了。乍然見了玄凌,難免目光殷切皆專注在他身上。

華妃睨我一眼,嬌笑一聲道:「皇上用過膳了麼?臣妾宮裡新來了西越廚師,做得一手好菜。」

玄凌隨口道:「才在宜芙館用過晚膳了。改日吧。」

華妃淡淡笑道:「想必婕妤宮裡有好廚子呢,方才留得住皇上。」

眉莊朝我點點頭;皇后仍是神色端然,和藹可親;曹婕妤恍若未聞;其餘諸人臉色已經隱隱不快。

華妃果然不肯閒著,要把我拱到眾人面前去呢!

我溫然微笑:「華妃娘娘宮中的紫參野雞湯已經讓皇上念念不忘了,如今又來了個好廚子,可不是要皇上對娘娘魂牽夢縈了麼?」

果然此語一齣,眾人的注意力立時轉到了華妃身上,不再理會我。一同進一次晚膳有什麼要緊,皇帝心裡在意誰想著誰才是後宮妃嬪們真正在意和嫉妒的。

華妃雙頰微微一紅,「咯」一聲笑:「月餘不和婕妤聊天,婕妤口齒伶俐如往昔。」

略略低了頭,婉轉看向玄凌,嫣然向他道:「娘娘風範也是一如往昔呢。」

華妃剛要再說話。玄凌朝華妃淡然一笑,目光卻是如殿中置著的冰雕一般涼沁沁在華妃姣美的面龐上掃過:「妮子伶俐機智,年幼愛玩笑,華妃也要與她相爭麼?」

華妃觸及玄凌的目光不由一悚,很快微笑道:「臣妾也很喜歡婕妤的伶俐呢,所以多愛與她玩笑幾句。」

玄凌看她一眼,顏色緩和道:「華妃果然伴朕多年,明白朕的心思所在。」

說話間玉潤堂的宮女已端了瓜果上來,眾人品了一回瓜果,又閒談了許久。

是夜玄凌興致甚好,見皇后在側殷勤婉轉,不忍拂她的意。加之諸妃環坐,若又要去我的宜芙館終是不妥,便說去皇后的光風霽月殿。

既然皇帝開口,又是去皇后的正宮,自然無人敢有非議。一齊恭送帝后出門。

才出玉潤堂正殿門口,忽見修竹千竿之後有個人影一閃,欣貴嬪眼尖,已經「噯呦」一聲叫了起來。玄凌聞聲看去,喝道:「誰鬼鬼祟祟在那裡?!」

立即有內侍趕了過去,一把扯了那人出來,對著燈籠一瞧,卻是眉莊身邊一個叫茯苓的小宮女。她何曾見過這個陣仗,早嚇得瑟瑟發抖,手一鬆,懷裡抱著的包袱落了下來,散開一地華貴的衣物,看著眼熟,好似都是眉莊的。

玄凌一揚頭,李長會意走了上去。

李長彎腰隨手一翻,臉色一變指著茯苓呵斥道:「這是什麼,偷了小主的東西要夾帶私逃?」說著已經讓兩個力氣大的內侍扭住了茯苓。

茯苓臉色煞白,只緊緊閉了嘴不說話。眉莊素來心高氣傲,見自己宮裡出了這樣丟人的事又氣又急,連聲道:「這樣沒出息的奴才,給我拖出去!」

玄凌一把扶住她,道:「你有身子的人,氣什麼!」

跪在地下的茯苓哭泣道:「小主!小主救我!」

眉莊見眾人皆看著自己,尷尬一甩手,「你做出這樣的事,叫我怎麼容你!」跺腳催促道:「快去!快去!」

曹婕妤忽然「咦」了一聲,從內侍手裡取過一盞宮燈,上前仔細翻了一下那包袱,拎起一條綢褲奇道:「這是什麼?」

秦芳儀亦湊上去仔細一看,掩了鼻子皺眉道:「哎呀,這褲子上有血!」

難不成是謀財害命?心裡轉了幾圈,側首看眾人臉色都是驚疑不定,眉莊更是驚惶。心裡更是狐疑,既是偷竊怎麼會不偷貴重的珠寶首飾只拿了幾件衣物,而且全是褲子、下裙連一件上衣都不見。

玄凌道:「這事很是蹊蹺,哪有偷竊不偷值錢的東西只拿些褲子裙子的,而且是汙穢的?」

皇后連連稱「是」。又道:「這些東西像是沈容華的,只是怎會沾染了血?」

欣貴嬪小聲道:「莫不是——見了紅?」

聲音雖小,但近旁幾個人都聽見了。一時人人緊張地朝著眉莊看去。眉莊更是糊塗:「沒有呀——」

話音未落,華妃道:「你們扶沈容華進去歇息。」又對玄凌道:「皇上,這丫頭古怪的很,臣妾愚見不如先命人帶去慎刑司好好審問。」

眉莊因是自己的人在帝后面前丟了臉面,早生了大氣,怒道:「手爪子這樣不乾淨,好好拖下去拷打!」

慎刑司是宮女內監犯錯時受刑拷打的地方,聽聞刑法嚴苛,令人不寒而慄。茯苓一聽「呀」一聲叫,差點沒昏厥過去。忽然叫道:「小主,奴婢替你去毀滅證據,沒想到你卻狠下心腸棄奴婢於死地,奴婢又何必要忠心於你!」說完「撲」倒在玄凌腳下,連連磕頭道:「事到如今奴婢再不敢欺瞞皇上,小主其實並沒有身孕。這些衣物也不是奴婢偷竊的,是小主前幾天信期到了弄汙了衣褲要奴婢去丟棄的。這些衣褲就是鐵證!」

眉莊面白如紙,驚恐萬分,幾欲暈厥過去,身邊採月和白苓連聲急呼:「小主、小主……」眉莊顫聲轉向玄凌道:「皇上——她!她!這個賤婢誣衊臣妾!」

眾人聽得茯苓的話俱是面面相覷,我駭得說不出話來,這事發生的突然,連我也如墮霧中,不明就裡。

玄凌聞言也不說話,只冷冷逼視茯苓,只看得她頭也不敢抬起來,才漫聲道:「沈容華受驚,去請太醫來。」眉莊聽了似微微鬆了口氣,道:「李公公去請為我護胎的劉太醫吧。只不知今晚是不是他輪值。」

李長應一聲「是」,道:「今晚不是劉太醫輪值。」

玄凌道:「不在也無妨。那就請太醫院提點章彌。」

眉莊道:「可是臣妾的胎一直都是由劉太醫……」

「不妨。都是一樣的太醫。」

我聽得他這樣說,知道是要請太醫驗證真假了。不知為何,身上忽然涼浸浸的,清淡月光下,眉莊容色如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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