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六章猜測
蘇小舞洋洋得意的從當鋪出來,身後跟著的自然就是一臉不可思議的夏生。
「小舞姐,那個首飾,你當掉不要緊?」夏生跟了上來,小聲的問道。
蘇小舞甩了甩頭髮,甜甜一笑道:「沒事,身外之物而已,它實現了它的價值,我當掉又有什麼關係?」蘇小舞內心美死了,那個五塊錢買來的頭飾,居然能死當到一千兩銀子。值了。
夏生揣揣不安的跟在蘇小舞的身邊,遲疑了好久才開口問道:「小舞姐,你到底是什麼人啊?」
蘇小舞訝異的回過頭,看著夏生面上疑惑的神情,一下子也回答不出來。她是什麼人?能說嗎?說了他能信嗎?
夏生感到蘇小舞定定的看著他,連忙移開眼神,期期艾艾的說道:「如果,如果不好講,就不用說了。」想起知冬對他講的話,蘇小舞是憑空出現在派內的佛堂裡,還特意囑咐他小心跟在她的身邊,注意她的一言一行,如果能套出她是誰最好不過了。
蘇小舞輕嘆道:「不是不好講,而是不知道如何和你解釋清楚。」
夏生無所謂的笑笑,能擁有那麼珍奇的寶物,隨便當成首飾戴在頭上,又絲毫不心疼的轉身當掉。可見蘇小舞肯定是個大戶人家的小姐,又不好意思講明自己的身份。畢竟她是被人擄走的。「那就不用說了,小舞姐,夏生懂了。」
蘇小舞不明所以的順順長髮,不知道她說了什麼,或者又暗示了什麼……汗,她明明什麼都沒說啊。
「小舞姐,把頭髮紮起來吧。這樣披散著頭髮不好。」夏生抬起頭,看著風中有些發呆的蘇小舞,不著痕跡的紅了紅臉。雖然他是在很多女人的峨嵋派長大,但是還很少看到其他女子散落長髮的模樣。平心而論,眼前蘇小舞的美貌不比他姐姐差多少,甚至氣質由於活潑開朗,比起姐姐悲天憫人的性格,不知道可愛多少。
「我也想啊,不過系頭髮的不是剛剛當掉了嘛!」蘇小舞嘟起嘴,怪不得走過路過的人,都拿眼看她,害得她以為自己的回頭率上升到歷史最高呢……話音剛落,便看到一條藍色的頭繩遞了過來,順著那隻手往上望去,就是夏生彆扭的臉。
「給我的?」蘇小舞沒等夏生回答,便不客氣的拿過來,隨手繫了一個馬尾辮,鬆鬆的垂在身後。
「你……這樣就叫完成了?」夏生轉過臉,受不了的看著蘇小舞那頭在他看來等於沒有梳理的頭髮。
「是啊,那還要怎麼樣?」蘇小舞睜大眼睛,討教似的看著夏生。這比她剛才用的髮圈有難度多了,能綁上就已經不錯了。四處張望了一下週圍的女人梳起的精美髮髻,聳聳肩道:「哦,你是說綰髮髻啊,這個我不會啊。」
夏生在蘇小舞可憐兮兮的無敵眼神下敗退,再次肯定她絕對是某個大戶人家的小姐,而且還是身份很高。聽說那些人家裡,小姐少爺們都是有專人伺候的。
「好吧,等回山上,我教你。」夏生忽然升起一種責任,他之前在山上都是年齡最小的一個,處處受人照顧,自己心裡縱然覺得身為男子不應當如此,可是卻也心安理得的處之泰然。甚至連姐姐被人擄去,都指望著別人援助。
他是個男子漢啊!他要做像皇甫非墨一樣的少俠!先前蘇小舞說的話又迴響在他腦海裡。「放心,夏生,以後全江湖的人都會認得我們峨嵋派。到時,峨嵋第一少俠夏生,自然也會名滿江湖。」
不,他要讓峨嵋派以他自豪。嗯,就從好好教導蘇小舞開始。可是蘇小舞的下句話就把他的滿腔熱血潑了一大盆冷水,澆滅了。
「算了吧,你教我梳頭髮?我還是去找之秋姐好了。」蘇小舞輕哼一聲,沒心沒肺的轉身向前走去,一點都沒發覺身後純真的少年心碎裂得一地一地的。
梳頭髮?她記得在古代是有特殊含義的,雖然夏生才十六歲,可是她才不要隨便給人家弄呢,省得別人說她老牛吃嫩草。
夏生勉強提起精神,跟在她的後面,看著她饒有興趣的逛起集市來。而且是什麼東西都拿起來看看瞧瞧,心裡越發確定她是身份很高的大家閨秀。居然連集市都沒來過,還有好多東西還好意思問老闆是做什麼用的。他跟在後面都嫌丟人……
蘇小舞絲毫都沒有感應到夏生可愛的怨念,仍然東瞧西逛,卻一件東西都沒有買。直到她停在一個賣雜物的攤子前。
這個攤子只是隨便的用一張黑布擺在地上,黑布上面零零碎碎的有一些玉器或首飾,攤主一身青衣閒閒的坐在後面,頭戴一個遮擋陽光的大斗笠,順便也遮擋住了容顏。平凡的一如這條集市上的其他攤位。
可是吸引住蘇小舞目光的,卻是黑布上的一角,在陽光下淡淡反射著溫和光彩的一個玉質扳指。
蘇小舞蹲下身,探手把那個扳指拿在手裡,驚奇的發現這個扳指居然和她懷中的那塊玉佩一樣,上面雕著同樣的花紋。
「這個多少錢?」蘇小舞屏住呼吸,雙眼緊緊盯住手中的扳指,緩緩問道。
夏生在旁邊聽著一挑眉,他可是跟著她逛了這麼久,頭一次聽到一上來就問多少錢。「買這個做什麼?」夏生小小聲的問道。方才她問的,都是一些日常用品和食品,他也能隱約的猜出蘇小舞大概是為了養活峨嵋派而瞭解的情況。
可是,這不就是一個扳指嗎?
蘇小舞用手指細細的沿著扳指上的龍鳳呈祥花紋摩挲過去,口中理直氣壯的回答道:「當然是要給峨嵋派置備一個傳派之寶啊!以後這個就是當掌門的標誌。」貌似當時滅絕師太傳給周芷若的是鐵扳指吧,不管了,就憑這個扳指和玉佩雕有同樣的花紋,就一定要把這個弄到手。
夏生微微一愣,心裡轉了好幾個彎,還是沒有想到蘇小舞此舉有什麼意義。
兩人各懷心思時,都沒有發現攤主在聽到兩人提及峨嵋派的時候,斗笠下玩味的笑容。
「大叔,這個怎麼賣?」蘇小舞一臉期待的問道。
斗笠下傳來一個年輕又帶有磁性的聲音,取笑道:「看在你叫我大叔的份上,十兩銀子。」
正文第七章以物易物
十兩銀子?
蘇小舞看了看手中的扳指,又想了想懷中的一千兩銀票。不同於張大嘴吃驚的夏生,沒有銀兩概念的她一點都不覺得貴。
可是問題是,她剛才在當鋪生怕掌櫃反悔,連零散的銀票都沒有想起來找掌櫃換,直接拿起櫃檯上十張面值一百的銀票就走人了。這也是她剛才一直問東西價錢,但是並沒有買的真正原因。財不外露這個道理她還是懂的。夏生的武功她不知道怎麼樣,反正估計也不能應付搶劫吧。
「嗯,那個,大哥,如果我和你換東西可不可以?我有一個盒子,剛在當鋪估過價,是十兩銀子,你看能不能……」蘇小舞抿了抿唇,忐忑的問道。她不捨得轉回身去換銀票,怕這一走,這個扳指就被別人買走了怎麼辦?
「哦?拿來我看看。」斗笠下的聲音饒有興致。
蘇小舞掏出那個空盒子,看了看,遞了過去。
青衣人伸手接過,仔細的看了看,又拿在手裡掂量了一下,半晌都沒開口。
蘇小舞看著那人斗笠下沒有遮住的光滑下頜,暗自懊悔方才稱呼說錯了。不知道這個男人會不會像女人那樣在乎啊,也不知道這個以物易物到底能不能行得通。她記得古代在集市上是可以這樣交易的。
「唉,這個盒子也不值十兩銀子啊!」許久之後,青衣人開了口,略微抬起頭,透過斗笠的縫隙仔細端詳著蘇小舞。「不過,小妹妹,看在你這麼喜歡這個扳指的份上,就這樣吧。不過,要好好的儲存這個扳指哦!」
蘇小舞的臉色立即神采飛揚,連忙點頭的笑道:「這個自是當然,小舞謝謝大哥了。」說罷就站起身,歡天喜地的和夏生向前走去。
青衣人又低下頭看著手中的木頭盒子,耳朵裡聽著遠處傳來的對話。
「小舞姐,為什麼你說給峨嵋派掌門用的扳指,你自己現在就帶上了啊?」
「笨蛋,扳指當然是帶在手上的,等我回去再向師傅請教,到底這個扳指歸誰。」
「……算起來,小舞姐,你是我師妹啊,以後不叫你姐了……」
「……」
聲音漸漸融入到集市上嘈雜的背景音裡,青衣人把巴掌大的盒子隨手揣到懷中,懶洋洋的站起身伸了一個懶腰,自言自語道:「哎呀,太陽真好,正適合回去睡覺。」邊說邊熟練的把地上的攤子捲成一個包袱,施施然的拎起來閃入一個小巷。
剛走了兩步,青衣人便停下腳步,輕嘆道:「還是讓你發現了。」
本來空蕩蕩的暗巷裡忽然間多出來一條人影,一襲深紅色長衫,寶藍色鑲邊,頭戴金翼冠,赤紅色的墜帶從兩邊垂下,曲領大袖,腰間束革帶,典型的大內御前一等侍衛裝束。來人兩眉飛立,面如冠玉,漆黑的長髮潑墨一般披散在肩頭。此時一陣風從暗巷呼嘯刮過,吹得他衣衫獵獵,烏黑的長髮隨風拂舞。
「青衣盜,你逃不出我的掌心的。」來人緩緩走近,最後氣定神閒的站在離青衣盜只有三步之遙的地方,傲然的說道,「不管何時都是一身青衣,頭戴斗笠,連晚上行竊時都身著青衣,真正面貌不知,身份不明,人送外號‘青衣盜’。」
青衣盜伸手把被風吹得有些快要掀開的斗笠按了回去,有些意外的說道:「白展,居然是派你來的?你可是皇上身邊的紅人,青衣盜榮幸之至啊!」
白展冷哼一聲,眼神落到青衣盜另一隻手中的包袱上面,冷然道:「要不是因為你偷了大理進貢給皇上的壽禮,我白展至於大老遠的從東京跑來麼?廢話少說,先把那個扳指拿來,省得一會兒捉拿你的時候有所損傷。」
青衣盜配合的把包袱攤開,把裡面的東西散落在地,閒閒的說道:「什麼扳指啊?我偷的東西都在這裡了。唉,這都是什麼破東西,在街上擺攤賤價賣都沒人要。還給你還給你!」
白展的視線略略掃過,微皺眉頭道:「不在?怎麼可能?大理特使報上來的失物,明明有這個雲祥扳指。」
青衣盜嘿嘿一笑,輕鬆的斜靠在牆上,雙手環胸的說道:「肯定是他私吞了,這麼說來,這個扳指還大有來歷,居然能讓你這樣緊張。」
白展沒搭理他的話,雙眼定定的看向青衣盜好像故意遮掩的懷中,冷冷的說道:「你懷裡有什麼?」
青衣盜連忙攤開手,無奈的說道:「只是一個美女送給在下的定情信物,這你也要搶?」說著便把方才蘇小舞的盒子拿了出來,還晃了晃,沒有聲音,示意裡面沒有任何東西。
白展一挑眉,制止他要開啟的動作,示意他拋過來給他。
青衣盜誇張的叫道:「不會吧,白老大,定情信物你也要搶?萬一你拿過去,不還我了怎麼辦?」
白展神色不變,只是嘴角微微輕蔑的勾起,道:「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白展說到做到,只要裡面沒有我要的那個扳指,那我要這個盒子何用?」
青衣盜沉默的半晌,忽然手腕一動,「好吧,那就給你看看。」伴隨著他灑然的笑聲,巴掌大的木頭盒子在空中劃出一個優美的弧線,直朝白展飛去。
白展不敢大意的直接去拿手接,腰間巨闕劍劍不出鞘,直接用劍身立在身前化去盒子的去勢,然後直接用內力黏住盒子,橫過巨闕劍,平穩的讓其靜靜的平躺在劍身上。
微微皺了皺眉頭,白展意外的輕聲道:「這重量不像是木頭質地的。」輕巧的把盒子放在地上,如臨大敵的用劍尖挑開盒蓋。
「啪」的一聲,木盒應聲而開,白展凝神看去,裡面空空如也。
「哎呀呀,別弄壞了啊!小心點小心點!」看著白展用劍尖上上下下的檢視這藏都藏不住東西的木盒,青衣盜嘴上擔心的說道,可惜他仍然悠然靠在牆上的動作,卻絲毫看不出他真的緊張。
白展冷哼一聲,抬手把木盒從地上挑給青衣盜,後者單手接過,合起盒蓋,又揣回懷內。
「呵呵,那我走啦。失物我都還給你了。後會有期……」青衣盜笑嘻嘻的說著,腳尖略一點地,就想這樣倒退著輕身而去。
話音未落,便覺得眼前寒光一閃,只見對面的白展巨闕劍劍已出鞘,直直向他而來。
正文第八章百斬
巨闕劍,是白展隨身的上古神兵利器。白展十六歲出道,只用了一年時間,「百斬」之名就揚名武林。現在又是皇帝身邊的紅人,若說整個天下最風光的江湖人,那必定算上他一個,而成名多年的白展現在才二十二歲。
青衣盜側身避過巨闕劍咄咄逼人的來勢,心下暗叫不妙。這巨闕劍是寬刃劍,兼有刀劍兩者的長處,大開大合,沒有利器隨身的他一時間還真是沒有更好的辦法,只好一邊躲避著,一邊雙手或拳或抓或掌,間中舉腳疾踢,像變戲法般應付白展狂猛無倫的攻勢。
兩人在暗巷裡電閃雷鳴般過了十招,青衣盜分神四下看去,他們引起了如此大的動靜,隔壁不遠處就是原先人聲鼎沸的集市,本來應該引起他人的圍觀。可是奇怪的是暗巷的兩端,所有路人竟走得乾乾淨淨,沒有人留下來遙看熱鬧。而在暗巷兩側的圍牆處,雖然此時由於烏雲蔽日,不見人影,但是卻透出神秘兮兮的味道。
這種不正常詭異的情況,自然是人為而成。
青衣盜就這麼略一分神,白展的巨闕劍便以欺到身前,竟不是衝他的要害而來,目標竟是他的斗笠。
只覺得眼前忽然一亮,青衣盜便知斗笠已經被白展挑開,一掌拍在暗巷的牆壁之上,然後借力向右後方悠然飛去。近距離看到白展錯愕的神情,青衣盜得意的笑道:「怎麼?這麼想看到我長得什麼樣子?」
白展緊鎖眉頭,沒想到青衣盜的斗笠下面居然還有著面具。銀色質地的面具泛著詭異的光輝,把他上半截的面容嚴嚴實實的遮蓋住,只露出光潔的下頜和帶著戲謔笑容的唇角。
受青衣盜後退的氣機相引下,白展手中巨闕劍化作驚濤駭浪般的劍影,帶著怒氣,大江傾瀉地追擊而去。
青衣盜像早預知了有這種結果,悠然自得的表情像是在自家的庭院散步,疾退尋丈後,又搶了回來舉掌橫架。